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是你想回去吗
客厅里，超大屏电视放着鸟类的科普视频，这个家里的两个人谁也没看。
只有一只鹦鹉看得津津有味。
只要一看到电视画面里出现羽毛颜色比自己丰富、还比自己漂亮的别的鸟，北北就会不高兴的用它那超绝鸭嗓说：“假的。”
还非得得到周南昭的附和。
周南昭盘腿坐在沙发上，后背抵着周西辞的肩侧，上半身的重量全在周西辞身上。
他在工作，她在用平板玩游戏。
平板屏幕上是一个像素风的小游戏。
幽暗的画面和阴森的音乐，像素小人正在解密，眼见就要解出来，一只白面鬼突然从屏幕里突脸。
周南昭手一抖，猛地闭眼，猛地将平板倒扣在膝盖上。
“又死了。”
周西辞淡淡的声音响起，“你在这里死四次了。”
“恐怖游戏嘛。”周南昭理直气壮，“它设计得就不合理，明明是像素小游戏，偏偏融个写实风的怪……不玩了。”
周南昭把平板放在一边。
还是靠着他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
“哥哥。”
“嗯。”
“今年过年，我们回港城吧。”
周西辞翻阅文件的手顿了顿，“是你想回去吗？”
对周西辞来说，在哪里过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
在南杭也好回港城也好，或者去任何一个城市任何一个国度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他们能在一起。
回港城自然是好的。
港城是他们生长的地方，是记录了他们从出生到长大每一分每一秒的城市。
但同样，也是承载了伤害和痛苦的地方。
他看得出来，她之前是有一点抗拒回港城的，所以才这么问。
周南昭点了点头。
“是我自己想回。”
于是周西辞说：“好。”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的声音和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
北北看完鸟类科普视频，扑腾着翅膀飞回它的金窝，正叼起亮闪闪的宝石们往身上挂。
但没挂不上去。
于是挑了宝石最大最亮的那一根项链，叼着放到周南昭双腿盘出的窝里。
“臭美的小鹦鹉。”
周南昭好笑地戳了戳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臭美的小鹦鹉都忘了纠正“北北不是鹦鹉”了，只一味地蹭她让她帮它戴。
结果戴上之后，它飞不动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
等周西辞批完那份关于新板块的开拓报告，才发现身边已经安静了好久。
周西辞偏头看去。
少女靠在他肩上，那头他刚刚亲手护理完没多久的乌发垂落在他的手臂上，触感像绸缎一样丝滑，飘逸着淡淡的香气。
少女的睫毛安静地覆着眼睑，呼吸均匀而绵长。
睡着了。
同样睡着的还有北北。
缩成一团彩色毛球的小鹦鹉蜷在少女怀里，脑袋埋进翅膀，正发出并不安静的、如同迷你发动机运行一样扰人的呼噜声。
那条宝石项链在它脖子上缠了几圈，和它的彩羽搭在一起，倒也相得益彰。
一人一鸟。
还有他。
如果此刻能成为永恒，也很好。
周西辞合上电脑，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侧过身将她的身体慢慢放进怀里。
小鹦鹉睡眠轻，一下就醒了。
刚要叫，又被捏住了嘴巴。
然后听到周西辞大坏蛋压低了嗓音吐出淡淡的四个字：“回你窝里。”
淡淡的，压迫感却很强。
识时务者为俊鸟。
北北回窝里了。
等看着周西辞抱着少女上了楼，背影消失在房间里，小鹦鹉才敢骂骂咧咧。
身体陷进柔软的大床里，周南昭迷迷糊糊地睁了下眼。
“哥哥……”
“乖，睡吧。”
周西辞替她拨开散在脸颊上的头发，盖好被子。
温暖和舒适一下子带走了周南昭本来就不多的清醒，她又闭上了眼睛。
因为怕灯光刺眼，周西辞抱着她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开灯。
此时，整个房间里唯一的光线是外面走廊照进门里的那道光线。
光线被周西辞的后背挡住，面朝她的他的脸，隐在黑暗里。
他没有马上离开。
