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319：国土防线
第510章 319：国土防线
现实当中，爱欲之城的粉红色潮汐在吞噬立陶宛全境时还因为信息滞后不算明显，造成的影响没能清晰地传递到外界。
但当这场灾祸在短时间内，先后蔓延到明斯克与华沙这两座东欧重镇后，它所带来的影响就已经压不住了，消息疯狂蔓延到每个人能接触到的一切媒体上。
虽然这时候大多数人都还在睡，可总有不少夜猫子，尤其是在新闻自媒体行业工作的，爬也得爬起来。
稍远的还好说，住得近的，哪怕还有几百公里，都有城市吓得拉响警报，告知市民快起床刷手机了。
这时候爱欲之城的扩散范围已经开始相对放缓，所以在明斯克与华沙这些大城市，出现了几分钟的分割线奇景，被不少人拍了下来发到网上。
城市的一侧，粉红色的薄雾无声漫过街道，建筑物开始泛起诡异的光泽，而另一侧，凌晨的黑暗与寂静尚存，路灯苍白，犹如两个不同图层的世界被强行缝合在一起。
这短暂的几分钟，成为了官方最后的机会窗口。
警报系统被触发，全国紧急状态的通告播送，防空警报被要求在各城市上空响彻，将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
这是国家机器在猝然降临的未知恐怖面前，所能做出的本能条件反射。
然后，一切归于混乱。
指挥中枢在短时间内相继瘫痪，许多高级官员和决策者刚从床上被紧急呼叫拽起，有的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清醒，便已踏上前往安全地点的直升机。
然而，升空根本不能带来安全，甚至天空更加危险，粉雾浓度也更高。
于是当粉红色的光芒漫过舷窗，那些根植于人性最深处的原始冲动，便不可抗拒地淹没了理智。
「等等、你想干嘛？！」
「想！」
直升机里面的人玩起了空中飞人，随后呼啸坠落，在城区或郊野炸成火球。
居民们仓皇涌上街头，或躲在屋内瑟瑟发抖，大多数人根本来不及理解发生了什么。
不过不同于立陶宛境内早期那种瞬间吞没理智的狂暴，扩散至此处的爱欲影响似乎经过了一定衰减或稀释，变得稍微减弱。
这带来了一丝生机，部分意志格外坚韧，或运气较好，处于影响边缘的人，在头脑被各种混乱欲望和画面充斥的情况下，凭借著求生的本能，真的发动了汽车，尖叫咒骂著冲出了正在变色的城市，驶向公路。
然而，这仅仅是少数。
当爱欲之城的力量完成对一座城市的完全覆盖，全城陷入一种集体性失序的狂躁大约十分钟后，在玩家们正式进入游戏前，受影响的人们，无论之前在进行什么，都逐渐停下了混乱的行为，脸上浮现出混合著迷醉、渴望与空洞的神情，开始不约而同地低语著，向著同一个方向移动。
那里吸引著所有被爱欲标记的灵魂，街道上汇成了人流，人们逐渐消失在越来越浓的粉雾深处。城市就这么变成了一座座只剩下建筑空壳和怪物的巨大巢穴。
真正有机会做出充足反应的，只有在游戏正式开始、玩家们进入爱欲之城时候，还未被粉红雾霭触及的地区。
他们接收到了来自沦陷区中枢在彻底失联前发出「亡语」，才惊恐地意识到超凡灾祸已经占领了自己的首都。
临时拼凑的应急机构狼狈启动，试图对沦陷区进行军事或无人机侦查，并全力组织靠近边境的民众向内陆或他国撤离。
然而，侦查行动全部以失败告终。
电子信号在粉雾边缘严重衰减，派出的侦察机或无人机一旦进入雾区，很快便失去联系，传回的最后画面往往是扭曲怪异的色块或完全的黑屏。
物理侦查小队更是有去无回。
更绝望的是，现在虽说速度是慢了下来，可慢下来不等于停下来啊，那粉红色的边界线，持续地向外扩散。
在数次尝试皆无功而返，并确认这灾难的感染区仍在扩大后，波兰与白俄的临时官方终于彻底死心。
他们放弃了拯救沦陷区的幻想，转而将全部残存的外交能量投入到疯狂地恳求周边国家开放边境口岸上，希望能在国土被粉雾完全侵占前让对方接纳大量的本国难民。
爱欲之城给白俄和波兰好歹有点缓冲期，没有说全吞了才停下来，不至于毫无波澜，但立陶宛和拉脱维亚就惨咯。
立陶宛作为爆发中心，早已彻底沦陷，详情外界无从知晓。
而拉脱维亚，因为国土面积狭小且与立陶宛接壤过于紧密，几乎在波兰、白俄警报拉响的同时，便被迅速蔓延的粉雾吞噬，步了立陶宛的后尘，成了一对沉没于粉色之海下的苦命鸳鸯。
独留爱沙尼亚在北方瑟瑟发抖。
两位波罗的海好兄弟的瞬间消失，让它陷入了恐慌。
前往北方的芬兰避难？且不说严冬的波罗的海航行条件恶劣，就算在夏季，短时间也绝无足够的船只运送全体国民。
算来算去，似乎只剩下东边那个庞大的邻居能够接纳全国数量的难民。
但两国之间复杂的纠葛，嗯...
