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踢到钢板上了
她和厉亦辰之间那些拧巴劲儿，十次里有九次，根子都在卫兰因身上。
每次她俩生闷气，卫兰因就像闻着腥味的猫，立马窜出来拦着厉亦辰道歉、哄人。
拦不住？
那就拖时间，再悄悄添把柴，让火苗看着灭了，其实底下全是暗火。
这次冷战才几天，厉亦辰急得团团转，卫兰因哪肯放过这机会。
温冉早料到她会插手。
只是没想到，她胆子大到敢动郭华慧的药。
说白了，是厉亦辰惯出来的毛病。
让她觉得。
天大的事，只要厉亦辰肯撒钱，就都不是事。
这回，卫兰因算是踢到钢板上了。
电话那头，卫兰因“后知后觉”般哎呀一声。
“呀……辰哥，你跟冉冉在一起啊？”
接着立马转向温冉，声音甜腻中带点慌。
“冉冉，对不起啊，真不是有意打扰你们！主要是郭姨的药不能等……你们这么久没见了，别为点小事儿老闹别扭。”
她既没身份，也没资格插手温冉和厉亦辰之间的事。
她所有举动都建立在厉亦辰的纵容之上，而厉亦辰一旦收回这份纵容，她连站稳脚跟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温冉压根不想接她的话茬。
她连敷衍的耐心都欠奉，更不愿浪费时间去应付一个毫无分量的对手。
对方开口，她可以沉默。
对方试探，她可以无视。
对方装腔作势，她可以直接转身走开。
可听到这句“冉冉”，又加上那副假模假式的腔调，实在没忍住。
“不想打扰？那你打这个电话干啥？再讲一遍，别喊我冉冉，咱们八竿子打不着。”
“温小姐……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手机听筒里传来她压抑的吞咽声，还有捏紧塑料壳的摩擦声。
厉亦辰皱起眉。
“冉冉，你这话说得也太冲了。兰因打电话，是替我妈着急。”
温冉脸一沉。
“啪”地甩开他的手。
她往后退了半步，直视“她算我哪根葱？轮得到她指手画脚？再说了，你我为啥拌嘴，她心里没谱儿？还有啊。我妈救命的药，她明明清楚耽误不起，手咋还敢伸过去碰？”
说完顿了一秒，目光扫过卫兰因的方向，又收回。
厉亦辰刚想替卫兰因开口解释。
温冉直接堵了回去。
“厉夫人那药，单颗值一万多。药房生怕出岔子，外包装全是定制款，抗摔、防爆、密封性一流。瓶子本身也是加厚防碎料做的。我想问问，她到底干了啥，才能把整瓶药全弄洒了？”
卫兰因死死攥着手机。
“辰哥……”
厉亦辰刚想问她究竟怎么回事，药房电话打进来了。
他挂断卫兰因的，接通药房。
“厉先生，卫兰因小姐来帮您母亲取药，中途出了点状况，您看方便来趟店里处理一下不？”
“啥情况？”
厉亦辰事先打过招呼让卫兰因代取，并发了确认信息。
药房员工认得她，放行。
郭华慧这药太金贵，流程必须走全。
开单、签名、全程录视频、再发给他本人确认。
卫兰因等在旁边时，拆开最外层包装，掏出小药瓶，说要亲手验成色，免得拿回家才发现不对劲，自己赔不起。
只拆外盒、不动内瓶密封层，检查瓶子本身，药房员工没拦。
接着她问。
“听说这瓶子是特制的，磕不烂、摔不破，那磨花应该也扛得住吧？”
工作人员应道。
“那肯定啊。”
卫兰因把瓶子翻来覆去地捏着，瞄见一辆水泥罐车开过街口，嘴角一翘。
“我试试。”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扬。
“啪”地把瓶子从窗口甩了出去。
前台小妹对着对讲机喊。
“快！楼下快出去抢瓶子！抢不到就完了！”
卫兰因倚在窗框边，说。
“捡上来。瓶子要是没磕没碰，我回头跟厉夫人讲。你们这包装，真够意思。”
楼下同事撒腿冲出大门，但晚了半拍。
一辆水泥罐车“轰”地开过，轮胎正正碾上去。
药瓶是特制的，确实抗摔，但又不是铁疙瘩，当场被轧成一堆碎碴子。
等车子呼啸过去。
地上就剩一坨混着玻璃渣的药泥。
大部分早糊车轮上了，一路拖得没影儿。
两千多万的东西，就这么报废了。
卫兰因一看瓶子没了，马上翻脸不认人。
“你们不是吹这瓶子防摔抗压吗？怎么一碰车就碎？这么大个药局，张嘴就忽悠顾客？”
药瓶被卫兰因当场捏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药粉洒在柜台上。
监控画面里，她伸手去抓瓶子，瓶身应声而裂。
药局小姑娘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她认识卫兰因，知道这人是厉亦辰的旧识，但更清楚药局规矩。
