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逗黛玉戏言收珠泪,讽禄蠹冷语惹新愁
话说船行二十余日,自扬州北上,一路经运河迤逦而行。贾瑕与黛玉同坐一船,朝夕相处,渐渐熟络起来。
起初几日,黛玉因离别父亲,心中凄恻,时常独坐垂泪。贾瑕起初还拿“攒零花钱”的话逗她,后来见她是真个伤心,便也不再取笑,只默默坐在一旁看书,偶尔说几句闲话,引她分神。时日一久,黛玉倒也习惯了这个哥哥在旁边,心里那层生分也渐渐淡了。
贾瑕本是带着前世记忆投胎的人,心里头总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不该与六七岁的小孩子过分亲近。
可这二十多日相处下来,他发现黛玉虽然年纪小小,心思却比寻常孩童细腻得多,说话行事都透着一股早熟的沉稳。有时她静坐沉思,那双含露般的眼睛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忧愁,不像个孩子,倒像是个历经沧桑的人。
贾瑕在船上多数时间都在看书。他从林如海那里借了几部野史笔记,又带了几本诗词选本,每日里歪在舱中,看得津津有味。黛玉有时觉得无聊,便拉着他下棋。
“瑕哥哥,陪我来一局。”黛玉摆开棋盘,黑白子分好,笑盈盈地看着他。
贾瑕对于围棋是一窍不通的,前生没碰过,这一世也没学过。他看着那纵横十九道线,头都大了:“林妹妹,这劳什子我实在不会,你饶了我罢。”
黛玉却不依,说:“不会我教你便是。左右在船上也无事,你总不好整日里闷头看书,仔细伤了眼睛。”
贾瑕推脱不过,只好坐下来学。黛玉讲规则倒是讲得清楚——气、眼、死活、打劫,贾瑕听了一遍,觉得甚是简单,不过就是围地与杀子罢了。他自以为明白了,便信心满满地与黛玉对弈。谁知一上手,便觉不是那么回事。他下的棋子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成章法,黛玉却轻描淡写地落子,不过二三十手,他的大龙便被屠得干干净净。
“哈哈哈——”黛玉掩着嘴笑起来,“瑕哥哥,你方才不是说甚简单么?怎的输得这样惨?”
贾瑕看着棋盘上黑白分明的残局,挠了挠头,懊恼道:“我这是让着你的,怕你输了哭鼻子。”
黛玉白了他一眼:“你倒会嘴硬。再来一局,看我不杀得你片甲不留。”
两人又摆开棋局。这一回贾瑕谨慎了许多,每一步都想上半天,结果还是莫名其妙地输了。他实在想不通,明明自己算得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落入了陷阱?黛玉看他抓耳挠腮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连日来的愁绪倒也消散了大半。
贾瑕输了棋,嘴上却不服输,只说船晃得厉害,影响了他的思路。黛玉听了,越发笑得厉害。
除了下棋,两人每日还要一起练字。贾瑕那一笔字,实在是不敢恭维。他前世用的是硬笔,这一世虽也练过毛笔,但总是静不下心来,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是蚯蚓爬过的痕迹。林如海曾说他字丑,黛玉见了他的字,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瑕哥哥,你这字……也忒难看了些。”黛玉拿起他写的字帖,皱着眉头,一副不忍卒睹的表情,“爹爹给你的字帖,你可有认真临摹?”
