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我不怕！

姜潮在张扬身上，一而再、再而三地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就连经历，二者甚至都如此相似......
在那场几乎拔掉了商都脊梁的灾难里，张扬实在是失去了太多太多。
队友、队长、大队长......
几乎所有战友的生命，都连同他们的姓名，一同被从第三大队的花名册上整页撕去。
这小子在人前没心没肺的笑脸，那些片刻不停的贫嘴和废话......想必全是伪装出来的吧？
他装给孙泽看、装给张楠看，装给所有觉得“张扬这小子挺乐天”的人看。
但最主要的，还是装给他自己看。
张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
你看，你还能笑、还能贫嘴......你没有被那场灾难给击垮！
可这种自我欺骗，肯定无法长时间、全天候的维持。
就像当初亲眼看着韩若冰阵亡，昏迷了三个多月后，醒来又不得不面临噩耗的姜潮一样。
白天，张扬当然可以，或者说是不得不把所有痛苦，全都压藏在一张笑后面。
可到了夜深人静，一个人躺在临时宿舍里的时候。
那些压抑了一整天的负面情绪，就会从他内心最深处的缝隙里翻涌上来——
异化队友歪斜的嘴眼；
第三大队花名册上，那些再也补不上的空缺；
手机通讯录与聊天群里，那些再也不会亮起的灰色头像；
还有直到阴阳两隔、生离死别，他都没能见上最后一面的老队长......
到那时候，他肯定会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着牙、不出声，好好大哭上一场吧？
哭完以后，第二天还是得照常起来，好好洗上几把脸，继续在所有人面前没心没肺。
姜潮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
毕竟他有过近乎完全相同的经历。
越是往后走，姜潮就越是发现，莺粟说的没错：
唯有失去与痛苦，才能使人变得更加强大。
只要没有被彻底击垮，挺过来后，就会更加坚韧。
姜潮自己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并且不断变强、向上攀爬，直至达到如今这种高度的。
而这，恰巧就是他最为看重张扬的一点：
因为他真正失去过、痛苦过。
所以，比起其余没有类似经历的超凡者来，张扬有必须要前进的理由。
或许，可称之为是“内驱力”。
唯有尽快变得更加强大，张扬才能实现自己的夙愿，替队友、队长报仇。
同时也才能挽救更多英雄与无辜者，避免他们重蹈悲剧的覆辙。
这一场灾难，虽然给他带来了巨大到堪称毁灭性的打击。
但与此同时，恰巧也让他聚齐了，成为强者的全部要素。
虽然张扬不是支柱之力的容器，没被裁决之力“选中”的他，必然也无法炼化天灾本源，因而几乎没可能达到姜潮的高度。
甚至终其一生，连直面天灾的机会与资格都不会有。
但仅仅只是那份能够承受住灭顶之灾的韧性，还有能够将悲痛转化为动力的决心，就已经足以让姜潮，对他刮目相看、抱有期待了。
“不必向任何人弯腰，至少不必向我弯腰。”
姜潮没有刻意放大音量，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直起身子、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张扬依言照做，缓缓直起身、抬起头。
他的眼眶里早就蓄满了泪水，已经有几滴不争气地滑落到了脸颊上。
但他的目光却没有躲闪或避让，直直地盯着姜潮的眼睛。
刚才那些掏心窝子的话，确实勾起了他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痛苦，让他情绪决堤、险些失控。
在张扬看来，这无疑是十分丢人的。
毕竟，即便不去照镜子，他也能够猜测出来：
此刻的自己，肯定像是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孩子一样，糗到家了。
姜大队长指不定会因此认为，他是一个软弱无力的家伙，进而影响到他对自己的评价，乃至是自己最终能否如愿以偿、进入破冰小队的结果。
于是，他赶忙胡乱抹了两把脸，想把泪水擦干净。
可情绪一旦开了闸，又哪儿是说停就能停住的。
泪水依旧透过他的指缝，不争气地往下流。
最后，实在没办法的张扬，只能放弃补救，转而倔强地盯着姜潮。
破有一股姜潮要是不同意，他就赖在这里不走了的架势。
好在姜潮并不觉得，一个大男人抹眼泪，有什么好丢人的。
张楠先前说过的一句话，令他感到十分认同——
“内心柔软的人，才是真正的坚强。”
唯有懂得抒发情绪、自我排解，才能更好地消化痛苦，进而更好地面对痛苦、承受痛苦。
“我再问你一次，”看着那双盈满泪光，却毫不避让的眼睛，姜潮一字一顿，“你怕不怕危险和死亡？”
“愿不愿意啃最冷最硬的骨头？”
“我不怕，我愿意......不，应该说是乐意至极！”
听闻张扬那已难掩哭腔，却依旧显得铿锵有力的回答。
姜潮先是沉默了两秒，随即抚掌大笑道：
“有魄力......准了！”
“只要你不怕危险和死亡就好，至于最冷最硬的骨头，就不必啃了。”
“我从来没有把自己的手下，当做猎犬看待过。
我也绝不允许上面的人，这么去看待我们。
我会跟张队打好招呼，让她明天就带你办理入职手续。
你只需要做好，随破冰小队一起面对危险，乃至是死亡的准备。
至于组织那边的调度流程与手续，还有其他一切相关事宜，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了。”
张扬像是没听清似的，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连眨了好几下。
嘴唇翕动了半晌后，才终于挤出一句：
“真的吗？姜大队长，我真的能到您手下工作......”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显然是既想要试探一下姜潮的意思，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或是理解错，又担心姜潮会因此而改变主意、收回成命：
“而且，听您的意思是......我还能加入破冰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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