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惊梦
“夫人,你一直盯着这株小树做什么?”
白玉禾一回到偏院,便盯着这棵矮树看。
石榴想起张山讲的那些话本子,立刻警惕起来。
“难道这树下埋着什么脏东西?”
“我就说陆家的不是好人,夫人放心,我这就把树拔了,脏东西挖出来。”
白玉禾拉住石榴的手,“别动。”
不知张山给她说了些什么,石榴这两日被荼毒得厉害,脑子里全是各种栽赃陷害。
不给她说明白,她肯定不会罢休。
“我只是觉得这树很特别,小院这么偏,连日光都没多少,它竟然长得这样好。”
“哦,原是这样。”
石榴抓抓腮帮子,“我还以为有人要害夫人呢!”
“少看点话本子。”
前世陆承远拿着这金柑去祭拜侯府祠堂,后来侯府满门抄斩,祠堂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怀疑,这东西可能会对白家祠堂有什么克制作用。
现在的金柑还没结果子,实在没看出它有什么特别。
“不过你说的对,防人之心不可无。
“明日就把这小树挖了。”
既然知道它不是好东西,还留着干什么?
斩草除根!
冷风吹过,半人高的小树微微颤了颤。
白玉禾走进屋,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夫人,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
“这已经是院子最好的屋子了,但这里实在是太潮,我打扫了好几遍,还是这样。”
石榴知道夫人住得远,是想远离陆承远。
但将军府的房子那么多,夫人真没必要委屈自己。
“不必。”
白玉禾摸着床沿坐下,看着熟悉的房间格局,前世的记忆浮上心头。
前世她在这里住了许久,连墙角的蜘蛛网有几根丝都记得很清楚。
她咳过的血,从床沿蔓延而下。
床边的矮柜,被李氏提起来摔碎。
青色的粗布床幔,也曾被她做成衣裳穿在身上。
她一一扫过旧物,只觉浮生若梦。
躺在床上,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弥漫开来,稳稳沉睡。
……
“渴,好渴!”
“水,要水……”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的温度慢慢升高,白玉禾仿佛置身滚烫的熔岩之中,四周都是高温。
炽热的高温,蒸发着她身体里的水分,她周围全是坚硬的束缚,连眼睛都睁不开。
“救命。”
“有人吗?救救我……”
呼救声卡在喉咙,嘴里干的连唾沫都没有,嗓子像是裹了一层沙。
再这样下去,她会直接渴死。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睁开眼睛。
温度越来越高了,她的意识全然被炽热占据,混沌一片,连求救的意识都快消失,只等热浪将她彻底蒸干。
滴答,滴答。
水,是水!
液体的冰凉,唤醒了她仅存的一点意志。
她贪婪地吸收着湿润,努力想要活下来。
两滴水,太少了,她还要更多。
滴答,滴答,滴答。
随着更多的湿润滑落,她的脑子清醒了些许,贪婪吸收的同时,一股腥味弥漫上来。
这不是水,是血。
“你是不是疯了?”
她听见一个年轻的男子抱怨,“你自己受了伤,还管它?”
“如今大旱,整片山都黄了,它还能活不成?”
焉儿吧唧的,还是不能吃的杂草,一看就没水分嚼着肯定还苦,不知他费这心做什么。
还故意挤出伤口的血,滴在这草上,有病。
“你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吧?”
“还笑,快点走,早点到南方,就饿不死了……”
有了这几滴血,白玉禾缓过了神,睁眼看去,只见到两个模糊的背影,其中一个竟有些熟悉。
她微微抬头,往四周看去,一片焉黄,毫无生机。
大旱?
怪不得这样热,要是能下雨就好了。
念头刚闪过,四周便吹来冷风,乌云蔽日,转眼就变了天。
星星点点的雨珠,逐渐变得密集。
雨水哗啦啦的下着,她也终于活了过来。
第二日,她被一道清亮的声音叫醒。
“小东西,没想到你真能活过来。”
“不错!咱们也算有缘,跟我回家吧。”
少年不等她同意,粗暴地一铲子下去,铲到她的腿,疼得她一哆嗦。
“不好意思,没想到你的根这么多。”
“不疼吧?”
少年的声音带着些许懊恼,转而又安慰拍拍她的脑袋,“没哭,真勇敢。”
白玉禾睁开眼,便瞧见一双桃花般的眼睛。
偏瘦的脸颊,鼻梁高挺,花瓣一样的唇角微微翘起,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
少年将她连根带土挖起来带回家。
“看,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
家里很穷,三面墙挂一片茅草。
少年找了个破瓦罐,将她种下。
清晨离开前会与她道别。
“在家乖乖的,你要是听话,我每天都给你浇水。”
“要是不乖呢,就给拔出来当柴火烧。”
白玉禾身子抖了抖。
“别怕,吓你的!”
“你放心,只要有我一口水喝,就有你一口,保证不养死你。”
喜怒无常的少年。
“今天我们村去抢水,差点跟隔壁村的打起来。”
“你不知道我多厉害,揍得他们满地找牙。”
不过他也受伤了,疼得龇牙咧嘴。
“天晚了,好困。”
“你应该不会困吧,记得帮我赶蚊子啊……”
他拉过芦花编织的被子,随意搭在身上,陶罐就在放枕头边,陪伴入眠。
然而。
大旱并没结束。
老天爷自下了那一场雨后,又日日放晴。
半个月后。
“怎么办?这才几日,又没水了!”
“地里连湿泥巴都没了,这是一点不给人活路啊!”
“怎么办,继续往南走呗,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少年的嘴唇一日比一日干。
抱起陶罐,“咦?你长出了新叶子!”
“太好了!”
“不愧是我养的草,像我!”
少年见到她的成长,比吃了肉还高兴,仿佛他的生活也有了新的希望。
“忘了跟你说。”
“你要跟我去南方吗?”
“不说话,那就当你同意了。”
少年自顾自将陶罐用草绳绑在身上,背上仅有的破垫子,毅然离开刚找到的家,继续前行。
一路上,背着什么的都有。
就是没见人背着一株杂草的。
少年遇到了很多嘲笑。
他拿起棍子,不要命的对那些人挥舞,像一头张牙舞爪的小狼。
终于,他们到了南方。
南方能活命,但活命有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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