可爱沙尼亚没有别的选择，不久前塔林才因冰海孤舟事件引发的海啸毁掉了一半，要不是幽灵船骑士出现，另一半也保不住，港口报废到现在都没修复，别提运载量了。
但也正是那场灾难，让爱沙尼亚上下对超凡事件的毁灭性有了刻骨铭心的认知。
眼前这场蔓延的粉色之潮，其潜在的恐怖，无疑远超呼啸的海水。
俄国不算沦陷的那片飞地，本土也开始感受到压力。
粉雾的先锋已经触及西部边境，但国土面积成了宝贵的缓冲，当局迅速启动应急预案，以空间换时间，大规模疏散西部边境地区的居民向内地转移。
同时，这道正在迫近的威胁，也成了手中极具分量的外交筹码。
对部分国家涌来的难民潮，以及这些国家的求助，俄国的回应开始附带上一系列的条件。
短短一天，恐慌比黑死病还恐怖，直接席卷了整个欧洲。
圣诞季前的氛围被碾碎，机场、火车站、高速公路疯狂拥挤，超市货架被大规模扫荡，货币汇率剧烈波动，小国几乎崩溃。
一股规模空前的逃亡潮正在形成，人们拼命想要远离东欧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粉色地狱，逃向法国、英国、伊比利亚半岛，甚至更远。
莫斯科，中央异常现象与超凡实体管控局。
一场紧急联席会议意外地持续了半天时间，总统维奇坐在长桌一端，面色沉静，看不出内心想法。
长桌两旁，汇聚了大量重要官方人物和研究人员。
每个人手上都有一块平板，上面的地图不断更新，旁边跳动著各种数据。像估算扩散速度、受影响人口、撤离进度之类的。
....综合目前所有前线观测站和卫星数据建模分析，按照当前扩散速率，七十二小时内，白俄将全境沦陷。十五天内，波兰现有控制区将彻底被吞没。届时，莫斯科和柏林，将直接暴露在威胁的第一线。」
一位官员紧接著汇报，额角带著汗迹：「我们本国西部地区的居民转移工作压力巨大，公路和铁路运力已近饱和。同时，各国方向涌来的难民潮正在冲击边境口岸。我们必须尽快决定，在运力紧张的情况下，对这些难民潮的接纳程度和安置方案。」
「唯一不太确定的好消息是，在我们于三小时前完成最新一轮边界测量后，数据显示，灾难扩散的速度似乎出现了微弱的减缓趋势，多个独立监测点数据基本一致。不过，还需要后续持续观测才能确认。如果属实，我们或许能多争取几天，甚至一周的时间。」一个研究员抛出了个让人松口气的消息。
他的话引来一阵低语，但很快另一位情报分析负责人也开口：「但这同时也意味著，灾难扩散的速度并非恒定。既然能减缓，那么未来是否也可能突然加速？我们对这东西的驱动机制一无所知。只知道这应该跟神秘游戏相关，但我们对游戏的了解......毫无进展。」
「这不再是一场区域危机。按照这个态势发展下去，这将是席卷整个欧洲大陆的浩劫。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德国目前承受的压力与我们类似，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与柏林进行一些非公开的合作。」
「合作？我们能从德国佬那里得到什么？根据我们的情报，他们并没有进入核心圈子，所知道的，未必比我们更多。」有人反驳。
情报负责人坚持：「任何一点不同的视角，在这时候都可能价值连城！情报就是生命！哪怕只能排除一个错误选项，也能节省我们宝贵的资源和时间。」
「可然后呢？就算我们得到了更多关于游戏的情报，对眼前的局面有何实质改变？我们现在面临的是数百万、上千万人的生存问题！是交通的崩溃风险！是社会秩序的维系！
我们需要的是列车车厢、是更多运输工具！至于那个游戏......我们只能祈祷那些被选中的超凡玩家，能像之前在伦敦、在伊斯坦堡那样，最终解决灾难—或者，祈求上帝保佑。」
「不能把希望放在玩家和上帝上，想想伦敦的残垣断壁！想想伊斯坦堡圣索菲亚大教堂上的石雕！灾难被阻止时，半个城市都已经被打烂了！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著莫斯科、看著圣彼得堡，步它们的后尘吗？！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不仅仅是疏散！」