谁弄坏东西，谁赔钱，不讲情面，不看关系。
扭头直接找主管。
主管接到通知，快步走过来，蹲下捡起半截瓶身，对着灯光照了照，又凑近闻了闻残留药粉的气味。
听完小姑娘复述全过程，他站起身，语速快了许多。
“调监控，备份原始文件，联系法务部准备存证。”
主管一来，听完整件事，二话不说就要打电话通知厉亦辰，再叫卫兰因立刻拦住，下巴抬得老高。
“不就是一瓶药？重做呗！又不是造火箭！”
她说完还往后退了半步。
主管没看她，只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上面显示着最新批文编号和原料采购清单。
“进口活性成分，全球就三家供应商能供货。其中两家已停产，第三家本月配额刚用完。”
主管报出价格、工期、原料稀缺程度。
卫兰因这才慌了神，抓起手机就给厉亦辰拨号。
她拇指悬在通话键上方停顿了两秒，然后重重按下去。
拨号音刚响第一声，她就把手机贴到耳边。
药局意思很明白。
厉先生，您要是今天不给个准信，我们立马报警。
主管把这句话说完，挂断前又补了一句。
“所有流程合规，所有证据完整，我们按规章办事。”
厉亦辰挂了电话，说。
“我马上到。”
电话刚撂下，卫兰因的来电就追了过来。
厉亦辰斜了一眼温冉，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卫兰因带着哭腔，一声接一声地抽搭。
“辰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听说玻璃瓶装药不保险，怕阿姨用着出事，就想试试它到底结实不结实……谁知道会这样啊……他们非要拉我去派出所，我吓死了……”
厉亦辰也脑仁发胀，可还是轻声说。
“别慌，没事的，我跟冉冉这就赶过去。”
温冉听完来龙去脉，说。
“不去。”
电话那头，卫兰因还在抽抽搭搭。
“那瓶子真是温冉推荐的玻璃工坊做的！人家拍着胸脯说抗摔、耐压，谁能想到轻轻一按就碎成渣……”
那药瓶是她师兄家祖传窑口烧出来的，手艺人守了几代的老配方。
每一只瓶子出炉前，都要经过三道水压测试、两次高温淬火、一次真空负压检验。
所有批次出厂记录，全在药监备案库里存档可查。
厉亦辰以前随口提过一句。
药局全用的是这家的瓶子。
不止郭华慧用，市面上几款高价中药，装的都是同一家作坊的玻璃瓶。
包括省中医研究院特供的冬虫夏草浓缩液、北城老字号“仁和堂”的秘制养心膏、还有军区总院定制的安神散剂。
所有产品外包装盒底部，都印有统一的窑口编号与质检章。
当时卫兰因就坐在旁边，一听这话，立马阴阳怪气插话。
“哟，这么神？怕不是沐冉为了帮师兄揽活，把牛皮吹上天了吧？”
厉亦辰愣是没听出味儿来，还傻乐呵。
“我女朋友挑的东西，能有假？”
等她挂了药局负责人电话，心里就亮堂了。
对方语气低沉，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监控调出来了。车还没停稳，瓶子就飞下去了。”
“水泥罐车右后轮，碾过瓶子的位置，离药箱不到三十公分。”
“现场药粉撒了一米半径，全部受潮板结，没法回收。”
温冉盯着厉亦辰，眼神直戳人心。
“你信她，还是信我？”
厉亦辰嗓子发干，对着电话说了句。
“兰因，那是给我妈续命的药。”
他手指按在听筒边缘，指节泛白。
他说完后停顿了两秒，没等那边回应，就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低下去。
“早知道……不该答应帮你取那趟药。”
顿了顿，又看向。
“冉冉，陪我去一趟吧。”
温冉本来真不想动。
她昨晚熬到凌晨两点，把师兄整理的三十份包装检测原始数据重新验算一遍。
她手边还摊着三页未签的离职申请草稿。
她甚至已经想好明天早上十点，去人事部交材料的具体流程。
可卫兰因拿瓶子做文章，这事儿牵着她师兄一家子的饭碗。
师兄父亲去年查出肾衰，每周三次透析，费用全靠药局这份工作撑着。
他妹妹刚考上医学院，明年就要交第一年学费。
他老家还有个卧床三年的老母亲，靠每月寄回去的三千块买药续命。
她必须到场。
否则没人核对现场监控时间戳，没人记录负责人每句表态，没人保存卫兰因说“瓶身太脆”时的原始语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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