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我怎么配得上？
顾玄卿没回答。
林清清眉毛越皱越深，“半月后就是灶神节，届时东宫必有宴请，你身体撑得住吗？”
“没事。”顾玄卿嗓音淡淡地岔开话题，“到那天，赐婚的旨意就该下来了。”
林清清呼吸微微一滞，脱口而出，“你真的就放得下白秋瞳？”
顾玄卿双手背到身后，看向轿子远去消失的方向，“她……我怎么配得上？”
一贯清冷的语气中，倒有几分戏谑。
“如何配不上？”林清清语调有些急，“你又不是真的……”
话未说完，男人黑沉的目光在林清清脸上一转，“噤声。”
察觉自己说错了话，林清清一缩脖颈，双手捂住了嘴。
待看清周围没人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林清清有些歉意地看向顾玄卿。
顾玄卿：“她身体如何？”
林清清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说的是樱宛。
想起女孩身上种种不正常的迹象，林清清下意识皱了皱眉。
樱宛看起来真的不像生育过。
可若是没有生育，她又怎么会……
“怎么？”男人黑沉沉的目光望过来，林清清平白觉得肩膀一沉。
可想到樱宛央求过她，别把身体的异状告诉男人。
是怕他担心吧？
林清清扬起脸，满是笑意，“她只是最近有些累，要说身体，她可比你都康健多了。”
“那便好。”顾玄卿声音淡淡的，没再说什么。
转身，迈过厂公府大门门槛。
“对了！”林清清在男人背后扬声，“你待樱宛好一些！”
此言一出，林清清好像觉得自己看到男人身影踉跄了一下。
下一刻。
一个淡淡的“好”字传来。
男人的背影仍旧那么挺拔。
可能是自己看错了……林清清转身走向栓在门口的马。
听着身后传来逐渐远去的马蹄声，顾玄卿一张线条凌厉的俊脸渐渐苍白，胸口涌上的咳意再也忍耐不住。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过后，雪地上多了几点血色。
盯着血迹看了一会儿，顾玄卿自嘲似地笑了笑，伸出脚碾碎了这几点殷红。
刘太医深得当今皇上的信任，他的检查结果，却也不是完全做不了假。
他的身体，他自己知道。
他可能没多少时间了，又要拿什么来待樱宛好呢？
樱宛有她的爱人，又哪里轮得到他对她好……
再回到西侧院，房间里安静极了。
顾玄卿一掀暖帘，发现了桌上那盘动都没动过的桂花糕，已经凉了。
男人目光扫过桌子，几只盘子里还剩下不少刚才的食物。
顾玄卿目光一沉。
或许，她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很想吃。
是他自作多情了。
拔步床上的帷幔都放了下来，里面静悄悄的。
樱宛只有一个朦朦胧胧的小影子，好像是睡着了。
一阵咳意又涌上来。
男人用手抵在唇角，快步转身离去。
床上。
樱宛大睁着的眼睛，黯了黯。
他一句话都没跟她说……
厂公现在还西侧院，说明那位白小姐一定没事了。
想起白秋瞳倒在顾玄卿怀里那一幕，樱宛现在还觉得心脏噗通噗通地狂跳。
就算她不愿意承认，他们两个人真得很般配。
如果顾玄卿不是太监就好了……
他俩或许就能在一起，顾玄卿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樱宛把被子拉到鼻子下，有些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樱宛吃惊地看到了春桃。
“你怎么来了？你的脸……”
女孩着急得一把掀开帷幔。
春桃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
从血量就看得出伤口有多深。
樱宛心里一沉，这怕是要留疤。
春桃多漂亮活泼的一个小姑娘啊，两道疤痕呈十字叉状，狰狞地盘踞在她原本粉嫩的脸颊。
小丫鬟眼睛红肿的，想来是这几天哭了无数次。
当下脸上强扯出一个笑，“夫人，我是来同你告别的。”
“你要去哪儿？他们要赶你走？”
见樱宛急得脸都有些白了，春桃有点吃惊，也有点感动，“夫人，你还不知道？昨晚过后，厂公派人捣毁了回春堂，接走了你外婆，现在送到神医谷在帝都的分社那边，由林大夫的师兄照顾。我被拨过去照顾外婆了。”
樱宛一愣。
外婆得救了？
男人怎么一句都没和她提……
胸腔内又酸又热，樱宛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他说“别怕有我”，并不只是敷衍的安慰。
她说的话，他都记得。
这就是安心的感觉吗？
樱宛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在这种情绪里停留太久。
顾玄卿对她这样好，或许只是可怜自己……
但无论男人怎么想的，到底是帮了她。
她还是要向他道谢。
送走春桃，樱宛等着顾玄卿回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一早。
樱宛刚梳妆好，顾玄卿就走了进来。
樱宛激动道：“爷，我想去看我外婆。还有……谢谢你。”
清晨的日光从男人背后射入屋内，勾勒出他瘦削的身形，却刺得樱宛有些看不清男人脸上的表情。
顾玄卿顿了顿，“好。”
樱宛更加开心，从妆台前跳起就要出院。
结果还没站直，脚下一滑，踩到了自己裙摆，踉跄着扑到了顾玄卿身上。
飞扬的发丝，擦过男人鼻尖。
额头正撞上顾玄卿坚实的小腹。
“唔……”
一声低吟从男人薄唇边溢出。
她不会是把厂公给砸伤了吧？
女孩扎煞着手挣扎着抬头，男人一张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
可他的脸色好苍白。
樱宛吓了一跳，心中不祥的预感瞬间升腾而起。
昨天，刘太医说的话是真的吗？
男人真的喝了她的东西？
女孩心脏砰砰直跳，一时间什么都顾不上了，仔细打量男人脸色。
一抹若有若无的薄红，浮上顾玄卿脸颊。
他两道浓眉皱着，呼吸也有些急促。
脸色不复刚才的苍白。
是自己看错了，还是？
疑惑间，樱宛突然觉得自己胸口有些发烫。
女孩低下头，眼睛猛地瞪大。
这、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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