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 章 徐庆的孩子没保住
“抱歉,徐夫人,孩子没保住。”
苏杏儿满含遗憾地说出这句话,郭氏眼里顿时略过惊骇,那是被暴风雨无情打碎的灯盏。
目中的光芒突然消失,整个人怔在当场,望着床顶,一动不动。
她盼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刚刚才住进她的腹中,怎么说没就没了。
她的孩子。
苏杏儿见了难受,“你想哭,便哭出来。”
站在床边的徐庆,得知孩子没了,脸色也同样难看。
孩子是他们夫妻多年的期盼。
如今刚刚得到,便骤然失去,他还没来得及隔着肚子与他亲近,叫他要好好长大,不要折磨娘亲……
可现在,孩子已经没了。
他报喜的信还揣在怀中,孩子已经没了。
谁能受得了。
“贞娘,你别难过。”
“你养好身子,孩子还会再回来的。”
他强打精神安慰妻子,“你别这样,你哭出来,别吓我……”
郭氏终究是痛哭出声,伤心欲绝。
夫妻俩抱头痛哭。
苏杏儿已走出房门,叹口气,将门带上。
院中。
换了便装的皇帝静静站在白玉禾身边,听到夫妻的痛哭声,沉默不语。
走向下一家。
死了丈夫的妻子,带着孩子跪在尸首无声烧纸。
家里什么都烧没了,连棺材板都凑不出一副,尸首暂时放在烧了一半的桌板上。
旁边的老婆婆哭得声音沙哑。
“我的儿啊,你就这么死了,撇下我们全家可怎么活啊!”
“哪个天杀的贼子放的这把火,他怎么不去死……我的儿啊~”
下一家。
没了父母的幼子,四五人围着父母面目全非的尸首,不知该做些什么。
再一家。
母亲紧紧抱着被烧毁了容貌的女儿,避免她去寻死。
哥哥抱着烧坏了眼睛的弟弟,满目绝望。
谁家的汉子被砸断了手,从此变成残废。
谁家的孩子被砸伤了头,好好的孩子,成了傻子。
谁家三口,一个没活。
谁家七口,全都毁了容……
白玉禾并不多话,带着皇帝一家家走过去。
到处是哭声,处处有焦臭。
绝望、痛苦、愤恨、无助的情绪布满整片废墟。
未曾亲历,难以感同身受。
皇帝的步子,越来越沉重。
走完全程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直到上马车坐定,他才深呼吸一口,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沈继规。”
“微臣在。”
“此案务必严查,还有那工部侍郎,仔细盘问,务必还百姓一个公道。”
“遵旨!”
……
“长公主,有了陛下旨意,这次萧俪该跑不掉了吧?”
【该死的萧俪,皇帝都不帮你了,看你怎么嚣张】
白玉禾却没有这般乐观。
“她的倚仗,并非只有陛下。”
还有许多高官。
皇帝若真轻易处置她,张山就不会被关在牢里这么多年。
“看着吧,自有人为她顶罪。”
“啊??”
“别啊了,后面的事,交给沈尚书。”
“你赶紧回户部做你的事。”
白玉禾则要去见一些人。
父亲威远侯提前回了京,将她要的人找到了。
……
鹿鸣轩是一座清雅酒肆。
取名自“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是京中学子,文人墨客最爱去的地方之一。
距离放榜,还有十日。
卫晨等人,今日在此“辨律”。
众人引经据典,各抒己见,好不热闹,引来众人围观,时不时传出阵阵掌声。
孙三娘路过此处,看到了那日为自己解困的学子,不由停下脚步。
她被烟熏晕了,但还好人没事。
正常上值。
此时,轮到卫晨提问。
“有这样一个人,有人看见他与妻子一同进屋,但他出来了妻子却没出来,岳家告他杀人,但尸首一直未找到,请问他是有罪还是无罪?”
“肯定有罪啊!”
“他和妻子一同进屋,妻子没出来,肯定出事了呗!”
“对,他罪犯杀人。”
有不同的意见说,“可是,并没有人看见他杀人啊,也没有尸首,你如何证明他犯了罪呢?”
“没人看见不代表他没杀人。”
“你没有证据,如何证明?”
“岳家都来找女儿了,还不能证明吗?”
“可是万一是女儿联合岳家故意陷害呢?”
“这如何能故意陷害,又没有好处。”
“你未曾经历,如何知道没好处。”
“春秋时期,就出现了这种案子……那妻子嫌弃夫君不举,想和离,可男子不愿,女子便联合娘家人演了这出戏,诬陷男子杀妻……”
“所以后来,为了杜绝这样的冤案,刑律中便规定,杀人必要见尸。”
“若是尸体一直找不到,便不可随意定罪。”
“若是超过五年都找不到尸体,便要无罪释放……”
听完卫晨等人讨论刑名之法后,忽然脑子一动。
她等到大家散去,才上前喊卫晨。
“这位公子留步。”
“你是?哦,我想起来,你是那个女狱卒。”
卫晨行礼,“不知大姐喊住我何事?”
“恕我冒昧,方才你们讨论刑名,所以想请问一下公子。”
“若是有人父母亲人均不在,别人说她谋杀亲夫,将她送进牢狱,但她夫君尸首一直未找到,她是否也满足无罪释放的条件?”
孙三娘是为可怜的文娘子问的这个问题。
“她被关了多少年?”
“大概七年吧,我不是很确定。”
“家中没有任何亲人?夫家那边呢?”
“娘家没有人,夫家也未曾见过人来。”
“尸首一直没找到,夫家也不闹?”
“不曾找到。”
“她本人怎么说?”
“如今人已经疯了。”
“还关在牢中?”
“是的。”
卫晨沉思了一会,“若情况真如你所言,那她的确符合无罪释放的条件。”
“并且人已经疯了,丧失理智,便更没有关起来的理由。”
“只是因她没有亲人,无人分辨,时间久远,无人替她诉请。”
可能官府都忘了这号人。
“若能向京兆尹提起此事,或许她便能重获自由了。”
“真的吗?”
孙三娘很高兴,“她真的能无罪释放?”
“或可一试。”
“谢谢公子,还没问公子名讳。”
“上次公子出言相帮,我还没谢过公子呢!”
卫晨抱拳,“举手之劳,无须客气。”
“在下卫晨,是个进京赶考的普通学子,并非什么贵公子。”
“谢谢卫公子,不知卫公子在何处落脚,改日登门致谢。”
卫晨连连摆手,“大姐客气,不必了。”
“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孙三娘只得记住这间酒肆,等下次再来道谢。
她急忙忙回到衙门,好不容易等到杜峰有空,赶紧上前将文娘子的事说了。
“大人,您看她这样的,符合无罪释放的条件吗?”
“不错,的确符合。”
上次杜峰审过孙家男人的案子,对孙三娘这个女狱卒印象还挺深刻。
“你怎么问起她来了,她是你什么人?”
“没有,就是觉得她可怜了些,好好的人……如今多痴傻了。”
孙三娘如实说,“大人,那她能离开牢房吗?”
杜峰诧异地看了孙三娘一眼,暗暗竟有些欣赏,一个自己尚且苦命的女子,竟还有余力关注他人。
“不错,一会本官给你份文书,你就把人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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