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最后一夜
夜幕降临。
萧橙橙踏进了一座外观已有些破败的宅邸。
头顶的牌匾上写着萧家二字,可几处笔墨都已断裂。
他在牌匾下站了很久。
走廊两侧的木门大多虚掩着,里面空空荡荡。
当今萧家,不剩几人。
萧橙橙最终来到了最里面一间房子外。
他抬起手,指节刚碰到门板又缩了回去。
反复两次,终于还是推开了门。
屋内光线柔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盘坐在正前方。
她面前的墙壁上,嵌着一面宽大的灵龛。
数十个名字竖排刻于其上,左侧以红字标注了职衔和陨落的地点。
最上方横批四个大字。
【萧氏忠烈】
“回来就回来,在门口磨蹭什么。”
萧慧然的身形佝偻,头发全白。
她背对着门口,声音却先传了过来。
萧橙橙走进去,在她身旁蹲下。
“外婆,我就待一小会。”
“七席的住处不回,大半夜跑这来。”
萧慧然转过头,打量着他。
“又偷溜出来了?”
萧橙橙挠了挠头。
“有好几人都出去了。”
“再说,首席也不在......”
萧慧然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挪了挪身子。
“过来坐。”
萧橙橙乖乖在外婆身边坐下。
暖色的光映着灵龛上一排排名字,有些已经泛黄,年代久远。
有些却新得扎眼。
“外婆,您的腿......”
“老样子。”
萧慧然摆了摆手。
“不碍事,督察局给配的药还有剩。”
她只是第四阶段的晋升者。
身体早已衰败,修复能力聊胜于无。
陈年旧伤,逆转无望。
萧橙橙低着头看了看她的膝盖,没再说什么。
灵龛前一片死寂。
萧慧然忽然侧头。
自从这孩子的能力开始反噬,岁月在他身上倒退之后,他的心智也一点点往回缩。
原本沉稳的性子变得跳脱幼稚。
可今天不对劲。
萧橙橙的脸上没有半点轻佻。
“怎么了?”
萧橙橙看着灵龛最下方几个较新的名字,半晌才开口。
“今天织命楼外出了事。”
“一场冲突,不止一位旧时代者到场。”
“姬家死了四个人。”
“我看着他们死,然后醒了过来。”
他停了停。
“回来看看您。”
萧慧然轻叹一声。
这孩子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是趁着自己还是自己的时候,跑回来的。
萧慧然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摸了摸萧橙橙的脑袋。
“在外婆眼里,你什么时候都最懂事,最帅气。”
萧橙橙笑了一下,语气却沉了下来。
“张副部长传达了最后的指令。”
“中央碎境的传送,就在明天。”
“外圈厮杀,凶险难料。”
萧橙橙看着灵龛。
“七席里面,我是唯一一个靠关系进来的。”
他低下头。
“我必须展现足够抵过一位战力的价值。”
萧慧然抚摸他脑袋的手僵住了。
她完全听懂了这番话的言下之意。
萧橙橙在中央碎境里,必然会疯狂透支能力。
透支,就意味着岁月继续倒退。
她粗糙的手指从他的头发滑到脸上,划过他的眉骨,鼻梁。
像是要将这张即将消失的面孔,永远刻在指尖的触感里。
“橙橙。”
老人的声音忽然有些发颤。
“下次回来,外婆......”
“是不是就看不到你现在的样子了?”
萧橙橙鼻头一酸。
他低着头,重重点了一下。
萧慧然沉默了很长时间。
“可再这样下去......”
“你会倒退回十岁,五岁,甚至更早......”
“你会忘记一切啊!”
萧橙橙却抬起头,望向她身后一排排的灵位。
一个一个名字,从最上面看到最下面。
父亲。
母亲。
大伯。
三叔。
一个个战死的萧家人。
“外婆。”
他收回目光。
“父亲从小就教导我。”
“萧家人,别的不争。”
“唯独家国大事。”
“一步都不能退。”
萧橙橙握紧了萧慧然苍老的手。
“外婆,七席里有一位......”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一位史无前例的怪物。”
“萧家全族凋零,彻底断代了。”
“全靠总署的帮扶才撑到现在。”
萧橙橙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咬得极重。
“可在第一区,多少人在背后嚼舌根?”
“他们怎么说我?”
“忠烈之后,萧家独子,关系户!”
他笑得很难看。
“我听够了。”
“这顶帽子,也该换了。”
萧橙橙看着外婆的眼睛。
“我想,我有资格做出这个决定。”
话音刚落,他突然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
“橙橙!”
萧慧然想拉住他,可膝盖的旧伤让她根本没法第一时间站起来。
噗通!
“孩儿赌上了一切。”
萧橙橙跪了下去。
前方是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身后,身后是满墙的萧家英烈。
他红着眼,重重磕在冰冷的石砖上。
咚!
额头触地的闷响在灵龛间回荡。
“即使忘记一切。”
“孩儿也想让萧家的名字......”
“再被人挺直腰杆念一回。”
......
七席住处。
林砚关掉了所有灯,背着长枪在漆黑的房间里冥想。
他的同步器忽然亮了一下。
投影弹出。
画面另一端,林柏的脸出现在光幕里。
“爸?”
“商会出问题了?”
林砚坐直了身子,把长枪靠在墙边。
林柏的脸色比上次通话时好了很多,精神头也足。
“不。”
“商会一切顺利。”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这位双木商会的主人,此刻只像个笨拙的父亲。
“姬家的事......你自己,万事小心。”
在林砚开口前,林柏抢先继续。
“另外,听说明天你们出发。”
他顿了一下。
“想看看你。”
......
织命楼。
黑暗的广场上,残留着白日冲突的痕迹。
除了一圈金线散发的微光,再无光芒。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织命楼的方向走了出来。
傅礼。
她彻底吸收了秦天阙指定的诡异软甲。
解开枷锁的同时,毁灭之力再进一步。
她伸出双手,在夜色中轻轻握拳。
毁灭的冲动在每一寸肌肤下流淌。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有多强。
傅礼沉浸在对力量的感知当中,脚步缓慢往前。
刚走两步,她停下了。
前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挡住了她的路。
傅礼的眉头皱起,审视着对方。
从未见过。
五官平庸,身材普通。
皮肤粗糙,指节粗大,像个在底层挣扎的苦力。
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傅礼刚要开口呵斥,那人往前迈了一步。
他身后隐没在黑暗中的轮廓,彻底显现。
已经到嘴边的句子被傅礼咽了下去。
因为这人身后......
背着一把剑。
对面。
傅仁站着没动。
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注意力不在傅礼迫人的气势上,也不在眼前明艳的五官上。
他的视线越过一切,停在了在傅礼裸露的脚踝上。
那里有两圈无法消退的惨白印记。
是常年佩戴刑具,血肉糜烂又反复愈合后,永恒留下的烙印。
傅仁的嘴角突然往下用力撇了撇。
当年跟在自己身后跑的小丫头,如今都和自己一般高了。
而且,已经这么强了。
可她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冰冷的。
傅礼的目光同样久久望着前方。
只不过,她看的是那把剑。
“站住。”
她的声音冰冷,周遭的空气都因她的开口而凝滞,带上了毁灭的燥意。
“你,是什么人。”
傅仁的视线在惨白的疤痕上看得久了,连眼角都向下瞥着。
又过了几秒。
他终于抬起头对上了傅礼的眼睛,轻声说。
“你好,傅礼小姐。”
“我叫傅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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