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卧祠堂供桌成睡榻,惩刁奴拳脚再施威
话说那日贾瑕被带去祠堂,几个小厮举着板子,高高扬起,轻轻落下,噼里啪啦响了十下,莫说皮肉,连衣裳都没打皱。贾瑕趴在长凳上,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是那番话起了作用,这些小厮一个比一个精,谁也不愿得罪这位敢在二房地盘上动手的三爷。
打完板子,李嬷嬷还跟在后面,想要亲眼看着他跪下,好出一口恶气。谁知贾瑕从长凳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裳,朝她咧嘴一笑,竟真的一蹦一跳地往祠堂方向去了,哪有一点挨了打的样子?李嬷嬷气得牙根痒痒,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悻悻地回去复命。
祠堂在荣府西边一个僻静的院落里,平日里除了年节祭祀,少有人来。院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推开时吱呀作响。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大殿,正中供着荣国府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烟袅袅,烛火摇曳,气氛肃穆。
管祠堂的老仆引着贾瑕进去,指了指正中的蒲团,道:“三爷,老太太吩咐了,让您在这儿跪一夜。”说完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贾瑕站在殿中,四下打量了一圈,见那供桌上摆着几碟子贡品——有馒头、点心、水果,还有一壶凉茶。他摸了摸肚子,方才晚饭还没吃就被拉来了,这会儿倒真有些饿了。
“跪一夜?”贾瑕嗤笑一声,“我又不是傻子。”
他大大咧咧地走到供桌前,先把那几碟子贡品端下来,挑了个苹果咬了一口,又拿了块点心,边吃边在殿里溜达。这祠堂他从前没来过,如今一看,倒也不算太阴森,只是有些冷清。毕竟是供奉祖宗的地方,总不好太过分。
吃了两个苹果三块点心,又喝了几口凉茶,贾瑕觉得差不多了。他看了看那蒲团,又看了看供桌底下——供桌上面铺着桌围,底下倒是个宽敞的空间,地上还垫着块木板,比那硬邦邦的蒲团舒服多了。
贾瑕弯腰钻了进去,把桌围放下来遮住光线,又将几个蒲团叠在一起当枕头,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他前世什么苦没吃过?这辈子投胎到贾府,虽说不上锦衣玉食,却也没受过什么罪。如今要他跪一夜,那是万万不能的。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祠堂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的是宁国府的贾蓉。
他媳妇秦氏听说这小叔叔因打了人被罚跪祠堂,心中不忍,但是自己是个女眷,不便去祠堂,一早便打发贾蓉过来看看。
推开祠堂的门,贾蓉往里一望,却不见人。蒲团空着,烛台歪着,香炉里的香早已燃尽,满屋子一股子花生米和苹果的香气。
“瑕三叔?”贾蓉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他正要往前走,忽听供桌底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贾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忙上前掀开桌围,只见贾瑕正蜷在供桌底下,枕着几个蒲团,睡得正香。桌上那几碟子贡品被他吃了大半,馒头少了好几个,苹果只剩两个。
“哎呀,三叔呀!”贾蓉急忙蹲下身,轻轻推了推他,“快醒醒,这要是旁人见了可怎么好?老太太知道了,定还要罚你的。”
贾瑕被人推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张脸近在咫尺,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他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从供桌底下爬出来,打了个哈欠,笑道:“是蓉哥啊?你怎么来了?”
