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咽不下去
十二台虚无色引擎同一秒冲过安全线。
幽蓝尾焰喷出数百公里，三号和七号引擎的外壳温度当场飙红。百公里长的永昼深渊城猛然抬起舰艏，带着足以撕裂维度壁垒的加速度，朝三千公里外那张还在膨胀的深渊巨口直撞去。
王德发整个人被安全带勒进椅背里，光头磕在防护板上，疼得直龇牙。
“三千！两千五！两千！”孙毅死扒着操纵台，嗓子都喊哑了。
深渊巨口的边缘肌肉群感知到了逼近的城体，开始痉挛性地收缩。暗红色的口壁翻卷着试图闭合，可永昼深渊城的冲击速度已经远甩开了它的反应上限。
一千公里。
五百。
一百。
沈夜左手一翻，六张长城规则卷轴同时捏碎。银白色的法则光像泼出去的熔铁，贴着舰艏往前狠狠糊了六层。
两秒，一座厚达两公里的冲角凝在城头。
这哪还是庇护所。
这是一枚挂了法则弹头的洲际导弹。
“给我撞！”
轰！！！！
声音消失了。
物理震动在法则对冲的那一下被抹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灵魂根底迸出来的撕裂感。
银白冲角捅进深渊巨口正中心。
烧红的铁杵捅进一颗腐烂的果实。接触面上的深渊规则被尽数烧穿，贯穿的组织沿城体两侧翻卷而出，黏稠的暗红体液像瀑布一样往城壁上淌。
城底裂开。
极恶暴食出场了。
三十五级的完整吞噬结构从城底炸裂开来，数万条缝合魂线穿透深渊巨口的内壁，从里面把它钉死。消化液沿着魂线反向灌注，啃食巨口的规则根基。
吞噬者，被吞噬了。
孙毅难以置信地盯着数据流：“巨口结构在崩塌！表层组织每秒分解三千立方公里！”
王德发从安全带里挣扎着探出半个身子，脸涨得通红：“这就跟拿筷子捅开一个软柿子一样！”
但主控室里只有一个人没笑。
青禾站在全景视窗前，暗紫色的瞳孔钉在崩塌中的巨口深处。
“沈夜。”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安静了。
“里面有东西。”
沈夜左眼暗金漩涡加速。
终焉之倒影穿透崩碎的口壁残骸，穿透飞溅的暗红体液和翻滚的空间乱流，一层往深渊巨口的最深处凿。
被极恶暴食啃得只剩骨架的口腔结构后方。
一团直径约四十公里的暗紫色光茧静悬浮着。
茧体表面没有规则波动。
完全封闭。像一颗丢在废墟里的死种子。
可沈夜的扫描接触茧体外壁的那一下——弹了。
力道干脆利落，连一丝拖泥带水都没有。
他扫过深渊暴食源头的蛋没被弹过。
他扫过秦照夜的备用心脏没被弹过。
他扫过母镜核心也没被弹过。
这颗茧，硬生挡住了终焉倒影的全功率高维扫描。
沈夜的指节在扶手上搓了两下。
“老孙，能测出这个茧体的规则层级吗？”
孙毅砸了七八组指令，主机连续死了三次又重启了三次。
最后屏幕上蹦出一行字。
【无法定义。】
“什么叫无法定义？”王德发脑袋凑过来。
“就是仪器找不到对应的参照物。”孙毅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它的能量签名跟咱们已知的所有分类都不匹配。深渊的不像，长城的也不像，终焉系的也对不上。”
“唯一有微弱相似性的……”孙毅犹豫了一下。
“说。”
“遗忘者怀表。”
主控室里安静了两秒。
遗忘者怀表。沈夜曾经用过的旧日遗物，代价是随机遗忘一段记忆。
他用过一次。丢掉了“一分钟”的记忆。
可至今他仍然不知道那一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夜眉头压了下来。“什么意思？时间系？”
“相似度只有百分之七，不能确认。”
沈夜盯着那颗暗紫光茧看了几秒。
它就那么悬在崩塌的巨口废墟里，一动不动，跟周围的混乱格不入。仿佛这场战斗只是它的背景板。
“城底对准。”
“夜哥？”王德发眼珠子一转。
“吞进来看看。”
王德发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不是哥们，真就什么都吞啊？
跟沈夜的时间长了，他养成了条件反射，沈夜说吞，他就开门。
城底暗红巨口调转方向，对准那颗四十公里的光茧。缝合魂线弹射而出，缠上茧体外壁。
魂线接触的那一下，沈夜心跳漏了一拍。
茧体外壁传来一种极其奇异的触感。
谈不上坚硬。谈不上柔软。
就像在黑暗中伸手去摸一样东西，指尖碰到的质地，你确定自己摸到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
魂线收紧。茧体被拖进城底巨口，坠入次元胃袋。
警报没有响。
极恶暴食的胃壁在接触茧体的那一秒自动退缩了三公里。消化液避开它，酸雾绕着它走。
整个次元胃袋在本能地回避这颗东西。
沈夜盯着监控画面里那颗安静漂浮在消化腔正中的暗紫光茧。
深渊巨口已经彻底崩碎了。断层上空的战场归于死寂，只剩零星的怪物残骸还在往下坠落。镜潮从两翼收拢，将最后几十头灾厄级逼进次元回廊。
孙毅正在清点战损。
然后，茧体的表面，出现了第一条裂纹。
极细。只有零点几毫米。
从里面透出来的光，不是暗紫色。
是银白色。
和奠基骸骨的法则光辉一模一样。
沈夜的指甲嵌进了合金扶手。
“老孙。”
“看到了夜哥！”
“裂纹扩散速度？”
“很慢。按照目前速率，完全破壳需要……”孙毅盯着曲线，“六个小时左右。”
六个小时。
沈夜意念沉入求生者面板最底层。专属强化的图标一片漆黑，重组倒计时的数字安静地跳着。
十六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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