贾瑕理直气壮地说:“怎么没认真?我每日都写的,只是这船晃来晃去,笔拿不稳罢了。”
黛玉抿嘴笑道:“你倒会找借口。船晃,怎么我的字不晃?来来来,我教你,你且看我的笔法。”说着,她提笔写了一个字,笔锋婉转,结构匀称,虽还稚嫩,却已有了几分风骨。
贾瑕凑过去看了看,又看看自己写的,不得不承认确实差得远。他便耐着性子,跟着黛玉一笔一划地写。黛玉在一旁指指点点,时而夸他两句,时而笑他几句,倒也有趣。只是贾瑕进步实在有限,写来写去还是那副模样,黛玉每每嘲笑,他便推说是行船摇晃的缘故,惹得黛玉娇笑不已。
二十多日的行程,就这样在读书、下棋、练字、说笑中过去了。眼见神京将近,两岸的村庄城镇渐渐稠密起来,码头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这日午后,两条船先后在京郊码头靠了岸。早有荣国府的管事带着仆从在此等候,见了贾赦的船,连忙迎上来,搬运行李,伺候下车下马。黛玉坐了一顶小轿,贾瑕则与贾赦、贾琏骑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荣国府去。
进了城,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市,便到了宁荣街。这条街东西走向,东边是宁国府,西边是荣国府,两府占了整条街的大半,朱门铜钉,石狮对峙,好不气派。贾瑕虽在这里住了几年,每次回来看到这府邸,心中仍不免感叹:果然是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
马车从荣国府西角门进去,又走了一箭之地,便有婆子们上来,将黛玉的小轿接过去,换了粗壮的妇人抬着,往内仪门那边去了。贾赦父子三人则不必这般麻烦,径直沿着甬道往荣庆堂去。
贾赦走在前面,贾琏跟在身后,贾瑕走在最后。他一边走一边心里想着待会儿见了老太太,不知又要听多少唠叨。贾赦这次擅自去扬州,老太太心里头是不高兴的,虽说是去吊丧,可老太太那脾气,定是要给脸色看的。
果然,三人进了荣庆堂,贾母正歪在榻上,由鸳鸯捶着腿。见他们父子进来,贾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贾赦带着两个儿子跪下磕头,口称“儿子给母亲请安”。贾母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冷冷道:“大老爷可算回来了,老身还以为你乐不思蜀了呢。”
贾赦连忙赔笑道:“儿子不敢。只因妹夫再三挽留,又多住了几日,劳母亲挂念了。”
贾母哼了一声,正要再说几句,忽有婆子进来禀报:“老太太,林姑娘的轿子已经进了二门了。”
贾母一听,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那方才的冷意一扫而光,忙道:“快,快请进来!”又转头对贾赦父子道:“你们且起来,站一边去。”
贾赦父子三人只好退到一旁,看着贾母在那里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裳,又吩咐鸳鸯去拿点心果子,忙得不亦乐乎。贾瑕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中暗道:这老太太,对女儿的孩子倒是真心疼爱,只是对儿子却刻薄了些。
不多时,黛玉的小轿到了荣庆堂门口。王嬷嬷扶着黛玉下了轿,缓缓走进来。贾母一见到黛玉,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把将黛玉搂在怀里,哭道:“我的心肝儿肉啊!你母亲怎的就舍了我去了呢!”黛玉也哭得说不出话来,祖孙二人抱头痛哭。众人见状,无不落泪。
哭了一阵,贾母止住泪,拉着黛玉的手上下打量,见她虽然年纪尚小,却已是眉目如画,气质不凡,心中又喜又悲,叹道:“我这些儿女中,最疼的就是你母亲。如今她去了,我见了你,就像见了她一般。”说着又要落泪。王夫人在旁劝道:“老太太别哭了,林姑娘刚来,莫要吓着她。”贾母这才收了泪,命人给黛玉引见各位长辈。
贾赦见贾母也没有留自己吃饭的意思,便带着贾琏、贾瑕退了出来,自回东院去了。贾母连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只顾着跟黛玉说话。
到了晚间,贾母吩咐在荣禧堂摆家宴,为黛玉接风。贾赦一家自然也要到场。邢夫人早早地梳洗打扮了,带着贾琏和王熙凤先去了。贾赦却磨磨蹭蹭,不紧不慢。贾瑕换了衣裳,过来找父亲,见他还在屋里喝茶,便道:“爹,该走了,老太太那边怕是已经开席了。”
贾赦放下茶杯,哼了一声:“急什么?去了也是坐冷板凳。”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站起来,带着贾瑕往荣禧堂去。
父子二人到了荣禧堂,却见里面乱成了一锅粥。丫鬟婆子们跑来跑去,满脸惊慌。宝玉被贾母搂在怀里,脸上还挂着泪珠,几个丫鬟正满地找着什么。王夫人脸色铁青,站在一旁不说话。王熙凤则在那里指挥人,嘴里还不住地劝着。
贾赦皱了皱眉,问王熙凤:“这是怎么了?闹得这样?”
王熙凤见是自己公公,连忙过来,压低声音道:“回老爷的话,是宝玉。方才见了林妹妹,问林妹妹有没有玉,林妹妹说没有,宝玉就犯了痴病,把自己的玉摔了。这会子正闹着呢。”
贾赦“哼”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在椅子上坐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贾瑕还是第一次看到宝玉摔玉,心中甚是好奇。他没读过原著,不知道有个“摔玉”的情节。见迎春站在一旁,脸色有些惊慌,便走过去问道:“二姐姐,细与我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迎春见众人都不曾留意这边,便压低声音,细细地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宝玉见了黛玉,先是问了名字,又说曾见过面,然后问黛玉有没有玉。黛玉说:“我没有那个。想来那玉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宝玉听了,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吓得众人一拥争去拾玉。贾母急得搂了宝玉道:“孽障!你生气,要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
贾瑕听完,心中一阵无语。就这?他看了看被贾母搂在怀里的宝玉,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生得倒是不错,可这脾气也太大了些。就因为没有玉,便要摔自己的玉?这是什么道理?贾瑕实在想不通,原著中的宝玉若是这个样子,有什么招人喜欢的?
