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秘密
灯下，凌墨半躺着读他最喜欢的作家的小说。于他来说这样闲暇的时刻不多，一年中仅有的清闲日子就是在帝国荣耀教书的时候。在占据小半个首都的王宫内有他的住所，无论装修还是家具都是一流的，可是他只喜欢住学校的教授公寓。
他喜欢窗外的竹影斑驳，喜欢学生们的高谈阔论，喜欢独属于帝国荣耀的春夏的味道，那会让从军七年、心逐渐被坚硬包裹的他想起最无忧无虑的年少岁月。刚翻过一页，房间里安装的人工智能声音响起：“您有内线电话请求接听。”
早已习惯在深夜被各种电话打扰，他合上书，语调平静地命令道：“接听！
室内意外响起契卡夫教授的声音：“少将，打扰了。”
凌墨坐直身子，表情不由变得严肃：“怎么了？”
“您命令我把所有有关顾明月小姐的信息在上报学委会之前首先向您汇报，所以有件事我想您得先知道。”契卡夫教授声音中里蕴含着惊诧之意：“下午我从学校新生办那里拿到了顾小姐的体检资料，发现……发现她的基因真的十分奇特！您知道我是教授星际基因科学的，我拿到她的血液样本分析后发现她的基因排列和地球人有极大的不同！这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基因序列，我觉得此事必须先和您说说！”
“基因排列？”凌墨蹙起眉头：“你和其他星球的物种基因做过比对了么？”
“当然！我下午立刻就做了比对，没有发现任何符合比例的重复基因！这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基因排列！”
“我知道了。”凌墨顿了顿，道：“新生办那些人……”
“他们已经粉碎了有关顾小姐的所有体检资料，重新建立了一份地球人基因排序档案。”
“教授，还请您接下来密切观察顾明月，研究清楚她的来头。”
“我全力以赴。”
“还有……”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弹了两下：“保密。”
“当然！”契卡夫教授可爱地笑起来。
挂掉电话，契卡夫想起了凌墨十几天前来找他谈话的场景。他曾是凌墨的首任导师，两人是师生，是同事，更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他们在黄昏的映照下靠着窗品茶，凌墨提出了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要求：顾明月小姐的一切消息在上报学委会之前必须要先知会他。
那个年轻将领低着头看漂浮在被子里的那朵栀子花，声音轻而淡，如以往一般难以捕获他的情绪：“那个女孩子，是被她的父亲舍弃了的，而她直到上了飞船都不知情……”
少将眯起眼睛回想：“她得知后哭得很伤心，在中途她曾试着逃过一次，我用乔的假死骗了她，当时只想完成父亲派给我的任务。她是个重情义的女孩，可能是再也不想看到战士们为了她去冒险了吧，她就真的一个人孤零零的留下来了。”
凌墨无奈地自嘲地笑笑：“她在这里谁都不认识，我心里总是感觉好像亏欠了她一样，老是觉得她是我千方百计带到赛瑞的，应该肩负起对她的责任。”
“她不是您的责任，您当初是在执行任务罢了。”契卡夫教授说道。
“可我觉得不管她心里过不去。”凌墨抿了口茶，摇摇头：“早知道就不出这个任务了。”
契卡夫教授沉吟了会：“想想这个姑娘也是挺可怜的，我答应您，她的所有信息首先交由您审阅，这也对她是一种保护吧……”
凌墨真挚地看向教授：“谢谢您。”
此刻，无心休息的少将披衣起身，他走到屋外看着漫天星辰，心绪难平。
身为未来的大皇子妃，顾明月的身份问题十分重要，这样的绝密必须要让皇家获悉。可是，
一个孤身嫁到赛瑞的不满十九岁的女孩被皇家获知她来历不明的身份后会有怎样的结果呢？
被研究、被另眼看待、被歧视、被禁锢……
这些不用花力气去想便可猜得到。
那样，岂不是太残忍了吗？
而顾明月，她的真实身份是谁呢？她的父亲送她来赛瑞难道另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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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在清晨七点钟响起，顾明月在被窝里奋力挣扎
第一次，挣扎失败，妥协，关掉闹铃继续睡。
第二次，闹铃继续，关掉闹铃几乎耗尽了顾明月的所有力气，她整个人团着被子，全世界最重要的事就是睡觉。
