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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脱困


  已经过去了足两日两夜,借着狭小的窗户透进来的夕日余晖,俞眉轻轻摸着自己在土墙上刻下的痕迹,心里一片安宁,对方得手了,偏偏好吃好喝的供着她。

  俞眉回忆起晕迷过后刚刚醒时的状态,她的饥饿度、疲劳感,并不像是昏睡了很久的样子,显然这伙儿掳走她的人现今的所在地离宝荥县不远,而之后的种种迹象也表明她甚至有可能就在县外一处村镇,加上当初那道浓浓异域口音的男声和其说话的内容……

  凭借上一世的经历,俞眉知道当今德昭帝日后的确是会和多个外邦小国互市,到那时,只要是稍微热闹繁华些的地方都能见到外貌迥异于遂朝百姓的异域商队,但这个时机却不是现在。那么,此刻一个极其打眼的外邦人花银子买下一个朝廷官员之女就值得深思了,这不是买卖,而是找死。

  可她有什么值得让人费尽心思的地方呢?

  俞眉能想到的,一不过她是县令之女,二便是她姓俞,而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她之前跟着俞盛则和俞盛瑱见到的不止是湘儿,还有一个面白无须、声音尖细之人。

  遂朝宫女年过二十五岁后都会被遣出宫,有些大户人家还十分乐意请这样的宫人来家里教导小辈女孩儿的规矩,所以宫女不算特别难见到,但太监……

  就俞眉所知,只有皇室中人的身边才有太监随身伺候,也就是说此次来宝荥县的俞氏人是能接触到皇室的,而一件事牵扯上皇室,往往都不简单。

  俞眉头疼起来,她突然意识到,既然现在不过是她刚刚和俞家两位堂哥接触,便生了事端,那前世父亲回京述职后传来的消息不好,就真的只是寻常的不好么?其中到底生了什么周折?俞家另外的族人又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遂朝立下地方官员三年一次考满的规矩,一般来说,除非政绩突出、受皇帝点名褒奖特宣进京或者任期重大过失,地方官员是不需得从任职地赶往京城的,不论是俞眉的前世还是今生,岷县这样的地方是很难做出什么政绩的,所以,当初其父俞宗平考满竟有回京述职一行是惊掉了许多人的眼珠的。

  开始,大家都觉得俞县令约莫是要升迁了,直到后来隐约有风声,传俞宗平似乎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抓了把柄才被圣上点名召见,更迟迟未归。

  其实说来这些,俞眉也是重生之后才慢慢琢磨出了点味道,但是,一来她年纪还小,二来是环境所致,毕竟她现在身边伺候的人对她一点儿不敢怠慢,自俞盛安走后,甭说出府了,就是出二道门,那都要好好掂量,不是正经亲近的人家来请,俞魏氏可不敢让女儿出去疯玩,也就是陈家有个妥帖可靠的陈远祁,不然,说不得俞眉就要埋在自个儿屋里长蘑菇了。

  以前俞眉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再活一世,她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愿意耍痴卖乖的娇缠双亲,过着平静的生活,但是只要一想到将来自己父亲甚至一家人或可有难,一种急迫、焦虑便袭上了心头,她手里的倚仗真的太少,完全可以说没有,至于疑似定北郡王之女的喜儿……

  俞眉坐在墙角的干草堆里,双手捧着脸陷入思考,不管喜儿是谁的女儿,她是真的挺喜欢这个小丫头的,她很像以前幼年时的她,两人一如相交甚深的小姐妹般,她们曾抵足而眠、分享彼此的知心话,如果要利用喜儿得到定北郡王的人情,俞眉不知道自己到头来真的会这样做还是不会。

  良久,俞眉又笑,真的是一个人在这个小屋里关久了,也想得太多,万一喜儿并不是定北郡王的女儿呢?再说,既然这一世她先接触到了俞姓族人,怎么着,她也会想法子弄清楚种种,哪怕有人算计他们一家子,俞眉也定要从这些人身上剐下一层肉来,而就在这时候,一声奇怪的响动传来。

  张淼把李斯哄到了旁边说话,到底李斯是张淼一手拉扯大的,身上“坑蒙拐骗”哪样本事不是张淼教的?虽然隐隐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但也只是隐隐嘛!所以张淼三两句把李斯拉到旁边还是很容易的,只为某人腾开一条道儿。

  俞眉听到的声音是一种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就像是拧棉巾子,往死里拧那种拼命挤压的声音,不过也更像是有人在拧某种铜铁,但因这种形容太过脱离实际,俞眉倒不这样想。

