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贼人也是人

　　贼人也是人

　　来到胭脂楼，略做情况打探，胡不凡不敢肯定这是贼人的调虎离山，但可以断言两个男人为一个女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在青楼，烟花之地绝不会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没什么看头儿，胡不凡心挂着谭秀林，当然，心挂谭秀林，也是心挂着自己，他悄悄隐入黑暗，准备折转回落霞客栈。

　　但，天偏有不凑巧，一身黑衣的他，被落云县衙捕头邵阳亭给盯上了。

　　这一盯上，两个人都是武夫，免不了各自要用手里的家伙什给对方讲道理了。

　　乒乒乓乓，铿铿锵锵地打了一通，最后，邵阳亭发现自己虽然是吃公家饭的，但却打不过人家，若不是人家无心恋战，又多次手下留情的话，即便明天是个晴朗朗的天，恐怕自己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不过，打不过也得打，反过来说，谁叫自己是吃公家饭的呢？谁叫自己穿着一身绿皮，手握一把姓官的刀呢？

　　于是，一个猛逃逸，一个猛追撵，胡不凡几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将邵阳亭甩掉，但等他再回到落霞客栈，他没有回落霞客栈，而是直接去了西门。

　　那时的落霞客栈已经……，当然，具体情况他是不清楚的。

　　在西门，某一处所在，他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手兄，一只眼是我们的兄弟，我们这样对他……是不是，太残忍了，他家中还有妻儿老小”。

　　手兄便是三只手，只听他语声略带凄然地道，“谁家没有妻儿老小？可这是王爷的命令，谁也不能违抗，再者说，这件事情，总得有人牺牲，一只眼与你，我三人中，必得有一人充当”。

　　先前说话的人，哼哼哼，苦笑了几声，“眼兄，和尚对不起你了，不过，你放心，你的家人，和尚一定替你好生照料”。

　　“好了”，三只手，走过来，用力地搂搂这人的肩，“和尚请莫再伤感了，趁着西门被炸，落云县大乱，我们快些出城吧！”。

　　谭秀林到攀平府是来查虎蟠军团案的，如今被人杀害，不用过脑子，也能想得到杀害谭秀林的人，一定跟将士失踪案有关系。

　　同样，也不用别人指手画脚，胡不凡也应当知道要尾随二人而上。

　　但是，尾随而上之前，胡不凡也是提心吊胆，惊恐难安，要知道清清世界，朗朗乾坤，若不是生活所逼，谁也不会放着安生的日子不过而去杀人越货。

　　而，敢铤而走险，杀人越货者多半是已经红了眼，成了亡命之徒。

　　跟亡命之徒斗，岂不是在找死？

　　生活啊！虽然谈不上丰衣足食，但也绝不是过不下去了，只是一个“比攀”二字，扭曲了人类的人格，染红了人类的眼睛，涂黑了人类的心灵，动荡了时局，纷乱了清静。

　　你怎么食有肉，行有车？我却天天粗茶淡饭，出门被人鄙视？

　　你怎么穿红戴绿，奴仆成群？我却粗布麻衣，供人驱使？

　　你怎么高高在上，受人膜拜，尊贵无比？我却是阴暗角落里的一只蝼蚁，一文不值？

　　攀比，当真是世界上最毒的刀。

　　出西城门往东，借着月黑，胡不凡不紧不慢，不近不远，跟的还算顺当。

　　天近破晓之际，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胡不凡也终于得喘一口气，将周围坏境细作打量，加以辨认。

　　这里……这里好像是潇水集，凭着两年前的印象，胡不凡叫出了此地的名字。

　　潇水集，集镇上房屋倒还是不少，只是洒出耳朵去听，你绝对听不到跟生命有关的任何风吹草动，阴森，荒芜被这里诠释的逼真而又淋漓尽致。

　　站在潇水集残败的牌楼下，眼望天地间的一片森白，三只手，贼和尚两位踌躇了一会儿……胡不凡想，他们或许是在感叹吧！我还是不打扰了吧！

　　北风呼啸，似鬼哭狼嚎，如刀剑剔骨，天真冷，胡不凡忽然闪过想跺跺脚取暖的念头，但念头还没成熟的时候，他就笑了，此时此地，这个简单到不用练习，廉价到不用出银子买的动作，是多么的可望而不可即。

