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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新官上任下属热迎,旧衙破败贾瑕暗惊2


第二天一早,贾瑕正在院中漱口,便见贾芸大步走了进来。他昨晚带着亲兵帮着搬运行李,安顿好了之后已经挺晚了,便没有过来打扰贾瑕。今日天刚亮便来了,脸上还带着几分倦色,可精神头还算不错。

贾瑕见他神色有异,便问道:“芸哥儿昨晚睡得可好?兄弟们都安顿好了?”贾芸点了点头:“安顿是安顿好了,不过——”他欲言又止地顿了一下。

贾瑕看出他有话要说,便转头对晴雯道:“将早餐端到院子里来,我和芸哥儿一起吃。”晴雯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贾瑕拉着贾芸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才道:“怎么了?有话直说。”贾芸端着茶杯,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三叔,我觉得当地的官好像在难为我们。”

贾瑕眉头一挑:“此话怎讲?”

贾芸放下茶杯,皱着眉头道:“您是没去营房那边看。分给咱们亲兵的营房,好像都闲置十来年了。那屋顶上有好几个窟窿,躺在床上都能看见星星。门窗也都是坏的,有一间房的门框都歪了,关都关不上。我们昨晚勉强找了两间稍稍好一些的铺了草席睡了一宿,可那也不是长久之计。”

贾瑕听了,先是眉头皱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莫说你们了,我住的地方也不比你们好多少。”他抬手指了指一间偏房,“你去那屋看看,里面还住着鸽子呢。不用开门窗都能飞出去,你说它们从哪儿飞走的?”

贾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那屋顶,果然看见几片瓦碎的地方,一只灰鸽子正站在檐角上歪着脑袋朝这边打量。他吃了一惊:“他们竟敢如此怠慢!”

贾瑕摆了摆手,压住准备起身的贾芸:“芸哥儿莫要暴躁。我瞧着不像是故意为之的。这后院看起来确实是年久失修,不是人为破坏的。”

贾芸思索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三叔的意思是说——他们不是有意为难咱们,是因为穷,没钱修?”

贾瑕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那几片漏天的瓦上:“我昨晚和你三婶分析了半天,也是这么想的。这金山卫名头倒挺大,东南沿海的重要卫所,听着威风。可咱们今天看的这些,哪有一点威风的样子?那个码头破破烂烂,营房漏雨透风,衙门后院连鸽子都能当家——你说这样的地方,能有多少油水?”

他越说越觉得心里发苦,“我现在算是明白了,皇帝怎么那么痛快就把这个指挥使给我了,正三品呢,我还以为是占了便宜,如今看来,怕是被坑了。”

贾芸虽然心里也急,可听了贾瑕这话,反倒镇定下来:“那三叔打算怎么办?”

贾瑕想了想:“今天你先跟着我,毕竟初来乍到,先交接清楚。让倪二上街上去打听打听,看看这金山卫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咱们先看看再说,别急着。”贾芸点了点头。

不多时,晴雯端着早餐过来了。托盘上摆着两碗粳米粥、一碟小笼包、四碟小菜——一碟酱黄瓜、一碟腌萝卜、一碟腐乳、一碟花生米。这已经是后院那个破旧厨房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贾瑕看了一眼,心里又是暗暗叹了口气。两人快速地吃完早餐,便往前院去了。

贾瑕走在前面,贾芸跟在身后,经过前衙时,他能感觉到那些书吏和差役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他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视地走进了正堂。

门口已经有人在候着了——是昨天见过的那几个官员。李廷华带着赵久、公孙良等人,一个个穿戴整齐,比昨天更像是来正式拜见的。

贾瑕在主位上坐下,李廷华便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走上前来:“大人,这是金山卫的卷宗,包括历年兵额、粮饷、税银、船只等一应记录。请大人过目。”

贾瑕接过来翻了几页,纸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数字,从字迹看是不同年份不同人抄录的,有些页边已经卷了角,纸张也泛了黄。他没有细看,先合上放在桌上:“有劳李大人了。本官初到,还有许多事不了解,往后还要多请教诸位。”李廷华连忙道:“不敢不敢。大人若有吩咐,下官等定当全力配合。”

贾瑕点了点头,又道:“今日既然人都到齐了,不如先带本官在城中走一走,熟悉一下各处。”李廷华和赵久对视一眼,都没有想到新来的指挥使第一天就要巡城,可也不好推辞,便应了。

一行人便出了衙门,沿着金山卫的主街慢慢走着。李廷华走在贾瑕身边,一路给他介绍各处——这里是粮仓,那里是兵器库,转过街角是军士们的营房,再往前走便是码头。贾瑕一边听一边看,将所见所闻都记在心里。他注意到城墙上不少地方的砖石已经松动,有几处垛口甚至塌了半截,也没有人修补。

粮仓的门锁生锈得厉害,兵器库更是大门紧闭,问起来李廷华也只是含糊地说“里面的兵器都有些旧了”。贾瑕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码头时,他特意多站了一会儿。今日码头比昨日刚到时热闹了些,有几艘渔船正在卸货,还有一艘从南边来的商船靠了岸,船上的伙计正往下搬货。可码头上那些兵丁依旧懒懒散散地坐着,见了李廷华和赵久也只是站起来行了个礼,并不怎么紧张。贾瑕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数。

巡城结束后,贾瑕回到衙门,重新翻开那本卷宗,一页一页地仔细看了起来。越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金山卫的兵额名义上是一万一千人,可实际在册的只有七千多。粮饷的账目更是惨不忍睹,户部拨下来的粮饷被层层克扣,到了金山卫手里已经不到三成。税银的记录倒还算清楚,可数目少得可怜,一年下来不过几千两,连维持卫所日常开销都不够。

他叹了口气,将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发呆。屋顶上有一个小小的光点,是某片瓦碎了之后漏下来的天光。那光点投在桌案上,像一枚随时会消散的铜钱。

贾瑕看着那个光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接手了一个烂摊子。可再烂的摊子,既然接了,就得收拾。他坐直了身子,重新翻开卷宗,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兵额、粮饷、税银、船只、营房。然后在这五个词下面各画了一条线。他要先把这五件事理顺了,再看看下一步该怎么走。前路虽然未知,但他心里那口气还没散。

正是:

衙门虽大满目灰,廊柱斑驳墙倾颓。

贾瑕坐堂观卷册,知是金山百废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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