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老朋友，我来看你了

话音刚落，整辆车便猛地一震。
相比起适才那种即将散架的颤抖，此刻的震动，更像是一种从骨子里焕然一新的、充满力量感的颤动。
车身上的每一道细微裂痕，引擎内部每一处磨损的零件，轮胎上每一道被碎冰划破的伤口......
在这一瞬间，都被某种无形力量，强行弥合、重塑、加固！
原本松垮的方向盘，变得紧致而精准。
颤抖的车身也稳定下来，像是有一只无形巨手，从下方托起了整辆车子，将它牢牢固定在了路面上。
油表指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从底部猛然弹起，划过空白的刻度区，一路直冲到了顶格。
之所以没有加油，续航里程便能恢复到满，是因为支配权柄强行改写了，驱使这辆车行进的物理法则——
它的引擎不需要燃油也能运转；
它的零件永无磨损更不会损坏；
它的轮胎在任何路面上，都能保持完美的抓地力；
它不再是一辆布加迪Bolide，它是莺粟意志的延伸、身体的延展......
是她权柄笼罩之下，一枚红色的、呼啸的、势不可挡的子弹！
引擎的嘶吼变成了浑厚的咆哮，那种声音不像内燃机的轰鸣，更像是沉睡已久的巨兽，在苏醒后发出的第一声长啸。
车速表的指针继续攀升，三百，三百二，三百五......
数字已经变得毫无意义，因为车身两侧的景色，已经连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流光。
仿佛莺粟不是在公路上行驶，而是在时间的缝隙里穿行。
红色超跑在荒芜的极地冻原上，撕开一道炽烈的裂痕，身后扬起漫天的冰晶与碎雪，被狂风卷成一道白色的尾迹，久久不散。
她就这样一路疾驰，穿过了管制区、穿过了最后一道人类文明的哨站，驶入了神弃之地——
一片被黑太阳直射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荒原。
天空在这里变得灰暗而扭曲，两轮太阳在云层之上，重叠出诡异的光晕。
大地干涸龟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但令人本能想要逃离的诡谲气息......
直到远远的，一个钻井出现在地平线上，打破了空无一物的空白。
那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钢结构建筑，高耸的井架在昏暗天光下，投射出扭曲的影子，像是从地底伸出的怪物骨架。
井口周围堆满了不知年代的开采设备，全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与铁锈，显然已经在此处至少沉寂了数十年。
风从井口灌入，又从深处涌出，带着一种低沉的、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像是魔鬼正在地底深处哭泣，又像是在向靠近者发出警告。
就是这里。
那个在世界各地的都市传说中，都留有痕迹，于两千年左右，更是时常被反复提及的地方——
联邦帝国的勘探人员，钻到了“地狱入口”，钻头探入了灼热的硫磺与岩浆之中，从深处传来了无数冤魂的嚎叫与挣扎声......
他们录了音、封存了文件，然后匆忙封井、准备撤离，意欲将此处的秘密，永远埋葬在南极的冰盖之下。
但他们最终无一人活着离开此处，而是全都随着真相与秘密，一同都被活活埋葬在了万年冰川之中。
所谓“地狱入口”，不过只是人类依据贫瘠想象力，编造出的“童话故事”罢了。
真相远比那些传说更为古老，也更为怪诞可怖。
这里不是什么地狱的入口，这里是莺粟或者说是“支配”，被人类发掘出来的地方。
这里是四大支柱与五大天灾发生圣战、险些撕毁原初誓约的古战场，是导致黑曜当空、精神异变席卷整个人类世界的源头。
那些被录下来的鬼哭狼嚎，不是什么冤魂的哀嚎，而是神念碰撞时散溢的余波，是这个世界在那一战中留下的、至今未曾愈合的伤疤。
而此刻，这里也是另一位与她同级的存在，暗中蛰伏、积蓄力量的巢穴。
莺粟停下车，熄灭了引擎。
那只钢铁猛兽在轰鸣声彻底消散的瞬间，车身猛地一沉。
细密的裂纹从引擎盖中央炸开，如同蛛网般向四周疯狂蔓延，瞬间就爬满了每一寸漆面、每一块玻璃、每一盏车灯。
没有巨响也没有爆炸，甚至没有任何挣扎......
整辆车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坍塌下去，化作一地红色的齑粉。
被南极的狂风一卷，扬得到处都是。
这辆布加迪Bolide，实在是承受了太多太多。
远超极速的长途狂奔、违背物理法则的强行运转，支配权柄加诸其身的恐怖压力......
它早该散架了，早该报废了，早在数千公里开外，就该变成一堆动弹不得的废铁了。
是莺粟的力量，让它“活”到了现在，让它咬着牙跑完了最后一段路，把它从一辆车，变成了一枚有轮胎、有方向盘的巡航导弹。
好在，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至少它把主人送到了老友的住处。
至于回去的时候，莺粟该怎么回去......到时候再说吧。
反正解决了那位老友，她就不必着急了，用两条腿慢慢走回去都来得及。
当然，被解决掉的也有可能是她......
那样的话，就更不用为“如何回去”而烦忧了。
呼啸的风声与井口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灌入莺粟的耳中。
她抬头望向那座沉默的钻井，酒红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
琥珀色的眼眸里，映出那片扭曲的、被两轮太阳共同照耀的灰色天穹。
“老朋友，”她轻声开口，声音被寒风吞没，却仿佛穿透了数千米的岩层与冰盖，传达到某个正在深处沉睡的存在耳中，“我来看你了......”
风更大了。
井口传来的呜咽声，随之也骤然拔高。
可却未有任何一个意义明确的声音，回应莺粟的呼唤。
尽管没有得到任何意义明确的回应，但莺粟知道且可以肯定一点：
自己的老友，此刻肯定就躲藏在钻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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