他又看向黛玉。黛玉此时正被丫鬟扶着,坐在角落里,眼眶微红,显然是被方才那一闹吓着了,又觉得是自己惹的祸,心中委屈,正在那里偷偷垂泪。
贾瑕看不过去,走过去,笑嘻嘻地道:“妹妹又在给我攒零花钱了?”
黛玉正难过,听他这样一说,又羞又恼,抬起泪眼,嗔道:“瑕哥哥就会取笑我。这里比不得船上,你还这样没正经。”
贾瑕笑道:“哪里是取笑?我是真心见不得妹妹浪费。那个谁——”他转头看向雪雁,在船上同行了二十多日,他愣是没记住这丫鬟的名字,只记得是个老实本分的丫头,“那个谁,拿个什么东西!你们小姐的眼泪都给我收起来,少了一滴我可是要你赔一颗珠子的!”
雪雁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哭笑不得,陪笑道:“三爷可别拿奴婢开玩笑了,奴婢哪来的珠子赔给三爷?”
黛玉也被他逗得忍不住破涕为笑,用手帕擦了擦眼泪,嗔怪道:“你且靠边去,别在这里欺负雪雁。她是个老实的,哪里经得起你这些歪理。”
贾瑕见她笑了,便也不再闹,只站在一旁,陪她说几句闲话。黛玉经他这么一打岔,心里那点委屈倒也散了,只是对宝玉方才的举动,终究存了几分芥蒂。
宝玉在贾母怀里,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他见贾瑕与黛玉有说有笑,心中莫名地烦躁起来。那贾瑕竟敢跟林妹妹这样亲近?宝玉正待要发作,忽听门外一声咳嗽,贾政走了进来。
宝玉一见父亲,立马缩进贾母怀里,大气都不敢出,方才那点气焰顿时烟消云散。
贾政进来先给贾母请了安,又看了黛玉一眼,问了句“外甥女来了”,便在一旁坐下,面色严肃,也不多言。贾母见贾政来了,便道:“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开席罢。宝玉你也别闹了,玉已经找着了,好好戴着,再摔我可要恼了。”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入席。
家宴摆在荣禧堂的西暖阁里,几张圆桌错落摆开。贾母带着黛玉、宝玉和几个姑娘坐了一桌,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等坐了另一桌。贾赦、贾政等男眷另在外间,不过贾瑕年纪还小,便被留在了内间,与女眷们一同用餐。
席间,贾母不停地给黛玉夹菜,问她爱吃什么,又问她在家里平日都做些什么,事无巨细,关怀备至。黛玉一一答了,心中感到一股久违的亲情温暖,眼圈又有些泛红。
邢夫人坐在另一桌,见贾瑕在旁边,便问道:“瑕哥儿,你们这一路去扬州,可有什么新鲜事?说来给我们听听。”
贾瑕见问,便凑过来,眉飞色舞地说了起来。他本是带着前世记忆的人,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地方,虽然这一世才七八岁,但讲起沿途见闻来,却比寻常孩子生动得多。他说运河两岸的风光,说扬州城的繁华,说瘦西湖的景色,说街上的小吃点心,说到得意处,还比划着手势,学那南边人的口音,逗得满桌女眷笑得前仰后合。
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更是听得入了迷,她们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听过这些新鲜事?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围着贾瑕问这问那。
“瑕哥哥,南边的船是不是比咱们这边的漂亮?”探春问道。
“那是自然。南边的船两头翘起,像一弯新月,船身上还雕着花,好看得很。”贾瑕答道。
“那南边的人说话是不是都像唱戏一样?”惜春也好奇地问。
贾瑕便学了一句扬州话,软绵绵的,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宝玉坐在贾母身边,本来正与黛玉搭话,见黛玉只是淡淡的,不怎么理他。再听那边贾瑕被众星捧月一般围着,说笑不断,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觉得自己今日被冷落了,先是摔玉被贾母训斥,然后老爹来了吓得不敢出声,如今连这几个姐妹都跑去听贾瑕说书,竟没人理他。他越想越气,又不好发作,只得闷闷地喝着汤。
正巧贾瑕说到船上的日子:“……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每日里除了看书就是看书,闷得很。好在林妹妹有时陪我下下棋,练练字,不然真要闷出病来了。”
宝玉听了,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瑕哥儿这么小就钻进了禄蠹文章里,真是混浊不堪,混浊不堪!”
