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一生安宁
“姜英!”盛清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姜英举起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了一眼盛清鸾,又扭头瞪向沈砚,眼底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算你走运。”
姜英收回拳头,甩了甩袖子,径直走到盛清鸾身边。
“我进去等你。”
盛清鸾没有立刻进屋,只看向院中仍旧呆住的几人。
沈老爷子僵在原地,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未能放下。
方才那一头长发散落,他整个人都懵了。
巡防营那个杀伐果决、领兵打仗从不输人的姜英,竟是个姑娘家?
盛清鸾朝他福了福身。
“外祖父,今日之事,还请您吩咐下去,莫要传出府。”
沈老爷子骤然回神,连声道:“好!”
他往前迈出一步,面沉如水,“沈府上下,谁敢吐露半个字,直接发卖!今日在场的,全给我把嘴闭紧了。”
“是。”
院中下人纷纷低头。
盛清鸾这才转身进屋。
房门合上,院子里一时没人出声。
沈砚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发冠碎裂的那一声脆响,仍在耳边回荡。
他指尖微微蜷起。
沈墨走到他身边,见他半天不动,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大哥?”
沈砚没反应。
沈墨又提高声音,“大哥,人都进屋了,你还看什么?”
沈砚回神,面容紧绷,低咳一声掩饰失态,“无事。”
沈墨狐疑地看着他。
方才大哥那样子,哪里像没什么?
他摸着下巴,忍不住嘀咕,“真没想到姜英竟是女子,军营重地,女子入内可是死罪。”
沈墨说着,忽然一拍掌心,“所以她才一直女扮男装。”
“我记得祖母说过,姜英是姑姑当年捡回来的,可方才祖父那副模样,分明也不知道她是女子。”
“她藏得可真深。”
沈砚侧过头,冷冷看他,“你话很多?”
沈墨一噎,“我这不是好奇吗?”
沈砚没理他,转身便走。
沈墨连忙跟上,“大哥,你说陆时峥和裴琰知不知道?他们若是知道姜英是女子,会不会比我们还震惊?”
沈砚脚步骤然停下。
他回头,目光沉沉,“六妹妹方才说的话,你忘了?”
沈墨脸上的笑意一僵。
六妹妹说过,不能传出去。
沈墨缩了缩脖子,“我知道了,不说就不说。”
沈砚冷哼一声,继续往前走。
可走出几步,他眼前又不受控制地闪过姜英长发垂落时的模样,那双眼睛里满是杀气,却亮得惊人。
沈砚眉头越皱越紧,脚下步子也越来越快。
沈墨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大哥,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闭嘴。”
……
屋内。
姜英端着茶盏,脸色仍旧难看,她一口将茶水喝尽,重重将茶盏搁在桌上。
“你方才干嘛拦着我?”
盛清鸾坐在榻边,抬眼看她,“大表哥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又如何?”姜英冷着脸,抬手抓了抓散下来的长发。
“我藏了这么多年,竟折在了沈砚手里。”
盛清鸾拿起茶壶,替她重新倒了一盏,“他会守口如瓶。”
“沈砚会,沈墨未必会。”姜英接过茶盏,语气不善。
“那小子一张嘴,比街上的说书先生都能说,今日知道我是女的,明日整个京城就都能知道。”
夏禾站在旁边,没忍住低下头。
盛清鸾唇角微动,“大表哥会看住他的。”
姜英哼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沈砚不会乱传。
可她不喜欢旁人用那种眼神看她,更不喜欢自己的身份被人撞破。
女子入军,本就是死罪。
她这些年走到今日,靠的是一场场仗打出来的。
若有人拿她女子身份做文章,那些她亲手带出来的人,都可能被牵连。
她绝不能出事,她还要留着命护盛清鸾。
盛清鸾忽然抬手,捏住她的脸颊,指尖微凉的触感,让姜英浑身一僵。
盛清鸾轻轻捏了两下,“别气了。”
姜英耳根一下红了。
她捧着茶盏,连气都忘了生,只强撑着凶巴巴的语气。
“小爷没气。”
盛清鸾挑眉,“没气?”
“没气。”
“那你方才想打死大表哥?”
“那是他欠打。”
盛清鸾松开手,靠回软榻,“你方才一直跟着本宫,是不是有事想说?”
姜英这才想起正事。
她脸上的凶色顿时散了几分,伸手往怀里摸了摸。
“有。”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旧荷包。
荷包被保存得很好,可边角已经起了毛,针脚也有些旧了。
姜英将荷包递到盛清鸾面前,“这个给你。”
盛清鸾接过来。
荷包上绣着几枝简单的兰草,花样并不精致,像是初学女红的人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荷包正中,绣着一个字。
宁。
盛清鸾指尖顿住。
姜英别开脸,声音有些不自在,“我去寺里特意给你求的平安符。”
盛清鸾取出荷包里的平安符,符纸被折得整整齐齐,上面还带着淡淡的香火气。
她垂眸看着掌心的平安符,问道:“这个荷包呢?”
姜英沉默了一瞬,“是你母后给我的。”
盛清鸾望着那只荷包,眼神慢慢软下来。
“她说我既然活下来了,总得有个名字,就给我取名沈宁。”
盛清鸾的手指落在那个“宁”字上。
姜英笑了一下,“她说,愿我一生安宁。”
“后来我进了姜家,姜家说姜宁这个名字太像姑娘家,便替我改成姜英。”
“英勇的英。”
姜英说得轻描淡写。
盛清鸾的呼吸却骤然发紧。
一生安宁。
母后给姜英取这个名字时,定然希望这个被捡回来的孩子能好好活下去。
可前世呢?
前世的姜英去了哪里?
姜英见她久久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是不是这平安符不好?”
“我问过那老和尚,他说这符很灵。”
“荷包也给你,你别嫌旧,我一直带着,没弄脏。”
盛清鸾攥紧荷包,声音发哑,“荷包是母后给你的。”
姜英一愣。
“你自己留着。”她将荷包递回去。
姜英下意识伸手接住。
盛清鸾却仍盯着荷包上的字。
宁……阿宁。
前世残缺的记忆突兀地撞进脑海。
盛清鸾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姜英。
姜英被她看得发愣,“阿鸾?”
盛清鸾咬住唇,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阿鸾?”
“我累了。”
盛清鸾声音发紧,眼眶通红,“我想睡了,你先出去。”
姜英想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可盛清鸾已经合上房门。
门扇砰地一声关紧。
姜英站在门外,手里攥着旧荷包,半晌没有动。
屋内,盛清鸾背靠着门,一点点滑坐下去。
她抬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不断往下落。
“原来……”
“上一世,我竟还害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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