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绝境
史鼎趴在地上，拼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都破了音：“我更没有欺君罔上！我没有半字欺瞒陛下！我对皇上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我没有什么可骗陛下的，绝无此事！”
他喊得声嘶力竭，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蒹葭冷冷看着他，上前一步，声音清亮，直击要害：“你没有欺君罔上？那我敢问侯爷，这门亲，是不是二位侯爷，三番五次托人求到贵妃娘娘跟前，哭着喊着要结的？”
史鼎一僵，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有什么打算，便不敢应声。
蒹葭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扫过一旁脸色铁青的王子腾，字字如刀：“如果不是你们求的，那难道是王大人求的？”
王子腾猝不及防被点到名，脸色骤变，猛地攥紧了拳头。
一时间，史鼎兄弟二人只觉心慌意乱，如坠云雾，竟完全摸不透蒹葭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王子腾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气得脸色涨红，厉声喝道：“即便是我们求了贵妃娘娘，定下这道旨意，又能怎么样？怎么就能算得上欺君罔上？”
蒹葭眼神一凝，不给他半分喘息，紧接着追问：“你们承认是你们求的贵妃娘娘赐的婚？
王子腾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动，狠狠瞪着蒹葭，一字一顿地说道：“是我和史家商议定的，想着给我妹妹妹夫冲喜，才去求了皇贵妃娘娘赐婚！这又怎么样？”
王子腾话音刚落，堂内还没等蒹葭开口，堂外猛地爆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女子尖叫！“啊——！我要告王大人！”
跟着就是“咚咚咚”乱敲鸣冤鼓的声音，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鼓面砸穿。
坐在堂上的步军统领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惊堂木“啪嗒”差点掉在地上，脸都绿了，心里直哀嚎：我的祖宗哎！这又来的是哪路神仙？今儿个这衙门是捅了马蜂窝了吗！
他不敢怠慢，喊了一声：“快、快把人带上来！”
话音刚落，一个衣着华丽却披头散发的女子被带了上来，一进堂门，“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哭声撕心裂肺。
王子腾抬眼一瞧，当场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傻眼。
史鼎史鼐一头雾水，压根不认识来人，可王子腾看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人，正是夏金桂！！！
夏金桂跪在青砖地上，哭得肝肠寸断，一边哭一边扬声高喊，声音响彻整个公堂：“大人为民妇做主啊！我要告王大人，告史家两位侯爷！
告他们欺君罔上！告贾宝玉停妻再娶！
我是贾宝玉明媒正娶、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妻！我有婚书、有聘礼、有证人！
堂堂正正的宝二奶奶！怎么如今又冒出来一个赐婚的宝二奶奶？！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堂边坐着的忠顺亲王等人，一听夏金桂这声喊，先是一怔，随即眼里都忍不住泛起笑意，一个个强忍着绷住脸，心里早翻江倒海了。
谁也不傻，这一环扣一环，从最开始要银子，到街头对峙，再到公堂逼供，全是蒹葭一早布下的局。
从开头第一步，她就算准了后面所有事。
众人心里齐齐暗道：可千万不能得罪这位林姑娘，得罪她，真没半点好果子吃！
早在动手之前，蒹葭就已经私下和夏金桂商量妥当，夏金桂如今对她是言听计从，满心满眼只认蒹葭这一个主事的。
“姑娘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老大，你只管吩咐！”
两人早就对好了口径，捏稳了婚书、聘礼、三媒六聘全套铁证。
夏金桂一直混在堂下百姓堆里，安安静静等着，就等一个信号，等王子腾、史家亲口承认这门赐婚是他们求来的。
此刻王子腾刚把话落定，夏金桂立刻就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时机掐得丝毫不差。
她有正正经经的婚约在手，当场一闹，直接把停妻再娶、欺君罔上的死罪，扎扎实实扣在了史家、王家头上。
这一下，公堂彻底炸了。
王子腾脸白如纸，史鼎直接瘫在地上，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王子腾此刻脑子“嗡”的一声炸开，眼前一黑，几乎要背过气去。
他是真真正正彻底忘了，这世上还有夏金桂这么一号人物。
自打夏金桂进了贾府后，性子“乖戾吵闹贪财”，王家人厌弃她都来不及，渐渐就把她丢在脑后，存在感弱得像空气，谁也没把她放在心上。
当初一群人凑在一处算计婚事、谋划布局时，上上下下，竟没有一个人想起她，连半点提防都没有。
史鼎更是一头雾水，他本就长期不在京城，对贾府后院这些弯弯绕绕一概不知，压根不知道贾宝玉早有正妻，更不知道夏金桂是谁。
此刻见她手持婚书、一口一个停妻再娶，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懵了，完全反应不过来这是从哪儿杀出来的克星。
公堂之上，夏金桂哭得撕心裂肺，婚书高高举过头顶，铁证如山。
王子腾僵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灰，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彻底陷入了绝境。
一旁冷眼旁观的忠顺亲王等人，心里更是明镜似的，蒹葭从开头就已经赢定了。
而忠孝亲王坐在椅上，早已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他原本还想着，凭着自己亲王身份压一压场面，让林蒹葭这丫头别再胡搅蛮缠，大事化小。
可万万没料到，局面一路失控，到了如今这地步，连王子腾都被活活装了进去，拖进停妻再娶、欺君罔上的烂泥里。
他张了张嘴，竟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让他还怎么开口？
一开口，就是往火坑里跳。
就在这死寂难堪的关头，对面那一排王爷里，向来最阴、最难缠的忠顺亲王忽然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全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必顾及我等在场，按律法行事即可。”
一句话，把堂上那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步军统领，钉在了原地。
这哪里是让他秉公办理？
这分明是告诉他今天谁也别想和稀泥，谁也别想护短，必须往死里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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