就这样看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他俯下身。
他的呼吸在顷刻之间和她交汇，很热，在很难感知危险的黑暗中，带来某种令人心悸的变化。
视线在少女安静的睡颜流连，最后，那个吻轻轻落在少女额头。
“晚安，南南。”
很轻的吻，很轻的声音。
没有更多的停留，没有多余的动作。
门被轻轻合上。
黑暗中，周南昭睁开了眼睛。
右手放在胸口。
跳得很快。
刚才那片刻呼吸交汇的极近的距离，她以为——
……又误会哥哥了。
周南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凌晨。
整座小楼都沉在一种深而稳的安静和黑暗里。
窗外只有偶尔传来风穿过树枝的细响，像一层薄薄的白噪音覆盖在小楼周围。
周南昭睡得不算浅，但也不算太深。
因此，在半梦半醒间，她感知到了那道在黑暗中凝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毫不避讳，有如实质。
她醒了过来。
然后对上了那双猫一样的眼睛。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一只手从黑暗中迅速伸过来，精准地、带着一点仓促地捂住了她的嘴。
同时禁锢住她的动作。
“别叫。”
那个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只有气流擦过齿缝的力度，“是我。”
祁晏池！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还爬了她的床！
“嘘……”祁晏池低声道：“别让西哥发现我来了。”
确认她已经认出了他是谁，祁晏池这才将捂着她嘴巴的那只手松开了些。
周南昭：“……你放开我啊！”
声音同样是压低的。
都怕被这个房子里的另一个人发现。
祁晏池这才反应过来他还压在她身上，她的右手手腕还被他按在枕头上。
另一只手还按着她的手腕。
房间里不是完全什么也看不见，再加上祁晏池夜视能力不错，再加上她的眼睛太亮，再加上他们这个仿佛下一秒就要强制与被强制的姿态……
感受到什么，周南昭懵了一下，猛地瞪大眼睛。
“你……！”
看着那双瞪得圆圆的、带着不可置信的恼意的漂亮双眸，蒸腾的热气“蹭”地一下爬满了祁晏池全身。
他连忙翻身躺在她旁边，掩耳盗铃一样解释道：“我说是我揣了根棒棒糖你信吗……好吧不是。我是变态我承认。但是我能怎么办？谁让你这么可爱，你一喘气一瞪眼它就想硬。我都当二十四年的处男了，总不能要求我躺在喜欢的人身边还一点反应都……”
“你别说了！”周南昭忍不住恼怒地踹了他一脚，“是我让你躺我身边的吗？”
“嗯……”祁晏池隐约发出一声闷哼，“不是。”
“那你下去。”
周南昭踹完就要收回脚，却被他伸手抓住。她的手很大，很烫，指腹一层薄薄的茧，磨得她有些痒。
“你干什么？！松开！”
周南昭缩了缩，没缩回来。
他老老实实让她踹了，但不肯老老实实到底。
入手是柔软温热和细腻，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我松开的话，周南南，”祁晏池喉结滚了滚，嗓音里染上性感的低哑，说出自己不要脸的请求，“能……多踹几下吗？”
于是他被踹下了床。
还好有地毯。
……真是绝情。
祁晏池躺在地板上冷静了会儿，好不容易才把那股冲动压下去。
“你怎么来了？”
周南昭打开了壁灯，盘腿坐在床上，双臂环胸，没好气地问他。
祁晏池学着她的姿势，一双大长腿艰难地盘起来，坐在地上，仰头看她。
“因为想见你。”
他的长相是凌厉的，体型是力量感十足的高大匀称，气质是倨傲冰冷的——对外人。
对她，那双猫猫眼里甚至装了几分纯真和无辜。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来他和沉尧是舅甥了。
“周南南，我在山里待了快二十天，每天都在倒数回来见你的日子。好不容易提前回来了，你和祁玉玉过二人世界、和西哥也过二人世界……就是没和我多说几句话。”
说到这俩人，祁晏池恨恨地咬了咬后槽牙。
一个八年没见过面的年少玩伴，一个当哥的，老拦着他跟周南南在一起干什么？
两个神经病。