　　是啊！人类就是这样子，没钱的时候，总觉得拥有一副健康的体魄是一种浪费，往死里面的挥霍，不珍惜。

　　但是，当腰缠万贯，却腰缠百病的时候他们又开始嫉妒，羡慕，身体康健是多么一件美好的事情，虽然没有钱，可是不必像现在一样，被一只小小的蚊子叮咬的时候，竟连一只有力的臂膀去挥打都没有。

　　“行了，和尚不要再感伤了，你现在不是已经呼风唤雨，功成名就，要什么有什么了吗？”。

　　“手兄说什么？”，贼和尚忽一抹首道。

　　“为兄是说你此时可算的上是功成名就了”。

　　“功成名就？哼哼哼，哈哈哈……，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手兄这话，可真是敞亮啊！在下连个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何以谈呼风唤雨，功成名就啊！”。

　　手兄一愣道，“这是如何一说？”。

　　贼和尚唇角一抖，反问道，“我们不择手段，拼命搏利为的是什么？”。

　　“这还用说？为了生活得更好啊！”。

　　“手兄说的对，我们不计性命就是为了多赚钱，让我们的生活更好一些，坦白的说我们也赚了一点钱。

　　可我们的生活呢？和尚觉得比没钱的时候还要糟糕上百倍，千倍，像一只老鼠，永远活在阴暗的角落，见不得光明。

　　我们倒也罢了，因为我们是顶天立地男子汉，但是我们的妻儿老小呢？他们不但也过着老鼠一般不得光明的日子，而且还昼夜不安的为我们提心吊胆。

　　这不是我们的本意，我们的初衷是想让我们家人过上令人羡慕而不是遭人鄙夷的日子”。

　　闻言，三只手一滞，许久才缓缓道，“和尚说得对呀！腰缠万贯，锦衣玉食如何？它怎么比得上一个安稳，安逸，不用担惊受怕温暖的家？

　　不过，反观这个社会，像我们这样无权无势，无钱无门路的家庭能够安稳的生存下去是何其的不容易。

　　我们只会些拳脚，如果不做一些有钱人害怕做，普通人做不了的肮脏，损阴德之事，又能做什么呢？所以和尚不要怪，要怪也只能怪上古王朝太势力，逼得我们无路可走”。

　　“手兄错了”，和尚苦涩的摇摇头，“不是上古王朝在逼迫我们，而是我们自己在逼迫我们自己，我们只愿仰看天空，羡慕他人穿金戴银，不肯俯视大地，做个自在的穷人。

　　追求没有错，但不能偏离轨道，如我们一般，靠伤天害理，歪门邪道打拼出来的天地，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

　　有道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削尖脑袋追求名利，却发现名利早已经有归属。

　　我们将头别在裤腰之上，劈风斩浪，只是在帮他人争取名利而已，想回头却发现已物是人非，而我们也已活的不像个人，手捧着用出卖泪水，自由，亲情，友情，爱情换来的薄名薄利，忍不住跪问苍天，值吗？”。

　　三只手长吁一声，“是啊！值吗？如果是用自由，平安，家庭，离别，伤痛，甚至是用生命换来的名利，哪怕是再大的名利也是不值的，因为我们根本无福消受”。

　　“手兄”，冷不防，贼和尚突然一把握住了手兄的手，“我害怕，我害怕眼兄今日的下场，会是我们明日的结局，为了我们家人，我们不要再杀人了好吗？”。

　　盯着贼和尚闪烁不定的眸子，三只手也是全身一震，“好……好……”。

　　贼和尚一喜，“那好，我们入镇吧！大官人此刻估计要等的火冒三丈了”。

　　潇水集是个井字街，正中心是一处巨型广场，现如今虽已破败，堕落，不忍直观，但透过灰蒙的晨光，还是依稀可捕捉到它往日的辉煌。

　　贼和尚二人各展身法，犹如两只狸猫快速地越过广场，往左进入一条狭长街道，街道行至尽头，一幢小院围绕着一栋二层小楼便映入了眼底。

　　贼和尚轻叩院门，三长两短，须臾，门便吱吱开了……他与三只手，立即像两只泥鳅似的出溜就钻入了院内。

　　这二人一进去，胡不凡便小心翼翼地靠近小楼，立足墙根下，抬眼细瞧，小楼规模不大，上下皆是单一房，西侧连接着三间，已坍塌大半的青砖绿瓦房，东侧则是郁郁葱葱，一望无际的风海竹林，竹林再过去便是潇水集著名的河沟滩地七百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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