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可怜人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姜英和盛清鸾同时偏头。
清芷宫的窗栓被人从外面拨开，紧接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翻入外殿。
裴琰落地时衣摆微扬，陆时峥紧随其后，肩膀撞在窗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英站起身，直接挡在寝殿门口，“两位恢复得挺快。”
裴琰没有理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直直落进内殿。
“殿下要让姜英调查臣，为何不当面直接问？”
盛清鸾掀开被角，下床披上外袍，刚走出寝殿，两只手同时伸了过来。
一只来自裴琰，一只来自陆时峥。
姜英直接挤过去，抢先一步扶住她的手臂。
“你起来干什么？他们两个我替你打发了就是。”
盛清鸾脸色还白着，倒也没有挣开姜英的手。
姜英扶着她走到外殿软榻旁，按着她躺下，又扯过毯子盖好。
做完这些，她才回头剜了那两人一眼。
裴琰和陆时峥收回手，在盛清鸾对面坐下。
“殿下可好些？”
“有你们两个半夜翻窗来打扰，她能好得更快？”姜英替盛清鸾掖了掖毯角。
陆时峥看向她，“你为何半夜在阿鸾寝殿？”
“陆统领贵人多忘事。”姜英抱着手臂，“小爷就住在清芷宫。”
“你～～”(⋟﹏⋞)
“行了。”
盛清鸾抬眼，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同时停下。
她看向陆时峥，“你和皇兄背着本宫，私下谋划了什么？”
陆时峥听得一愣，“太子殿下并未私下找过臣。”
“没找过？”
“从未。”陆时峥答得干脆，没有半点迟疑。
盛清鸾盯着他看了片刻。
梦境中，陆时峥曾与皇兄约定，要替皇兄夺得兵权，再借边关之势护住她。
可这一世，皇兄没有找过他。
是因为她重生后改变了太多事，还是梦里的那一切，根本不是前世全部的真相？
她指尖慢慢收紧，她从不相信巧合。
陆时峥见她不说话，低声问：“阿鸾？”
“没事。”盛清鸾收回视线，“本宫就是问问。”
裴琰坐在一侧，唇角的笑意淡了些。
问了陆时峥，却不问他。
殿下如今连怀疑，都要分个先后了？
“殿下为何不问臣？”
盛清鸾挪了挪位置，离他远了半寸。
“裴大人和盛清泽很熟？”
裴琰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转向陆时峥。
“熟吗？”
陆时峥眉头一皱，“你问我做什么？”
“他是皇子，我是臣子。”裴琰语气温和，“倒是日日能在朝堂上见着。”
“裴大人知道本宫问的不是这个。”
“臣确实不知。”
盛清鸾的眉头压了下来。
前世梦境中，裴琰跪在盛清泽面前，称自己永远效忠。
“裴琰。”盛清鸾盯着他，“你应该知道骗本宫的下场。”
裴琰忽然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极重，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皮肉溃烂的毒瘴伤口。
“殿下……”裴琰喘息着抬眼，眸底水光潋滟，竟透出几分委屈。
“臣为了替您寻赤髓藤，险些把命折在毒瘴谷。”
他身子前倾，毫无顾忌地将那骇人的伤口怼到盛清鸾眼皮底下。
他眼尾微微垂下，“您就这么忍心伤臣？”(╥_╥)
陆时峥猛地看向他。
姜英转过身，神色从警惕变成了难以置信，甚至抬手掏了掏耳朵。
“裴琰。”姜英冷笑出声，“堂堂中书令，争宠装可怜的手段倒是熟练得很。”
殿内骤然安静。
盛清鸾靠着软枕，神色没有半分波动，只冷冷盯着他。
“裴琰，你可以滚了。”
“臣不走。”
裴琰站在原地，神色恢复了平日的严肃。
“殿下可以不相信臣。”
他看着盛清鸾，声音低沉，“但绝不可以怀疑臣对您的忠心。”
陆时峥忍了又忍，一把扣住裴琰的手臂。
“阿鸾需要休息。”
“陆时峥，放手。”
“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你敢。”
姜英走到门边，直接拉开殿门，毫不客气地将两人轰了出去。
“砰”的一声，殿门重重合上。
盛清鸾掀开毯子下了榻，径直往寝殿走。
姜英跟在她身后，“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盛清鸾脚步未停。
“你觉得裴琰是盛清泽的人？”
她停在床边，回头看了姜英一眼。
她当然不能说，她在梦里看见裴琰帮盛清泽登基。
那一切太真实了。
若那不是前世，而是另一个可能发生的结局呢？
她绝不允许任何变数脱离掌控。
“本宫只是不喜欢有人瞒着本宫。”盛清鸾重新躺回床上，语气冷淡。
姜英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阿鸾，你这次可能真的冤枉他了。”
盛清鸾闭上眼。
姜英继续道：“他为了给你寻药，和陆时峥差点死在毒瘴谷。”
“本宫知道。”
“你知道还怀疑？”
“知道和相信是两回事。”
姜英张了张嘴。
这句话她没办法反驳。
姜英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连活着醒来，都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算了。”
姜英长叹一声，没有再逼问。
“你先睡，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盛清鸾没有回答。
姜英替她放下帷幔，转身退出寝殿。
清芷宫外，裴琰和陆时峥一左一右站在宫阶下。
夜色很深，残月挂在宫墙上方。
“你方才发什么疯？”陆时峥冷眼看他，“你以前断了三根肋骨连哼都没哼过，如今倒是学会邀宠了？”
裴琰理了理被拽乱的衣襟，唇角勾起一抹自嘲。
“以前殿下不会像现在这样怀疑我。”
陆时峥噎住。
裴琰望着紧闭的宫门，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我一直嘲笑你，没想到最可怜的人是我。”
“她从未真正信过我。”裴琰低低笑了一声，“她至少信任你。”
陆时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他想抬手拍一拍裴琰的肩，手伸到半途，又觉得两人的关系还没好到那个程度，便硬生生收了回来。
“阿鸾只是刚醒，心神不宁。”
“她清醒得很。”裴琰说完，转身朝宫道走去，“你先回去吧。”
“你去哪儿？”
“独自走走。”
陆时峥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远去，最终没有追上去。
裴琰一路走出宫门，夜风卷起深紫色的锦袍，经过一处偏僻的巷口时，他脚步突然停住。
“出来。”
巷子深处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
黑衣人没有说话，抬手递来一封染血的信。
裴琰接过信，借着月光看清封面上的字迹。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她若知道你真正是谁，还会让你留在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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