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护国公府内虽闻帝崩噩耗，却依旧忙而不乱，人人各司其职，半点没有慌乱之态。

府中上下本就久经风浪，早已习惯了突发变局，无须多言吩咐，包括书院的学子、商行的管事、武馆的护卫，还有女司当值的一众女官，井然有序地跟着往听竹轩而去。

众人熟门熟路，径直转入轩后隐秘入口，进入那条地下密道。

这密道自蒹葭掌家起，便日夜不停修缮加固，拓宽、加固、设暗格、布通风，如今早已不是当初狭小一条，而是四通八达、灯火长明的地下通路，更直接连通到了城外那处隐秘山庄，进退自如，万无一失。

一行人悄无声息鱼贯而入，密道石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动荡与凶险，尽数隔在了外头。

与此同时，焚天宗陈听玄早已率亲信准备潜入护国公府，循着听竹轩地下密道而来。

幽深密道内，灯火昏明摇曳，两拨人马在狭长通道里骤然相逢。

一边是护国公府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与书院、武馆、女司众人，正疾步往密道出口、城外山庄撤离，没有能力自保的没一个留下来拖后腿，迅速离开！

一边是陈听玄率领的焚天宗弟子，步履急促直扑密道深处。

双方擦肩而过，无人出声喝问，无人驻足停留，唯有衣袂摩擦与急促脚步声交织，各自埋头疾行，心照不宣地错开，转瞬便各奔东西。

而皇宫门外，气氛已然紧绷到极致。

一众朝臣与把守宫门的皇城御林军僵持不下，太后的戒严令字字诛心，非要众人卸尽甲械、孤身入宫，摆明了是设下死局。

蒹葭目光沉冷，当即排布妥当：“国公爷，您以拱卫京城、稳定大局为由，留守宫外调度兵马，切勿入宫。”

转头又看向众人，语气笃定：“鹤章先生身为吏部尚书，于礼于法都需入宫祭奠先帝；几位王爷、与诸位同为朝廷重臣，必不可缺；我们必须进宫，查清先帝真正死因。”

她的随身短刃是缚在腕上，衣袖遮掩，半点不露痕迹。御林军本就被宫内外乱象搅得心神不宁，又忌惮众人身份，只是草草搜身，根本未曾察觉暗藏的兵刃，便挥手放行。

一同获准入宫的，还有随身侍奉、以备不时之需的温女医。

一行人卸下外间兵甲，身着素服，步履沉重踏入宫门，一路无人阻拦，径直来到乾清宫。

殿内白绫高悬，烛火昏惨，满殿弥漫着哀戚之气。

先帝静静躺在灵榻之上，面色平静，仿佛只是沉睡，可周身早已没了半分气息，一代帝王，就此定格在这冰冷的宫闱之中。

乾清宫灵堂之上，白幡低垂，哀乐低沉。

灵榻前的高位上，太后与贾元春并肩端坐，两人皆是一身素白丧服，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哀戚，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两人中间，孤零零坐着年仅三岁的四皇子沈靖之，先帝早已册立的太子。

小太子穿着素色小丧服，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惶惑不安，小身子紧紧缩在座椅上，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他太小了，根本不懂何为生死，只知道平日里疼他的父皇，此刻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灵榻上，再也不会睁眼抱他、逗他。

他看着身旁眼眶泛红、不停抹泪的太后，还有一脸悲切、低声啜泣的贾元春，小小的心里满是茫然与害怕，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无助地望着殿中央的众人，满眼都是无措。

蒹葭一行人抬眼望见这一幕，心头皆是一沉。

太后与贾元春此举，分明是牢牢把小太子攥在手里，以幼主之名，把持朝政，占尽法理先机，准备挟天子以令诸侯！

蒹葭如今代理刑部尚书，又是一品女司、朝堂众臣心中知道以她的脾气，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蒹葭进殿之后只冷冷一站，气势便先压了众人一头。

宗室老臣与诸位亲王更是心里透亮，国不可一日无主，大行皇帝丧礼、宗室仪制、朝政处置，哪一样也轮不到两个妇人一手遮天、说一不二。

太后和贾元春以为抱着个三岁太子就能把持一切，实在是想得太简单了。

殿内气氛瞬间僵持。

太后与贾元春强作镇定，一边抹着眼泪哭丧，一边拿小太子当挡箭牌，张口闭口便是“国母主持”“太子年幼”，想要把所有事都攥在自己手里。

可她们心里比谁都慌。

两人此刻唯一的依仗，就是头天夜里早已悄悄派人送出宫的密信，只盼王子腾带兵尽快入城，尽快冲进宫来。

只要王子腾一到，里应外合，她们就能当场拿下蒹葭、忠顺、金衍这群人，扶忠孝亲王登基，彻底坐稳大局。

此刻殿上安静得吓人，所有人都在等，一边等王子腾的兵，一边等蒹葭动手。

蒹葭上前一步，素服加身，神色凛然，全然不惧殿上高压，当即扬声开口：“温女医，为先帝查验遗体，理清驾崩缘由！”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上首的太后猛地拍案起身，怒目圆睁，声音尖利震怒：“林蒹葭！你好大的胆子！大行皇帝方才殡天，你竟说出这等忤逆之言，是暗指有人谋害圣上吗？简直是妖言惑众，亵渎先帝！”

贾元春身子瞬间一僵，指尖死死攥住衣角，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连忙垂眸掩去神色，强撑着垂泪附和，却不敢多言一句。

蒹葭神色平静，寸步不让，朗声反驳，字字铿锵：“太后息怒，臣从未明指何人加害，只是先帝乃一国之君，骤然驾崩，举国震动。

不查清驾崩缘由，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如何安稳宗室人心？如何入陵、昭告后世？”

她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沉稳有力：“国之君主，暴毙而无验尸定论，于礼不合，于法不通！臣代理刑部，查案辨冤、厘清死因，本就是分内之责。

太后如此震怒阻拦，反倒让臣不解，您究竟在惧怕什么？难道不想查清亲子离世的真相，给先帝一个交代吗？”

一番话有理有据，堵得太后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殿内宗室老臣、诸位大臣纷纷点头附和，当即有人出声：“林大人所言极是！先帝驾崩事大，必须由太医院与温神医共同查验，定下确切死因！”

温女医医术精湛，本就声名在外，一众太医都知晓她的本事，见状立刻齐齐上前，躬身领命，簇拥着温女医，便要往灵榻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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