第646章 娃娃还小，不懂事
第二天一早，他把检讨书交给白书昀。白书昀看完，点了点头：“可以了。”
贾樟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白书昀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砚秋，东西好了。你那边安排一下。”
秦砚秋把见面地点安排在电影局附近的一家内部宾馆。不张扬，不扎眼，但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
贾樟到的时候，白书昀和秦砚秋已经在等了。朱桐留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他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秦砚秋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说话不紧不慢，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他先跟贾樟握了握手，说：“贾导，久仰。今天的事，不用紧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贾樟点点头，手心全是汗。
电影局来的是分管副局长，姓方，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进门的时候，目光在贾樟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秦砚秋和白书昀，笑了笑：“小秦，白总，你们这个阵仗不小啊。”
秦砚秋站起来，客气地笑了笑：“方局，给您添麻烦了。今天带贾导过来，是专门来认错的。”
方局长坐下，目光又落在贾樟身上。贾樟站起来，把那份检讨书双手递过去。方局长接过来，没有马上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
秦砚秋没有绕弯子，语气诚恳：“方局，贾导的情况您清楚。小五的事，违规是事实，该认的认，该罚的罚。我们今天来，不是求情，是来谈怎么把坏事变好事。”
方局长抬眼看他。
秦砚秋继续说：“贾导是国内稀缺的、在欧洲主流电影节拿过奖的华语导演。个人作品有国际口碑，这是事实。
我们试点单位现在做国产影片海外发行，正缺这样能打出去的导演。我的想法是，把他纳入国产电影对外输出清单，以后他的海外参展、国际奖项、海外放映，全部走官方渠道，算咱们文化出海的成绩。”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贾樟，又看向方局长：“他以前无门无派，是地下导演。从今天起，他是官方出海项目的在册导演。以前不懂流程，个人先行试水，现在纳入统一管理。以后海外参展，全部由我方单位统一报备、统一送审。”
方局长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桌上轻轻敲着。
秦砚秋知道他听进去了，又加了一句：“方局，您想，要是这一刀下去，禁他五年。他这人，国际上有名，欧洲那边有人脉，五年禁拍，他往海外一跑，反而没人管得了。
到时候他在外面拍什么、说什么，咱们反而被动。现在把人收进咱们的体系里，人在咱们这儿，业务在咱们这儿，海外参展咱们管着，奖项算咱们的政绩。这不比一封了之强？”
方局长的手指停了。他看了一眼秦砚秋，又看了一眼白书昀，最后把目光落在贾樟身上。
白书昀这时候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方局，我补充一句。Z影那边只管进口大片赚利润，咱们往外走，缺的就是这种能拿欧洲大奖、真有国际口碑的导演。
贾导的错，我们试点单位接受整改检讨，补齐后续流程，同意报审，以后他的海外参展，全部走官方渠道，纳入白名单。
他拿的每一个奖，每一次海外放映，都是咱们文化输出的硬政绩。近五年，你上哪儿找一个国际认可的华语导演？这个人，我们单位收下、管住、用好。您高抬贵手，咱们各得其所。”
方局长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贾樟坐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终于，方局长开口了，语气还是慢条斯理的：“小秦，白总，你们说的这些，我听了。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规矩不能坏。贾樟的事，违规是事实，不能不处理。”
他转向贾樟，目光沉下来：“贾樟，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贾樟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稳：“知道。无立项，无审查，私自送展境外。违反电影管理条例。我对时代把握不足，片子反映现实过于片面。我认错。”
方局长看着他，没有说话。
贾樟咬了咬牙，继续说：“我保证，今后一切影片先报审，遵守制度，弘扬主旋律，歌颂时代进步。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处理。”
方局长点了点头，语气缓了些：“年轻人，有才华是好事，但不能把才华用错地方。你的片子我看过，有灵气，有想法。但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破。今天你来了，认了，表了态，这是好的开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秦砚秋和白书昀，又看向贾樟：“具体怎么处理，局里还要研究。但你这个人，我们认。以后好好拍，拍能过审的片子，拍让老百姓爱看的片子。路还长，别走歪了。”
贾樟的眼眶热了一下，但他忍住了，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方局，我记住了。”
从电影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贾樟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那块压了几个月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朱桐已经从车窗里看见他了，推开车门，迎上来。
她的眼神紧张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上下打量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贾樟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朱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贾樟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在抖，他自己的手也在抖。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车旁边，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朱桐才小声问：“没事了？”
贾樟点了点头：“没事了。”
朱桐又问：“还能拍吗？”
贾樟看着她，眼眶也红了，但嘴角弯了一下：“能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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