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裴大人便如他所愿
裴府，书房。
裴琰坐在案后，掌心那道伤已经结了薄痂。
他垂眸翻着玄影送来的密报。
门外传来两声叩响，“主子。”
“进。”
玄影推门而入，压低声音道：“王嵩求见。”
裴琰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合上册子，起身。
“让他等着。”
正厅内，王嵩端着茶盏，手指止不住地发颤。
他已经等了两盏茶。
裴府的下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厅外站着的护卫个个面无表情。
王嵩越坐，后背越凉。
严崇的头被送进王府时，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正对着他。
王嵩一闭眼，便能看见那张纸条。
王家欠的债，该还了。
脚步声终于从外头传来。
王嵩猛地站起身，扯开嘴角。
“裴大人！”
裴琰一身深紫常服，缓步走进来，连余光都未分给他，径直越过他走到主位坐下。
“王大人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王嵩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坐回去。
“无事，无事，王某只是路过裴府，便想着进来与裴大人叙叙旧。”
裴琰端起茶盏，拨了拨浮沫，“叙旧？”
他唇角噙笑，眸光淡漠冰冷，“本官与王大人，可没什么旧。”
王嵩喉结滚动。
他勉强道：“大家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能算没旧呢？”
“王大人。”
裴琰将茶盏放回桌上，瓷器磕出一声脆响。
“本官不喜欢绕弯子。”
王嵩盯着他看了片刻，知道这人油盐不进，只能咬牙拍了拍手。
厅外很快走进几个小厮。
几人抬着一口半人高的红木箱，沉甸甸地放在厅中央。
箱子落地时，连地砖都震了一下。
王嵩拿袖子擦了擦额角，“裴大人，这是王某的一点心意。”
裴琰没说话。
王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还请裴大人收下。”
裴琰起身，走到木箱前。
他抬脚一踹。
箱盖翻开，金锭珠宝堆得满满当当，阳光一照，金光晃眼。
玄影站在廊下，冷眼看着。
王嵩咽了咽口水。
“裴大人，王家愿与您交个朋友，只要您收下这些，不再插手王家之事，日后王家所得，自会分裴大人一杯羹。”
裴琰回头看他，“王家的事？”
“王大人觉得，本官很闲，闲到去管你王家的事？”
王嵩嘴角彻底垮了下来。
他本想试探，可见裴琰这副模样，反倒更加认定这人是在装。
“裴大人何必如此？”王嵩站起来，压低声音。
“严崇的人头被送进王府，纸条上还写着王家欠债该还，这京中除了裴大人，还有谁能有这般手段？”
裴琰慢条斯理地坐回去，指尖轻敲杯盖。
王嵩见状，心里更稳了几分。
“王某知道，裴大人心仪六公主，您这是想替六公主出气，好让她记着您的好。”
裴琰的手指停住。
王嵩误以为说中了，立刻凑近些。
“可六公主何等眼界？区区一个严崇，哪里值得她记裴大人的情？”
“王家不一样。”
“只要裴大人愿意高抬贵手，王某自有办法，帮裴大人得到六公主。”
厅中安静下来。
裴琰抬起眼，“当真？”
王嵩大喜，“自然当真！”
“王某不敢欺瞒裴大人，皇贵妃娘娘最了解六公主，王家又是娘娘母族，只要裴大人愿意合作，六公主早晚会是您的。”
裴琰看着他。
王家的人，蠢得有趣。
拿阿鸾来同他谈条件。
也配。
裴琰起身，绕过木箱，走到王嵩面前。
“既然王大人如此有诚意，裴某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趣。”
王嵩长长松了口气，“裴大人这是答应了？”
“答应了。”
王嵩眉开眼笑。
他又说了几句奉承话，见裴琰没有留人的意思，才带着人离开裴府。
马车驶出裴府所在的长街，王嵩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裴琰肯收钱，便说明他也不是没有软肋。
只要拿捏住盛清鸾，这把刀就未必不能为王家所用。
厅门合上。
裴琰脸上的笑意褪尽。
他低头看着那口红木箱，眼神晦暗。
玄影走进来，“主子，您真要与王家合作？”
“若让六殿下知道您与王家走得近，她恐怕……”
“她会如何？”
裴琰偏头看他，“生气？打我一顿？”
他低低笑了声，“若真是这样，倒也好。”
玄影沉默。
裴琰抬手，指了指箱子，“收起来，送去清芷宫。”
他说完，又改了主意。
“不必。”
“我亲自去。”
……
清芷宫外。
陆时峥拎着一个食盒，下颌线绷得很紧。
姜英靠在廊柱边，手里捏着半块糕点，正慢吞吞往嘴里送。
陆时峥盯着她，“姜英，那糕点是我带给阿鸾的。”
姜英咽下去，眉头打结，“你以为小爷愿意吃？”
她又咬了一口，“这是试毒。”
陆时峥额角跳了跳，“试毒用得着吃第二块？”
“第一块没尝明白。”姜英面不改色，“况且这甜得发腻的东西，你也好意思送到她面前？”
陆时峥正要发作，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琰带着两名侍卫，身后还跟着抬箱子的人。
他看都没看两人，直接往里走。
姜英一步横过去，挡住他的路。
“裴大人，青天白日就往公主寝宫闯，规矩呢？”
裴琰抬眸。
“姜将军不也在此处？”
姜英一撩衣摆，“小爷住在这里。”
裴琰目光转向陆时峥。
陆时峥也伸出手臂，挡在前方。
“裴大人有事，先让人通报。”
裴琰笑了一下，“让开，本官是来给六殿下送好东西的。”
“你能有什么好东西？”姜英冷嗤。
内殿药味未散。
盛清鸾靠在软榻上，盯着夏禾手里那碗黑漆漆的药。
“殿下，药要凉了。”
盛清鸾抬手揉了揉额角，“他们还在外头？”
夏禾点头。
“姜将军和陆统领都不肯让裴大人进来，看着像是要打起来。”
“让他们滚。”
盛清鸾话音刚落，三个人已经先后跨进殿门。
姜英抢先坐到盛清鸾身边，顺手端走药碗。
“我来喂。”
盛清鸾看她，姜英只能把药递回去。
裴琰站在不远处，朝盛清鸾拱手。
“臣见过六殿下。”
盛清鸾接过药碗，一口饮尽，接过夏禾递来的清水漱口。
“裴大人有事？”
裴琰抬手，两名侍卫抬着木箱入殿，放在盛清鸾面前。
姜英和陆时峥同时皱眉。
裴琰示意侍卫打开，金银珠宝露出来的瞬间，姜英直接站起身。
“裴琰，你抢劫去了？”
陆时峥目光沉下。
“裴大人将这些送来，是想让阿鸾陷入不义？”
裴琰额角跳了跳，“都闭嘴。”
他看向盛清鸾，语气平稳，“这是王嵩今日送到裴府的。”
盛清鸾抬眸，“所以呢？”
“他想拉拢臣，不许臣插手王家之事。”裴琰顿了一下，“还提到了严崇的人头，王嵩以为，那颗人头是臣送去王府的。”
盛清鸾垂眼，指尖轻敲扶手。
裴琰继续道：“臣收下了。”
陆时峥眼神发冷。
姜英抬手按住腰间刀柄。
裴琰视若无睹，“这不，便给殿下送来了。”
盛清鸾缓缓起身，夏禾急忙扶住她。
她走到箱子前，随手拿起一支赤金嵌珠簪，在指间转了转。
盛清鸾抬起眼，扯了扯嘴角，“既然王嵩如此有诚意。”
“裴大人便如他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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