第三次，一只纤细的手臂掀开她的被子，穿好衣服画好了精致妆容的艾米叉腰立在顾明月床前。
“明月，你再不起床迟到了哦！”
顾明月在被窝里悲伤地叹了口气。想当年没娘管爹不理的时候带着小嘟闯江湖，在飞船里想睡多久睡多久，如今条条框框一堆，适应起来难度好大。
做了一分钟的心里建设，顾明月终于从被窝里爬起来。她恋恋不舍地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抓紧时间感受棉被温暖的触感，方才磨磨蹭蹭地开始穿衣洗漱。
艾米悠闲地坐在梳妆台前，时不时瞟一眼进进出出的顾明月：“今天第一堂课是惠子老师的。听说她脾气很古怪呢，我们最好去早一点。”
顾明月含着牙刷含糊地问道：“教什么的？”
“格斗。”
什么？！顾明月一脸意外：“第一天上课的第一节课就是格斗？！”
“对呀，在赛瑞，身体素质可是分外受重视呢。”
顾明月看看自己弱鸡般的胳膊，暗暗心惊。
早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格斗课的上课地点转移到学校的室内体育场，全透明的天花板和
室内种植的人工草坪让这里和室外无异。
顾明月所在班级共有十五名学生，每个人都穿着学校统一发放的纯白色运动衣。
给她们授课的老师是一名身材足足有一米八的女老师，凤眼薄唇，脸上线条利落紧致，身材曲线纤瘦而健美。看到所有学生到齐后她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各位。”女老师说道：“我叫惠子，你们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作为你们本学期的体能和格斗训练老师，我想在训练开始了解一下你们的身体素质，所以……”
惠子老师将垂落的一缕细发轻轻拨到脑后，和善地微笑：“请大家绕操场跑二十圈，然后我会用体能检测仪对大家运动状态下的身体状况做一个评断。”
顾明月听罢两腿一软差点倒地。二十圈！！！
“惠子老师。”一个面容清秀气质冷冽的女孩站出来一脸轻松地问道：“请问有时间限制吗？”
不要有时限不要有时限呐……弱渣顾明月发出心底的呼唤。
“限时半小时。”惠子看看表：“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众人一副毫无压力的样子，声音洪亮。
“听清楚了……”顾明月有气无力。
惠子老师她凌厉的丹凤眼朝顾明月看来，唇角微挑：“每个人，哪怕是累死也要在半小时内跑完二十圈，这样测量才会精准，如果有谁没有完成任务，我会给她一个小小的惩罚哦。”
顾明月感觉自己的汗毛竖起来了。她偷偷观察了一眼身旁的艾米，发现此时的艾米和其他同学一样，浑身散发出强者的气息……
测试开始，所有人都宛若脱兔一般冲了出去，顾明月拼命抡着两条腿去追赶，然而差距残忍地越拉越大……
艾米放慢了脚步，和顾明月拉近距离陪在她身边，问道：“你怎么样？”
才跑了一圈的顾明月气喘吁吁地摇了摇头：“我没事，艾米你赶快跑吧，你不用管我。”
艾米连汗都没出，轻松地说道：“没关系的，我陪你跑几圈，你放心，我不会落后的。”
“大家怎么都这么能跑啊！”一个又一个的人从她们身边擦身而过，这已经是一圈的差距了。顾明月看见那个清秀的高冷女孩轻蔑地朝她们投来一瞥。
哼，看什么看！顾明月撅起嘴巴“切”她。
“因为所有人来帝国荣耀都是通过层层选拔进来的啊。帝国荣耀招收学生都是先考笔试，然后进行体能考试呢。”
“怪不得……像我这种直接被皇室塞进来的家伙简直完全无法适应……”
“没关系的，这个学期结束了你会有一场综合考试呢，等你综合考试过关了就不再是研修生了，而是帝国荣耀的一名新生，可以学习帝国未来三年的所有课程。”
“恩！我知道啦！”顾明月好奇地说：“诶？艾米你好厉害，虽是新生可是什么都知道。”
艾米一愣，然后荡开一个异常温柔的笑容：“因为……我深深喜欢着的人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
“啊……”顾明月累得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等下课了我要好好八卦一下！”
一帮高大的男子从体育场大门走进来，为首的人正是凌墨。顾明月刚好从他们身旁经过，两人目光对上后凌墨饶有兴致地盯她看了一会。
凌大皇子穿着灰色连帽运动衣，刘海软软垂到前额，双手慵懒随意地插在裤子口袋里，整个人看起来和刚进大学的新生一样明朗阳光。他盯着从他身旁经过的顾明月，用只有她才能听见的音量看好戏似的轻轻说了句：“加油。”
