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成果
何雁佳站起来，走到窗前，京城十月的夜已经有了凉意，窗外万家灯火，明明灭灭。
她想起自己刚进广电时翻那些审片档案，看得眉头紧皱；想起跟舅舅在茶馆里说“堵不住，那就疏”，听说贾柯从晋城那个灰扑扑的小区里走出来，眼底全是血丝。
那时候她只是想做点什么，现在她知道，她做的不只是“什么”，是改变了整个华国电影的走向。
秦砚秋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下一步呢？”
何雁佳没有回头：“张一谋那边，面子已经立住了。贾柯这边，里子也立住了。一正一反，一外一内，华国电影的两条腿，算是站实了。
但光有两条腿不够，还得有身子，这个身子，就是更多能走出去的导演、更多能拿出手的片子、更多能被世界看见的故事。”
秦砚秋想了想：“你是说，要把这个盘子做大？”
何雁佳转过身，看着他：“对，做大。但不是什么都往里装。张一谋那条线，走的是主流大道，拍的是大时代、大情怀、大格局。
贾柯这条线，走的是人文深度，拍的是小人物、小日子、小故事。这两条线，咱们都走通了。接下来，要做的不是铺更多的路，是把这两条路修得更宽、更长、更结实。”
秦砚秋点头：“那上面想扩编的事？”
何雁佳想了想，说：“扩编可以，但要扩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来镀金的官。
这个试点能成事，不是因为上面给了多少钱，是因为咱们知道什么片子好、什么路子正、什么方向对。
换了别人，这一千万美元的外汇，赚不回来。所以，扩编的事，咱们自己说了算。谁进来、做什么、怎么管，不能让别人插手。”
秦砚秋笑了：“你这话，跟舅舅说的一样。”
何雁佳也笑了：“舅舅是咱们的军火库，咱们是指挥部。各有分工。”
第二天一早，何雁佳和秦砚秋去了白书昀的办公室，三个人关起门来，开了一上午的会。
何雁佳先说：“扩编的事，我同意。但要扩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来镀金的官。”
白书昀靠在椅背上，点头：“我也这么想。专业的事，专业的人做。那些只会写报告、开大会、搞形式主义的，不能进来占位置。”
秦砚秋补充：“人选方面，咱们自己定。电影局那边有推荐，文化部那边也有推荐，但最终谁进来，得咱们说了算。”
白书昀想了想：“那谁来管？”
何雁佳说：“砚秋管政策对接，我管内容审核，舅舅管海外发行。三条线，各管一摊，互不干涉。”
白书昀笑了：“你这是要把权力分得清清楚楚。”
何雁佳也笑了：“不是分权力，是分责任，谁管的摊子出了问题，谁自己扛。”
秦砚秋在旁边接话：“那上面要的人呢？推荐过来的，总得安排。”
何雁佳想了想，说：“安排，但不能放关键岗位。学习岗、观察岗、挂职岗，都可以。但核心业务，必须咱们自己人管。等他们学明白了、看清楚了、证明自己了，再考虑往核心放。”
白书昀看着何雁佳，忽然说：“雁佳，你比你妈当年还稳。”
何雁佳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妈守了一辈子规矩，我只是在她守的基础上，往前多走了一步。”
三个人又聊了很久，从贾柯的下一部片子聊到张艺谋的海外推广，从威尼斯之后的版权谈判聊到明年的柏林和戛纳。
最后定下来：扩编的事，不急。先把贾柯这一波的成果消化完，把张艺谋下一部片子的路铺好，把明年的电影节计划定下来。等这些事都落地了，再谈扩编的事。
白书昀送他们到门口，忽然问了一句：“雁佳，你当初说‘堵不住，那就疏’。现在疏通了，你满意吗？”
何雁佳站在门口，想了想：“满意，但不满足。路通了，但还不够宽。走出去的人还不够多，被看见的故事还不够好。
等有一天，华国电影不是靠一两个导演撑场面，是有一群人能走出去、有一批片子能被看见、有一套标准能被世界认可，那时候，才叫真正满意。”
秦砚秋在旁边笑了：“那你还有得忙。”
何雁佳也笑了：“忙就忙吧，反正这条路，是我自己想走的。”
————
两千年过去得很快。
千禧年的钟声敲响时，何雁佳站在广电总局的窗前，望着京城夜空里绽放的烟花，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水。
她想起三年前刚进广电时的样子，翻档案，看审片记录，听老赵讲那些年的旧事。那时候她只是一个正科级调研员，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又一行看不懂的批注。现在不一样了。
两年多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张一谋的《一个都不能少》横扫全球，柏林金熊、戛纳非竞赛单元、莫斯科最佳影片、多伦多观众选择奖、芝加哥最佳外语片、东京电影节特别致敬、釜山最佳影片。
贾柯的《流年烟火》后来居上，鹿特丹老虎奖、港岛国际电影节华语压轴、南特三大洲影评人奖、威尼斯金狮加评审团大奖。
两部片子，两座金狮，一千万美元的外汇，几十个国际电影节的奖项和提名，无数篇海外媒体的报道和评论。
这些数字和名字，像一块块砖石，把白书昀那个试点单位从可有可无的摆设砌成了文化口的金字招牌。
试点单位的规格在2000年秋天正式升格。
从挂靠在文化交流中心下面的一个小部门，变成了独立建制的“华语电影海外推广中心”。
编制从几个人扩到了三十几个，办公地点从红星影视的楼里搬到了独立的院子。钱是上面拨的，人是上面批的，但权力是何雁佳自己要的。
她对来谈话的领导只说了一句话：“专业的事，专业的人做。推广中心的人，我定。”
领导想了想，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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