  可事实上,当“咯吱咯吱”的声音稍稍大些并伴随着锁链互相磕碰出脆响的时候,俞眉愕然的发现,似乎真的有人在门外试图开门,用一种极度暴力野蛮的方式。

  沈郁自那回伴着俞眉半日后,夜里做的梦便比之前更多、更嘈杂了。他的梦里出现了很多各色身份的人,虽然面目大都像是蒙了一层纱,使他看不大真切,但沈郁却有一种这是在看另一个人一生经历的错觉。而许是夜里多梦的缘故,沈郁头风的症状似乎严重了,脑子里就像有一根紧绷的弦,偏总有什么东西不停地在拨拉这根弦,不过,每当此时,沈郁的思维便会变得无比清晰,他也是这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首先,铁鹰骑的人动作变大了,大家都觉得有尊贵的皇子公主来到宝荥县,郡王爷十分重视,所以才会出动那么多寻常难见的铁鹰骑兵士,可沈郁发现,铁鹰骑不仅仅在县内转悠,更甚者,他看见有一红袍小将领着数十骑往县外而去,迟迟未归。

  其次,陈家的陈远绍带着妻儿来宝荥县,他们先就去俞县令一家下塌处拜访,竟是被拒了,俞家的仆从们说他们老爷太太去了驿馆,接连两日未曾归来。

  最后,也是沈郁无意中看见,俞眉的两位堂兄似乎是为了什么事而起了争执,他试探着上前说话,问了眉姐儿,俞盛瑱应答之间神情十分平淡,而俞盛则却拂袖而去。

  种种怪异,沈郁隐约觉得有事,这事还牵扯到了俞眉,但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当日日头正烈的时候,兆言先生身边的武人从众人所住的院外逮住了一个形迹可疑之人,正是那日集市里偷了俞盛瑱钱袋后被俞眉识破的偷儿,那偷儿说他真名叫张淼。

  张淼和李斯是同母异父的兄弟,那日领教了沈郁的厉害,大概猜测到俞家人和沈郁的不简单,恐是大有来头之人,也怕被秋后算账,心里本就惴惴不安,后来见李斯又故态复萌的跟着原来一伙拐子继续做人口买卖的黑活儿,真是一个既急且气。

  李斯被哥哥发现,却不服软罢手,始终说这一回是要大赚特赚的,干完他便收手,等拿了银子,兄弟二人奔去别处,从此做些正经营生也是可以的,而等张淼发现李斯他们绑的正是那日识破他的小姑娘后,几乎吓破了胆。

  张淼苦劝,李斯有时候就犯傻,当真和直肠子似的,好赖不听,只被钱财迷了眼,就等着拿银子和哥哥跑路,于是张淼心里骂死了李斯,只好自行想个法子脱身。

  张淼生父是个混子,等生父死了,母亲又再嫁了个因为打仗瘸了腿而退下来的老兵,虽然二人后来生下了李斯,但张淼十分机灵,也一直深得继父喜爱。其后没几年,等张淼继父和母亲双双亡故,他便带着李斯一路漂泊闯荡至今。所以,张淼论别的可能不行,但察言观色、趋吉避凶的本事是一流的。

  他知道,越是有钱有权的人越是不肯轻易饶人,张淼生父就是死在这上头,要真的被绑的小姑娘出了什么事儿,不说别的,就凭那日十分维护小姑娘的那少年,就已经够要了兄弟俩的命了。

  花了一日打听那少年住处和准备跑路的行装,张淼决定等日头最高的时候支个小乞儿去给少年报信儿,然后立马赶车出县,带上李斯在天黑前往个小乡村里一窝,天亮继续赶路,只要离得宝荥县越远,便越好。哪怕是看在小姑娘没事儿的份儿上,大抵那小姑娘的家人和那少年都不会追的太紧,而他和李斯躲过这段风声紧的日子,往后就好了。

  可张淼万万没想到会被人逮住,之后也是因为沈郁的焦急,这才有了现在的情况。

  张淼算了算时间,趁李斯不注意的时候麻溜的弄晕了人,他不能等那小爷过来几个人再和在一起,谁知道后头能不能饶过他们兄弟,还是现在带着李斯赶紧走。

  沈郁也早猜到会这样,他背着俞眉压根儿就没想去找张淼,而是换了一个方向,如果陈远祁通知俞家的动作快的话,这时候来这边救俞眉的人应当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沈郁只需要带着人撑过这段时间就好。

  俞眉年纪小背着也不重,加上沈郁又是个力气极大的,所以原本那些拐子为了防止人跑而收了鞋子的行为倒显得多余,只俞眉自己有些不自在罢了,虽然她现在还小,但耐不住她是个重生的,所以沈郁托在她大腿处的臂膀就格外的有突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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