顾明月已经跑得汗流浃背，狼狈不堪，她见到凌墨闲庭信步的样子很是不爽，回应他一个大白眼。
“嘿，干什么呢。”一群人勾着凌墨的肩拉他去竞技室，他们大多是凌墨曾经的同学，也是目前休息在家的军人们，。
顾明月跑得是头昏脑涨，看到一个个人从她身边再次掠过，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忙对艾米说道：“只剩下八分钟了，你快点加速跑吧，反正我肯定是跑不完了。”
“没关系的，大不了一起受罚啊，我无所谓的。”艾米耸耸肩。
顾明月怕连累艾米，着急地道：“你看到那些从我们身边经过的同学了吗？骄傲的样子很让人不爽诶，你加油追上她们让她们服气！”
“我不要，我干嘛在乎那些家伙的想法。”艾米不为所动。
顾明月只能换种说法：“你陪着我受罚我肯定很过意不去，比我一个人受罚难受一百倍！”
“那好吧……”听到顾明月的话，艾米有点松动了，她担心地说道：“你要是实在太累千万不要逞强。”
艾米叮嘱完，然后瞬间加速跑，顾明月一个眨眼她就已经在几十米外了。
艾米居然这么厉害！顾明月口瞪目呆。
击剑室内传出招呼声：“凌墨，快点来啊！”
凌墨站在门口，看着操场上几乎是拖着腿在走的顾明月，说道“你们先开始，我……等会。”
顾明月之前为了跟上大家的节奏跑得太猛了，耗尽了所有力气，现在的她感觉视线模糊，整个人就像背了千斤的石头，喉咙里感觉到了一丝丝腥甜。
半个小时时间到了，所有人都站在原来的位子上，全操场只有顾明月一个人还在跑。
艾米担心地远远望着她，终于她出声道：“惠子老师，顾明月是地球人，她刚来赛瑞还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惠子打断艾米的话：“规矩就是规矩，立了就不可以随便打破。”
顾明月感觉自己腿软绵绵的，几乎没有知觉，正跑着草坪上有人投过来一个飞球，正中顾明月的膝盖。
“哪个不长眼的家伙！”顾明月心中哀嚎，膝盖一弯，终于精疲力尽，身子一歪倒在跑道上。
凌墨下意识冲上前，刚走几步却顿住了。周围人如此多，顾明月是未来的大皇子妃，而他是五皇子，必须要避嫌。他在原地定了几秒钟，转身走进击剑室。
顾明月感觉上方投来一片阴影，她抬起头，正看到居高临下背着手的惠子老师。惠子老师的眼神平静无波，声音没有丝毫情绪：“起来，爬也要爬到终点。”
顾明月扶着膝关节，想站起来却感觉膝关节好像被冻住了，那里完全使不上劲。她咬着下唇，很想站起来可怎么都站不起来。
“那就用爬的吧。”惠子看出顾明月只是膝关节暂时麻痹，没什么问题，便下达命令。
“嘿呀，瞧瞧我碰到了谁。”一个懒洋洋的男声忽然响起。
惠子回头，瞳孔瞬间放大：“你！”
来人穿着运动衣，头发剃成圆寸，剑眉星目，表情带着一点痞气：“惠子老师，我来击剑馆击剑，没想到遇见你在上课哇。”
“我在教导学生没空理你，请走开。”惠子的声音明显变得不自然起来。
“唔，这不是大皇子妃么，和新闻上长得一样可爱哟~这是怎么了？被惠子老师虐待得爬不起来了吗？”男子完全不顾惠子在一旁铁青的脸色自说自话道：“惠子老师在军队当教官的时候就是部队出名的虐待狂，有次她给我上课，她——”
男子话还没说完就被惠子气急败坏地打断：“亚门！！！给我闭嘴！”
“嗯哼，让我闭嘴没问题。”那个叫亚门的男子毫不在意惠子老师充满杀气的眼神，他抱着手臂抬头看天：“这个女孩呢是我一位朋友关心的人，你让她归队休息我就不说我和你那一段——”
“闭嘴！”惠子差点要杀人了：“好，我让她归队行了吧。还不给我滚！”说完她咬牙切齿转身朝远观的学生们走去。
亚门单手扶起顾明月，敲了敲顾明月的膝盖骨，疼得顾明月龇牙咧嘴：“行啦，小姑娘，膝盖没什么事，你这身板也忒娇嫩了一些，估计凌墨执行的那趟护送任务可不容易。”
顾明月道：“谢谢你。你的那名朋友是五皇子殿下吧？”
“是啊。”亚门笑着压低声音说道：“你别看惠子老师这么可怕，其实她没有坏心，她只是想让你尽快进入训练状态并培养你的毅力罢了。”
“我知道。”顾明月道：“她总不可能无缘无故针对我嘛。”
接下来的时间惠子给大家测评体能，讲解课程设置和格斗的基础动作，顾明月摁着膝关节默默坐在一边观看。
她暗暗记下每一个动作，但是她一直习惯动脑不动手，很多动作她在原地比划时常常同手同脚，而其他同学完全没有压力，每一个动作都学得像模像样。这让她很是懊恼。
大学生活简直太不容易了！顾明月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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