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卫舒月的结局。
在大央宫中的这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从天上掉下来般的尊贵无匹的身世，背后还有一个兵强马壮的西域为她撑腰。喜欢了多年的男人，眼看就要娶自己为妻。
就算不是心甘情愿的，又能如何？
俗话说日久生情。
只要用那一纸皇家婚书，把顾玄卿栓到自己身边。等他尝到了自己的好，就不会再去想别的女人了。
尤其是那个没用的小奶娘。
回大央之前，卫舒月试过好多次，“玄卿哥哥，我知道你放不下樱宛姐姐，也知道你必是不想娶我，可我、可我……我的身子已是脏了，若玄卿哥哥不要我，我就只能去死。”
明里暗里，她不停地提起孙靖通的那次。
要顾玄卿记得，她是为了他，才失了清白。
可她不是。
几年前她就有了第一个男人。
是卫暮的一个学生，叫何琦，家财万贯，来神医谷只不过是兴之所至，随便学学，给自己增加点谈资。
何琦一身的痞气，长得却当真是芝兰玉树，一表人才。
很快就跟神医谷里众星捧月的卫舒月走到了一起。
从耳鬓厮磨，到春宵一度。
也不过是用了半年时间。
半年后，何琦同卫暮告辞，潇洒离去。
留下卫舒月一个人，又气又伤心，终于还是被卫暮看出了端倪。扛不住亲爹的拷问，卫舒月流着眼泪，什么都说了。
爹一向待她严苛，这次，怕不是要打死……
可卫暮听完，只是长叹一声，浑浊的老眼里留下泪水。
他说，“为父已经是对不住你娘亲了，不能，再对不住你。”
卫舒月嚎啕大哭。
卫暮轻拍着卫舒月后背，“孩子，这辈子不嫁人也没什么的，爹养你，爹养得起你一辈子。”
卫舒月哭得不敢说话。可心里却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她不能嫁人？
她偏要嫁，还要嫁这世间最好的男子！
她选中了顾玄卿，那个救了他们神医谷满门上下性命的矜贵男子。顾玄卿来神医谷那天，卫舒月第一次看到这般好看的男子。
他一身浅灰色曳撒，巴掌宽的皮质束腰，通身的矜贵之气让人难以直视。
和她往常见过的每个人，都不一样。
何琦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就在顾玄卿望过来的那一瞬间，卫舒月觉得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
当时她就决定，她要嫁，就要嫁给他。
谁拦着都不行。
后来，天可怜见。
虽然在帝都，没能拿下顾玄卿，被他身边的小奶娘挡了一道。
不过一个卑贱得脸自己都不如的奶娘！竟还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竟敢打她！
她……她将来必要报复回去，让她生不如死！
就因为这件事，她让人赶到了西域。
本以为这辈再见不到顾玄卿，再回不来大央。却没想到，一到西域，她就被人跟上了。
一夜，卫暮被请进宫去，彻夜不归。
卫舒月被蒙上眼睛，带去一处。她吓坏了，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被摘下蒙眼布，卫舒月却发现，眼前的威严男人，眉眼之间，说不出来的熟悉。
她愣了半晌，麻木的口唇微张，叫出了一声——
“爹！”
从那以后，她就从神医卫暮之女，变成了西域亲王之女。
又随着安达鲁正式登基，变成了公主。
公主啊！货真价实，血统高贵的公主！
被封为公主的那一瞬间，卫舒月想到的，就是——
她要回大央，讨回那一耳光的债！
她的父王是当真宠她，甚至把他从前的嫡子褫夺封号，赐给她做卑贱的影卫。影卫吗，不就是做脏事的？
临离开西域前，她交代他做的第一件脏事，就是
处理掉孙靖通。
那不过是她父王手下的狗！
虽说他们前几日演出确实卖力。可她，现在，不缺狗了。
回到大央，她受到了最高级别的接待。看着那样多的大央人，匍匐在她的脚下。
卫舒月心中畅快。
第一次感觉到了权利的滋味。
她在大央长大，可大央没有给过她哪怕一丝一毫权利。她的一切尊荣，都来自西域。她绝不会背叛西域。
在大央宫廷里的日子，当真顺心顺意。
原来处在权利巅峰的滋味，竟是这样舒畅。只要她给身边人那么一定点点暗示，就有无数人变着法儿地替她出手，去羞辱那个小奶娘。
她也是公主又怎么样？没有血缘的羁绊，没有家世的加成，她不也就是一个随手可弃的弃子？
卫舒月决定了，最晚要大婚之夜，就要了那魏樱宛的性命。
她的玄卿哥哥，似乎也厌倦了那个小奶娘。大央皇帝赐婚的圣旨一下，他就再也不提那个魏樱宛了。
好，很好。
可她不会放过她。
她都和他的父王商量好了，等她与恢复了权位的顾玄卿成婚，就要尽早怀上一个孩子。一个有大央、西域血统，高贵无比的孩子。
到时候，父王会帮她……
一步步把大央，纳入西域的版图。
大婚前夜。
卫舒月心中平白地不安。她扯住正为她梳妆的婢女衣袖，“晋王呢？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那婢女，是个脸生的。
她向卫舒月福了福，“回王女，大央惯例，新婚前，新郎新娘相见不吉。晋王避开去，也是为了您好。”
偌大的宫殿，一时间静悄悄的，卫舒月只觉得自己心脏阵阵狂跳，紧张得不行。
那婢女见她脸色有些苍白，只道：“姑娘家嫁人，头一夜心里都是慌的。”
卫舒月扯紧了自己衣袖。
她低声道：“墨影，去告诉晋王，我……我想见他。”
那婢女欲言又止，没有再劝。
可卫舒月，也没等来墨影的回答。
她不耐烦道：“该死的影卫，也不知是死到哪里去了！还当他是王子呢？拿这般大的架子……”
恰好，婢女扯痛了她的头发。
“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卫舒月心头一阵不安，无名火起。她粗略抬眼一眼，今日伺候她的，竟都是大央人。
她的西域婢女呢？
几个婢女鞠躬退下。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卫舒月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心里这般没来由的慌张。听着外面的更漏声，她知道，吉时近了，可是……
“墨影！墨影！”卫舒月高叫。
一串脚步声传来。
越来越近。
听到墨影的脚步声，卫舒月才长舒一口气。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自幼就不会说话，有瑕疵的血统，本就不应该存在于王室……
卫舒月攥紧手指，迎着脚步声而去。
迎面，撞上一个冷硬的胸膛。
“你疯了？你怎么敢？？！”卫舒月狠狠抬头。
眼睛猛地瞪大。
来人不是墨影。
是早该成了一捧黄土的……孙靖通！
“……你？！”
卫舒月一句惊叫还未出声，便被人捂着口鼻，刀子抹在脖颈上，夺去了性命。
她身子颓软倒下，一双眼睛不甘地睁大。
濒死的瞳孔中，倒映出孙靖通和墨影的身影。
墨影伸手，为她合上了眼睛。男人嘶哑的声音，在卫舒月耳畔响起，“痛吗？我娘临死的时候，也是这般的痛。”
西域王女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大央宫廷。
西域王打着报仇的旗号，披甲出征。在战场上，对上了顾玄卿。
大央，远没有西域王想得那般羸弱。直到死，安达鲁都不敢相信，西域败了。
从今日后，对大央俯首称臣。
卫舒月骨灰被顾玄卿带回西域，葬在了卫暮坟旁。朝朝暮暮地陪着她真正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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