贾蓉见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子,衣裳上沾了灰,忍不住笑道:“我听说叔叔被罚在这里,心里不落忍,一早过来看看。谁知叔叔倒自在,竟在供桌底下睡了一夜。这贡品也敢吃,也不怕祖宗怪罪。”
贾瑕拍了拍衣裳上的灰,满不在乎地道:“心到神知上供人吃,祖宗们若是看见他们的孙子饿着肚子跪一夜,才要怪罪呢。我这是替他们省粮食,有什么好怪罪的?”说着,他朝贾蓉身后看了看,眼睛一亮,“蓉哥可是带了早饭过来?昨晚吃的都是凉的,这会儿肚子里正咕咕叫呢。最好给我来碗粥,热乎的。”
贾蓉被他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只好让人回去取食盒。不多时,一碗热粥、两个包子、一碟小菜送了过来。贾瑕也不客气,就在祠堂里坐下,呼呼啦啦地喝起粥来,那模样哪像是在受罚,倒像是来郊游的。
贾蓉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纳罕。这位三叔,年纪不大,行事却这般出格,偏偏又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让人生不起气来。他想起府里那些传言,说三爷是个脾气暴躁的,专打兄弟姐妹的奶娘嬷嬷,原以为是个粗鲁莽撞之人,如今一看,倒也不尽然。
贾瑕吃完了早饭,抹了抹嘴,笑道:“多谢蓉哥。等我出去了,请你吃好的。”
贾蓉笑道:“我可不敢指望叔叔的好吃的,只盼着叔叔往后少惹些事,便是我们的福气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是贾母派来的人到了。那婆子进了祠堂院外,顺着大门往里看,见贾瑕正坐在蒲团上剔牙,贡品少了一大半,先是一愣,随即板着脸道:“三爷,老太太说了,念在您年幼无知,这次就饶了您。往后不可再犯,否则定不轻饶。您这就回去吧。”
贾瑕站起来,朝那婆子拱了拱手,笑嘻嘻地道:“劳烦嬷嬷替我谢老太太恩典。”说完便大摇大摆地往外走,经过贾蓉身边时,低声道:“蓉哥,改日请你喝茶。”也不等他回答,便扬长而去。
却说荣庆堂那边,贾母一早起来,梳洗已毕,众人都来请安。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带着迎春、探春、惜春等一一见了礼,宝玉也过来给贾母请了安,只是脸色还不大好,眼圈微微发青,显是昨晚又没睡好。
贾母搂着宝玉问长问短,又叫人给他端燕窝粥来。忽地想起贾瑕来——那孩子昨晚被打了板子,又罚跪一夜,虽说犯了错,到底也是自己的孙子,年纪还小,可别闹出什么事来。
想到这里,贾母便叫人去传李嬷嬷来问话。
不多时,李嬷嬷颠颠地跑了进来,满脸堆笑,给贾母请了安。贾母问道:“昨夜瑕三爷被打了板子,可还受得住?跪了一夜祠堂,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李嬷嬷一听这话,心里那个气啊。她昨晚回去,越想越不对劲——那帮小厮分明是放水了,板子打得连个蚊子都打不死。她在屋里怄了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今早起来眼睛都是红的。
此刻贾母问起,李嬷嬷便添油加醋地道:“回老祖宗的话,昨个瑕三爷打完板子,一蹦一跳地就去祠堂了,什么事儿都没有。奴婢看着,那板子打在身上,怕是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老祖宗您说,这罚了跟没罚有什么区别?往后府里的规矩还怎么立?”
贾母听完,心中便明白了八九分。她虽然不喜贾瑕,却也不是糊涂人,知道那些小厮是怕得罪人,不敢真打。她想了想,到底也是自己孙子,总不能真往死里打,便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叫人去祠堂放他出来吧。再告诫他一通,叫他往后不可再这样莽撞。”
李嬷嬷本指望贾母再罚贾瑕一回,没想到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放过了,心里老大不痛快,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应了,退了出来。
从贾母院出来,李嬷嬷心里那股气一直没下去。她越想越不甘心——那小王八蛋打了自己一拳,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如今就这么算了?她咽不下这口气。
李嬷嬷在府里混了这么多年,旁的不会,搬弄是非却是一把好手。她转了转眼珠,便往几个相熟的婆子丫鬟那里去了。
“哎哟,你们不知道,那瑕三爷可真是无法无天!在祠堂里一夜,把祖宗的贡品都吃了,还在供桌底下睡大觉,这要是让老太爷知道了,怕是要从棺材里爬出来……”
“可不是嘛,那三爷脾气大着呢,说打人就打人,连我们二爷的丫鬟都敢打。你们说,这府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听说啊,他在东院那边也是这样,动不动就打人。大老爷也不管管,由着他胡闹。到底是没娘的孩子,没人教……”
李嬷嬷一张嘴,添油加醋,把贾瑕编排得不像样子。那些丫鬟婆子本就爱听闲话,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还跟着附和几句。李嬷嬷说了半天,心里那股气总算顺了不少。
到了下午,她才从后院厨房出来,怀里揣着一包瓜子,一边走一边嗑,心情比早上好了许多。
李嬷嬷正走着,路过前院侧门,忽听那边有动静。她探头一看,只见一排小厮跪在地上,一个个嬉皮笑脸的,正围着一个人求饶。
那人正是贾瑕。
“三爷,您行行好,饶了小的们吧!”一个小厮磕头如捣蒜,“昨个您可是亲眼看见的,那板子还没拍巴掌响呢,我们都收着力道的,一点都没伤着您!”
