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刻在基因深处的恐惧

无形但强大的力量，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恐惧之根的躯干上。
倒悬的树干表面，立刻炸开一道巨大裂口。
暗紫色的汁液，如同鲜血般喷涌而出，溅落在下方的冰原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成百上千条根须，在这一击之下断裂、蜷缩、枯萎。
就连那些原本在天空中缓缓蠕动、并未遭受切实攻击的根须，随之也剧烈抽搐。
整棵巨树猛地一歪，挂在枝条末端的大量囊泡，一下炸裂了数百个。
其内氤氲的恐惧画面，化作紫色的雾气四散飘溢。
那声音刺耳又诡异，像是婴儿的啼哭被硬生生掐断，又像是玻璃在高压之下碎裂的脆响。
毫无疑问，恐惧之根遭到了重创。
虽然不是核心受创，更远远谈不上伤及根本。
但莺粟这一击，足够让祂的物质交互形态受到严重破坏，并且让祂明白：
支配此番前来，绝不是想要与自己叙旧。
想要友好商谈、暂且休战、各自安好，那也一样再无可能。
关乎到自身权柄、本源与位格，能否保全的战斗......已不可避免要打响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混乱之根那盯着莺粟的无数只眼睛里，瞬间就盈满了愤怒与杀意。
但祂的思维、意志，以及基于这两点的一切想法与行为，却不会因极致愤怒与强烈杀心，而受到任何影响。
祂的存在，本身就是“恐惧”这一概念的具象化投射。
而恐惧，又是所有生物最原始、最强烈，也最难以自控的情绪。
它可以摧毁理智、可以扭曲判断。
可以让最勇敢的战士，在它面前颤抖溃败。
但执掌恐惧权柄的那位存在，却不会被任何情绪所左右。
更别说，思维与意志、想法与行为，会否被情绪所覆盖。
愤怒无法蒙蔽祂的判断、杀意不会扰乱祂的节奏......
恰恰相反，那些在祂思维中翻涌的负面情绪，非但不是需要压制的杂念，反而会变成祂催活权柄的燃料。
每一丝愤怒，都在强化祂根须的撕裂力度。
每一缕杀意，都在增幅祂目光中蕴含的恐惧诅咒。
每一次出现的情绪波动，都在让那些悬挂于枝条末端的囊泡，加速孕育出更加可怖的噩梦画面。
这些负面情绪，不是失控的征兆，而是随时可被混乱之根调动的力量源泉。
就像武者将怒意灌注于拳锋、烈焰借助狂风烧灼天地......
祂越是愤怒至极、杀意凛然，祂的每一击，就越发沉重致命、不可抵挡。
相比起失控，此刻的恐惧之根，更像是进入了最高效的猎杀状态。
祂的每一次根须蠕动、每一只眼睛的开阖、每一缕雾气的吞吐......
都在这些负面情绪的浇灌下，变得更加迅猛有力、精准无误、不可预测。
祂不会因为愤怒而露出破绽，不会因为杀意而浪费力量，更不会因为被激怒，就贸然采取对自己不利的行动。
相反，祂会将这些情绪，尽数转化为撕碎敌人的利爪。
祂是恐惧权柄的执掌者，是一切情绪“始祖”的主人，而非是情绪的奴隶！
祂要让支配明白——激怒一位天灾，从来都不会是明智之举......
哪怕对方身为支柱，亦是同样如此！
那些镶嵌在树干深处的无数只眼睛，于同一时间亮起。
氤氲满虚无的视线如同狂潮，从四面八方涌向莺粟。
没有光束与射线，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肉眼捕捉到的介质。
那是一种纯粹的、源自概念层面的“注视”。
被这样的目光笼罩，就等于被“恐惧”这一概念本身所凝视。
空气并未变得稀薄，莺粟的身体也没有受伤，但她的呼吸还是骤然一滞。
因为，本能已疯狂向她的大脑发送警报：
你正被某种远超认知范畴的存在注视着，你应该立刻逃跑！
不，面对这种级别的恐怖存在，你就连逃跑都来不及、做不到......
你应该颤抖、应该立刻跪下求饶！
那样的话，你或许还能获得一条生路！
那是镌刻在每一个生物基因最底层、比任何情绪都更加古老的恐惧本能......
是面对天敌时才会触发的、不可抗拒又无法避免的生理反应！
实际上，身为支柱，而且还是战力支柱，同时又是恐惧之根的“老友”。
莺粟本不应该认为，恐惧之根是“超出认知范畴的存在”。
她更不应该把对方当做天敌，因此而产生浓烈的恐惧，以至于严重到完全提不起战斗的意志，甚至就连逃跑的胆量都没有，变成了一条只知道在原地发抖，一心只想着求饶，将自己生的希望，完全寄托在对方“能否慈悲”上的软脚虾。
但不可否认也无法改变的一点是：
如今的莺粟，确实是以人类形态，留存在物质交互世界里的。
从躯体到身份，再到大半儿的性质，比起真正的“支柱”来，她都更接近一名人类。
只不过，是一名精神量级，高到相当恐怖程度的“超人类”。
这固然让她保留了强大实力与位格，同时也可以帮她免去许多麻烦。
例如在袭杀天灾，并且占据对方的权柄本源后，人类的身份性质就帮她免去了，本应该遭受到的，巨大到足以伤及存在根基的巨大反噬。
但另一方面，这也让莺粟从“祂”变成了“她”。
眼下会因为对方的注视，而产生那些软弱怯懦的想法，身体也随之受到对应影响，便是最为典型的案例。
这一刻，不是“支配”受到了恐惧之根的影响，而是承载支配之力的容器——这具名为“莺粟”的人类身躯，受到了对方的注视影响。
人类的身份性质，在很多时候也是限制。
例如，刻印在基因深处的底层逻辑，是很难被彻底覆盖并且改写的。
当然，不是说支配做不到这一点。
只是如果祂将这具人类身躯完全改造，那么，祂的性质将会完全转变为支柱，而这会阻碍她实施后续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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