他是要入赘给周南南的，他和周南南是领了证的关系，他才是要和周南南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我睡不着。想到还没听到你说想我，想到今天你没抱我，想到一整晚都见不到你……我就睡不着。睡不着就想来见你，所以我来了。”
他往前蹭了一点，将自己床缘最后的距离缩到趋近于无。
“再不来，我怕你把我忘了。”
最后这句话说得可怜。
声音都低下去，尾音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像是被夜风吹过很久之后残留的沙哑和涩意。
将头靠在她腿上。
看他这样，周南昭张了张嘴，到底还是纵容了他，无奈地说：“没忘。”
“算你有良心。”祁晏池弯了弯嘴角。
“所以你是怎么进来的？”周南昭问。
然后随着祁晏池的视线看向窗户，才发现窗户半开着，于是瞬间明白了。
“你又爬墙！”
“那我能怎么办？”祁晏池理直气壮，“总不能光明正大从大门进来吧？西哥会杀了我的。我又联系不上你。”
说起这个……
“周南南你是不是把我删了？”
祁晏池抬头看她，眼眸危险地眯起。
“你的西哥弄的。”
周南昭实话实说。
祁晏池：……
瞬间气势全无，又靠在她腿上，闷闷道：“周南南，你以后能不能不要那么听他的话？”
周南昭愣了一下，又听见他问：“要是西哥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也会听他的吗？”
会听哥哥的吗？
如果是以前的她，如果哥哥说不同意她和祁晏池在一起……
就算她那时候也喜欢祁晏池，就算祁晏池在她心里同样有着很重的分量，但最后，她还是会听哥哥的。
可是现在呢？
周南昭有些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祁晏池垂眸，将眼底晦涩的情绪藏好，将喉咙里的酸意咽下。
他问她，“如果，是江穆呢？”
他本来以为江穆死了。
可小变态外甥告诉他，江穆没死。
江穆只是暂时昏迷了。
小变态外甥没有跟他说更多，但祁晏池大概也猜到了，新闻里报道的“嘉越洲地震”事件可能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简单。
至于多不简单，他不知道。
也是那时候祁晏池才意识到，在他被周西辞联合他爸骗进深山老林的近二十天里，错过的不只是在她面前刷脸争宠的机会。
还有更多。
现在的他在她心里，是不是已经成了可以随便丢掉的存在？
不可以。
周南南不可以不要祁晏子。
比起失去，他可以不奢求得到全部的爱。
无妨爱我淡薄，但求爱我长久。
她少爱一点点，那他就多爱一点点。他们之间的爱永远都会是满的。
可是他还是想知道，如果是江穆呢？
如果江穆醒来。
如果西哥不同意她和江穆在一起。
她会听西哥的吗？
祁晏池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听见她说：“不一样的。”
什么是“不一样的”？
江穆是不一样的。
“周南南，”祁晏池声音干涩，“你骗一骗我又不会怎么样。”
大腿中部像是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滑过。
周南昭大概知道那是什么。
她看了眼窗外依旧沉甸甸的夜色，看着他几不可见的微微颤动的肩，还有他身上单薄的衣服。
无声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上来吗？床分你一半。不过明天早上天亮之前……”
“要！”
话还没说完，祁晏池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爬上了床。
周南昭：“……天亮之前必须走。”
祁晏池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要周南昭一颗“糖”递过去，他舔一口，立刻就能忘了前一秒的伤感。
壁灯关掉，房间里重新回归黑暗。
“周南南，你是不是也觉得冷？算了，我抱着你睡吧。”
“周南南，我手热，给你捂肚子吧。”
“周南南，你的心跳好快。哦，是我的。要摸吗？我的胸肌，我是说心肌……”
“周南南，你好香。”
……
“再发情就给我滚下床去。”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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