争论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各种意见相互碰撞，焦虑弥漫。
不断有新的信息被加入到会议当中，他们进行总结，商讨出最优应对措施，然后再由维奇向外发出命令，但往往是一个措施还没商讨出来，另一个需要考虑的消息就加入了进来，持续不断，让人们的神经愈发紧绷。
维奇只有在必要和发布命令时候说话，其它更多时候保持沉默，交给这些精英们畅所欲言。
他听著下属们激烈的辩论，目光扫过屏幕上那条粉色边界，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另一些事。
他当初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把那块浮冰带了回来，但最终收获的，更多是一种象征性的善缘和内部士气的提振。
而那个曾主动联系他，应该是其中一个被选为超凡玩家的「森先生」，在这次灾难中查无音信。
倒是那位曾在他梦中预警伊斯坦堡事件的神秘存在，在灾难爆发前再次于梦境中浮现。
同样用的是一种奇怪的预言，什么古老的城市即将复苏，爱与恨交织的过往归来人间0
听得人模糊不清。
但这就对了，给他警告的自然是当时即将进入爱欲之城时候的叶莲娜，在游戏没有正式开始前，她自己都不知道灾难会发生在什么地方，具体牵涉什么，不就只能根据游戏名字和简介来含含糊糊地糊弄过去嘛，权当提个醒。
而且预言的方式也能增添她的神秘性。
就是麻烦了一些情报人员，不停挠头发研究这几句话的含义。
讨论似乎再次陷入了僵局，众人激烈的言辞逐渐低落，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长桌尽头那个身影。他们现在需要方向，需要一个决断。
维奇总统略微僵硬地站起身，会议持续太久，久坐让他的关节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他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每一张写满焦虑疲惫的脸。
「各位，」他压下了所有杂音「情报和人民，对我们都至关重要。而这两者，在当下并不矛盾。」
「这场灾难，核心的目标就是人。保护好我们的人民，既是我们不可推卸的责任，也能从根本上避免这场超凡灾难坐大。这一点毋庸置疑。」
「关于莫斯科以及其他所有可能面临威胁的主要城市，立即启动最高级别迁移应急预案的制定与初期动员。我们要让所有人明白，只要人还在，国家的根基就还在。土地暂时失去了，我们终有一天能回来。但人失去了，就真的一切皆空。」
「既然现在灾难已经发生，不可逆转。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这场席卷而来的洪流中，尽可能地为国家谋求生存的空间，以及未来的利益。」
「我会安排与德国方面建立保密沟通渠道。现在，我们和柏林，是真正被推到悬崖边上、面临生死存亡的国家。这一点，伦敦、巴黎、华盛顿都无法真正切身体会，他们甚至可能抱著将德国作为观察区的想法。共同的致命威胁，是我们和德国合作的基础。」
随著维奇一锤定音，定下基调，会议室内的气氛为之一变，讨论的方向开始转变。
维奇慢慢坐回椅子，轻轻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在无人注意的桌下，他的拳头微微握紧。
「没有超凡，那我们自己就必须成为能够抵御风暴的超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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