“是啊三爷,”另一个小厮也跟着道,“小的们也是身不由己,上头吩咐了,不敢不打。可小的们心里都有数,哪敢真打三爷?三爷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小的们计较了。”
贾瑕站在他们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几个小厮,脸上似笑非笑。他点了点头,慢悠悠地道:“三爷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昨晚的事,我承你们的情,心里都有数。”
众小厮一听,忙道:“三爷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贾瑕话锋一转,又道:“但是——”他拖长了声音,“三爷我今年也七八岁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脱了裤子打板子,虽说没打着,可这面子到底是伤了。我心里有点气,这说得过去吧?”
众小厮面面相觑,忙不迭地点头:“说得过,说得过!”
贾瑕笑了,笑得和和气气的:“那就好办了。你们乖乖趴好了,让三爷打两下,出出气就完了。不多,一人一下,公平合理。”
众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这位三爷虽然脾气大,倒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况且一人一下,又能有多疼?便都老老实实地趴在了地上。
贾瑕没有拿板子,只是走上前去,抬起脚,在每人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说是踹,其实跟拍差不多,连灰都没蹭掉多少。
“行了,”贾瑕拍了拍手,“起来吧。去东院找管家领赏去,就说三爷赏的,每人一百文。”
众小厮一听,又惊又喜,连忙爬起来磕头道谢,一溜烟地跑了。
贾瑕身后的昭儿走上前来,正要帮贾瑕整理衣裳,贾瑕却忽然一抬手,制止了他。他的目光越过昭儿的肩膀,落在廊外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上。
那身影缩在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正朝这边张望。手里还捏着一包瓜子,嘴巴微微张着,看得入了神。
正是李嬷嬷。
贾瑕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大喝一声:“老虔婆,给我站住!”
那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院子里炸开。李嬷嬷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瓜子包啪嗒掉在地上,瓜子撒了一地。她扭头就跑,那速度,哪里像个裹了小脚的老太太?
“还想跑?”贾瑕冷笑一声,拔腿就追。
李嬷嬷虽然跑得快,毕竟是双小脚,哪里比得上贾瑕腿脚利索?还没跑出院门,就被贾瑕追上了。贾瑕纵身一跃,一脚踹在她后背上,李嬷嬷“哎哟”一声,扑通趴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贾瑕一屁股坐在她背上,喘着气,低头看着这个老虔婆,笑道:“老虔婆,没想到吧?三爷我还能出来,是不是挺意外的?”
李嬷嬷趴在地上,吓得魂飞魄散。她上午还在背后编排贾瑕,这会儿就被人逮了个正着,心里又怕又悔,不住地喊道:“三爷饶命!三爷饶命!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这副前倨后恭的样子,当真是淋漓尽致。
贾瑕哪管她求饶?他一把揪住李嬷嬷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拎起来,左右开弓,噼里啪啦就是一顿大嘴巴子。那声音又脆又响,在院子里回荡,听着都疼。
李嬷嬷被打得晕头转向,嘴角沁出血来,呜呜地哭着,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周围的丫鬟小厮们远远地看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这一闹,动静不小。早有人跑去禀报了王熙凤,王熙凤一听又是贾瑕在打人,还是打的李嬷嬷,顿时头都大了。她不敢耽搁,连忙去禀报贾母。
当晚,贾瑕揉着屁股,又住进了祠堂。
这一回是贾母亲自看着打的。老太太动了真怒——上午刚把人放了,下午就又打人,这还得了?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真当府里没人能管他了。
板子打下来,虽说不至于皮开肉绽,但比昨晚那回重多了。贾瑕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挨了十下,屁股肿得老高。打完之后,他也不用人扶,自己一瘸一拐地往祠堂走去,背影倒是挺得笔直。
贾母看着他走远,叹了口气,对身边的鸳鸯道:“这孩子,脾气也太暴了些。跟他爹年轻时候一个样。”