他这话本是冲着贾瑕去的,讽刺他只知道读书,是个禄蠹——也就是追名逐利之徒。满桌的人听了,都是一愣。王夫人皱了皱眉,正要训斥,却听黛玉淡淡地开了口。
“好叫宝哥哥知道,”黛玉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我爹爹可是当朝探花,按宝哥哥的说法,我爹爹岂不也是那禄蠹?”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宝玉没想到自己讽刺贾瑕,竟惹恼了黛玉,一时之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口结舌,不知如何是好。他呆呆地看着黛玉,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竟是痴了。
贾母见宝玉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连忙把他搂在怀里,又是拍又是哄:“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别怕,有老太太在呢。”又转头看向黛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黛玉说的是实情——林如海确实是探花出身,读书做官,天经地义。
王夫人也沉下脸来,看了黛玉一眼,没有说话。
王熙凤连忙打圆场,笑道:“哎哟喂,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吃饭,怎么说起这些来了?来,来,来,大家吃菜,这鳜鱼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着,亲自给每人夹了一筷子菜。
气氛这才缓和了些。贾母搂着宝玉,见他还是呆呆的,心中越发不喜贾瑕和黛玉方才那一番话。她看了看天色,道:“罢了罢了,今儿也晚了,大家散了吧。”又转头对鸳鸯道:“把我碧纱橱里的床帐收拾出来,给玉儿住。宝玉还住在外面,两人离得近些,也好有个照应。”
宝玉一听这话,方才那呆滞的神色一扫而光,顿时眉开眼笑,拍手道:“好好好!我和颦颦妹妹住得近了!”
贾瑕正往外走,听到“颦颦”二字,不解其意,回头问迎春:“二姐姐,宝玉口中‘颦颦’是谁啊?”
迎春莞尔一笑,压低声音道:“你方才来晚了,没听见。颦颦是宝玉给林妹妹取的字。他说林妹妹眉尖若蹙,取‘颦’字最妙。”
贾瑕一听,眉头紧皱,道:“闺阁女子的字岂能由外男来取?这于礼不合。还有,老太太让宝玉和林妹妹住得那样近,一在碧纱橱里,一在外面,也不怕坏了林妹妹的清誉?”
迎春看着他,不以为然道:“都是小孩子罢了,哪有那么严重?你呀,读书读成老道学了,什么都要较真。”
贾瑕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他心里头虽然觉得不妥,但转念一想,这是贾母的意思,连林如海都没说什么,自己一个外人,操的哪门子心?这一世他本想着胡乱过去就算了,早死早投胎,何必管这些闲事?可不知怎的,每每一看到黛玉那孤苦无依的样子,他就忍不住要多说几句。
他叹了口气,辞了迎春,往前院去找贾赦。
贾赦和邢夫人正等着他。见他来了,三人便一起往东院走去。贾瑕不愿坐轿,贾赦便也陪他步行,邢夫人坐了一顶小轿跟在后面。
父子二人走在荣国府的长廊里,夜风习习,灯笼摇曳。贾赦问起席间的事,贾瑕便一一说了。
当听到贾母将黛玉安置在碧纱橱,而让宝玉住在外面时,贾赦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再听贾瑕说宝玉给黛玉取了“颦颦”的字,贾赦忍不住骂了一句:“小子胡闹!”
可话一出口,他又沉默了。他心中明白,贾母这样做,分明是有意撮合宝玉和黛玉。况且林如海那边似乎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只说是不急。他贾赦虽是长房长子,可在这府里,哪里有他说话的份?老太太的意思,谁敢违拗?
他想了想,终究只是嘟囔了一句:“没有礼法。”便不再言语了。
贾瑕走在一旁,看着父亲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中有些奇怪。他这老爹,近年来整日里吃喝玩乐,万事不在乎的样子,怎么今日倒关心起礼法来了?况且,说到礼法——
“爹,”贾瑕开口道,“说到礼法,儿子有一事不明。我们大房是长子,本该住在正房才是。可为何我们住在东院,二叔他们却住在正房?这是什么礼法?”
贾赦一听这话,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照着贾瑕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虽然不重,却也拍得贾瑕一缩脖子。
“就你多事!”贾赦喝了一声,也不解释,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贾瑕揉着后脑勺,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心想这其中一定有事。他素来知道,贾赦虽然是荣国府的长子,却并不受贾母待见,爵位虽是他袭了,却住在马棚边上。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他也懒得去问。反正他是要早死早投胎的人,管这些做什么?
贾瑕摇了摇头,快步跟上父亲的脚步。
正是:
船中伴读解愁肠,斗嘴围棋笑满舱。
归府摔玉因黛语,瑕郎冷眼识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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