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支配者都不愿面对的命题

那些细小分散但不计其数、原本用于阻挡万物靠近的空间碎片，在莺粟的意志下，齐齐调转刀刃，从四面八方朝着恐惧之根碾压而去。
每一枚碎片，都像是打磨到极致的刀刃，沿着根须的纹理纵向切开，将它们的表皮、纤维、脉络逐一撕裂。
那些首当其冲的根须，在碰触到空间碎片的瞬间，便被从“空间存在”层面上寸寸剥离、抹除。
暗紫色汁液，从断裂的根须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原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不过，恐惧之根毕竟是天灾级存在，无论战斗本能、经验、技巧还是位格，均非寻常灾厄所能比拟。
祂的反应快到惊人，才刚刚被虚空界断割裂、抹杀了，不计其数的根须。
新的根须，就以远超雨后春笋的生长速度，从断裂的界面处生长出来，并且形成新的分支，以更加疯狂的姿态朝莺粟涌来。
这看似是一步无可争议的蠢棋。
毕竟，那些新生的根须，几乎是在生长出来的一瞬间，就会被虚空界断尽数切割为齑粉。
但真正的杀招，就隐藏在这些送死的炮灰之下——
以那漫天飞扬的齑粉为遮掩，树干深处的无数只紫色瞳孔同时转向。
铺天盖地的虚无目光，再次锁定了莺粟的身影。
这一次的注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沉重。
恐惧之根，不再只是单纯向莺粟扩散、渗透、灌输污染，而是开始主动且在更大程度上调动权柄，将经由“被支配者反抗支配者”这一概念产生的恐惧——
那种深藏在每一位“掌权者”灵魂深处的、对“反抗权威”的本能畏惧，强行注入进支配的意识之中。
莺粟的脚步微微一滞，虚空界断的切割力度、速度、密度，俱是也随之大大减弱、变慢、降低。
对方植入她脑海中的那股恐惧，实在是太过古老、太过根本。
甚至触及了她作为“支配者”，最不愿意面对的命题：
如果被支配者不再服从她的意志，如果支配的链条出现断裂，如果她所掌控的一切，开始挣脱她的掌心、摆脱她的控制......
那么她的手中，到底还能剩下些什么？
这种恐惧，无法被简单的命令所压制。
因为它直指支配权柄本身的存在根基！
意识到自己的计策与手段成功奏效，对方已经深受影响，刚刚才提振起来的气势，瞬间就跌落到谷底后，恐惧之根头一次流露出了“狂喜”。
饶是祂身为“情绪始祖”的主人，此刻也因棘手强敌吃了大瘪，而难以自持。
身为真正意义上的“神级存在”，祂无比清楚，气势高低对战局走向的影响，究竟有多么重要、巨大。
倘若能够一鼓作气、灭杀支配，并且将对方的权柄本源据为己有......
祂将能在更大程度上，拥有“天灾阵营”的话语权，可以左右“何时唤醒父亲”、“是否唤醒父亲”的决定。
甚至是取而代之......也未尝不可！
毕竟，天灾阵营已五去其二。
吞噬支柱之力，本便可以让祂迅速恢复、补全自身。
吞噬战力支柱，就更是能给让祂的权柄与本源，获得更大幅度的提升，位格更进一步，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更何况，“支配”所掌握的权柄，效力还是那般特殊......
只要能于暗中杀死支配，并且吞噬对方的本源、强夺对方的权柄，祂就可以打其余天灾与支柱一个措手不及。
有了完整的支配权柄，再结合起自己的恐惧权柄。
只要足够小心、不着痕迹，那么支配所有天灾与支柱、取代那位九天之上的存在、成为世界的唯一主人，这种原本毫不现实的事情，便有了成功操作的可能！
虽然风险巨大，一不小心就会被裁决，甚至是被那位虽已陷入沉睡，但仍旧有可能留心世界变动的造物主发现，落得一个形神俱灭、彻底消亡的下场。
但收益比风险与代价更加巨大，巨大到难以想象，哪怕祂贵为天灾，同样也难以忽视！
就像古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极人臣的枭雄，如果有夺取皇位的机会，哪怕冒着诛九族，乃至是诛十族，自身还要被处以凌迟的风险，照样也要试上一试！
而且，有支配设下的金色帷幕在，祂若是想悄无声息地杀死支配，并且夺取其权柄，可行性便要大上许多。
至于这么做，是否会被世界意志判定为“撕毁誓约”，进而受到伤及自身存在根基的反噬，甚至是被直接抹杀，恐惧之根倒是没有过于担心。
毕竟，如今的祂已经想明白，对方为何会以人类，这种渺如蝼蚁的身份，现身于物质交互世界了......
支配为的不就是借人类身份，逃避世界意志的判定与审判，进而规避撕毁誓约带来的反噬影响么？
用人类的语言来做形容，就是“卡bug”!
既然支配可以如此操作，那祂当然也可以如法炮制。
而且，祂无需再耗费力气，寻找能够承载并且发挥自己权柄之力的容器。
因为，祂意欲杀死的可不是支柱，而是一名“人类”......
开战到现在，祂都没有切实承受撕毁誓约，带来的任何反噬影响，便是最好的证明！
恐怕向来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支配，到死也不会想到：
祂用以遮掩战场、束缚对手的那“金色帷幕”，到头来会让祂作茧自缚，成为祂的坟场。
而且，这“埋骨之地”，还是祂亲手为自己制造出来的；
支配更不会想到，祂用以规避世界意志审判的小手段，最终会导致祂被对手毫无顾忌地杀死！
于支配而言，这该是多么可悲可笑......
对自己来说，又是何等可喜可贺啊！
那些悬浮在枝条末端的囊泡，随着恐惧之根的狂喜而开始剧烈晃动。
氤氲于其中的画面疯狂翻涌，似乎随时都会撑破束缚。
但这位天灾，依然没有动用这最后的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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