鸳鸯不敢接话,只默默地递过一杯茶。
贾赦听闻此事,没有来过问。他正在东院书房里喝酒,听长随说了经过,只是哼了一声,道:“由他去。”过了一会儿,又叫来长随,吩咐道:“去,送几个棉花蒲团过去,再夹一张薄毯子。祠堂地上凉,别冻着了。”
长随领命去了。
贾瑕在祠堂里收到父亲送来的蒲团和毯子,心里暖了一下。他把蒲团垫在身下,毯子盖在身上,这一夜倒比昨晚还舒服些,只是屁股疼得厉害,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躺在供桌底下,望着头顶的木板,心想这一世的爹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心里还是有他的。
第二天一早,贾母又派人来放他出去,并严厉告诫了一番,说再犯定不轻饶。贾瑕老老实实地听了,磕了头,一瘸一拐地回了东院。
此事在府中传开,下人们从此都不敢小瞧了贾瑕。都说三爷是个脾气暴躁的,专打兄弟姐妹的奶娘嬷嬷,惹不起,惹不起。那些奶嬷嬷们更是人人自危,伺候起各自的主子都比从前上心了许多,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被这位三爷盯上。
李嬷嬷挨了这顿打,本还想去贾母跟前哭诉,谁知贾母后来仔细问明了事情原委,知道是她先在背后搬弄是非,又想起她平日伺候宝玉也多有不尽心,宝玉多有抱怨,便叫人把她也打发到庄子上去了。
李嬷嬷走的那天,哭天抢地,说是冤枉。宝玉却暗暗松了口气——那老货平日里没少管他,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烦都烦死了。如今走了,倒清净。
自此,府里一时风平浪静,连那些爱嚼舌根的婆子们都收敛了许多。
且说贾瑕回到东院,先去给贾赦请安。
贾赦正在书房里翻看着从扬州带回来的古董,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贾瑕头发乱糟糟的,衣裳皱巴巴的,走路还一瘸一拐,活像个逃难的。
贾赦忍不住笑了一下,问道:“长记性了?”
“嗯。”贾瑕应了一声,走到贾赦面前,犹豫了一下,道,“爹,有件事想求你。”
“什么事?”
贾瑕抬起头,看着贾赦,认真地道:“给我找个师父吧,我想练武。”
贾赦正端着茶杯喝茶,听到这话,一口茶水呛进了气管,咳了个天翻地覆。贾瑕忙上前帮他拍背,好半天才缓过来。
“你……你说什么?”贾赦擦了擦嘴角,瞪大了眼睛看着贾瑕,“练武?你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练武了?”
贾瑕道:“打了那婆子才发觉,自己下手太轻了。自己瞎练还是不行,得找个正经师父教。不求着以后能上阵杀敌,怎么着也得像点样子。爹,我听说爷爷以前有亲兵,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您给我找一个来教教我呗。”
贾赦看着自己这个满脸不在乎的二儿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贾瑕小时候的事——这孩子从小就与众不同,不哭不闹,不爱跟别的孩子玩,总是一个人待着。教他读书,他学得进去,却从不用功;让他习字,他能写,却从不认真。问他将来想做什么,他说“随便,都行”。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真正上心。
可偏偏这样一个万事无所谓的孩子,遇到不平事时,又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贾赦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行,我给你找。”
贾瑕咧嘴一笑:“谢谢爹。”
第三天,贾赦将一个五十来岁的粗壮汉子带到贾瑕面前。那汉子姓赵名勇,原是荣国府老太爷身边的亲兵,上过战场,杀过人,后来年纪大了,便在庄子上管着些杂事。贾赦专门把他调回来,给贾瑕当武师。
赵勇上下打量了贾瑕一眼,见他虽然年纪小,身子骨倒是结实,便点了点头,道:“三爷想学什么?”
贾瑕笑道:“什么都行,只要能打人。”
赵勇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三爷爽快!那咱们就从站桩开始。”
从此,贾瑕每日清晨不再胡乱做操了,而是着赵勇练武。站桩、扎马步、打沙袋,一招一式,赵勇教得认真,贾瑕学得也认真,倒不似读书时那般敷衍了事。
贾赦远远看过一次,见贾瑕满头大汗地扎着马步,脸上却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样子,心中暗暗纳罕。
这个儿子,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正是:
板子虚扬罚跪堂,供桌底下做温床。
贡品权当宵夜用,笑骂刁奴自取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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