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欲加之罪
眼见那抹窈窕身影跨出了书房，陆慎还是微不可见地皱了眉。
或许旁人瞧不出来，但篱阳自小还是个书童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前后左右地伺候，对他的神情喜怒也算都有了了解。
“方才可是发生了什么？世子怎不大高兴？”
往常篱阳也不是没问过类似的问题，只是陆慎鲜少将自己的事说与他听，篱阳也以为这次还是如往常一样。
谁知陆慎竟当真与他言简意赅说了经过。
篱阳心下一惊：“这、玉姨娘瞧着不是那等不识好歹之人，兴许当真是身子不适也不一定。”
陆慎却皱着眉重复了一句：“不识好歹？”
“可不是么？您都专程请了那掌柜娘子明日过府，还抬举了这掌柜娘子的身份，玉姨娘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而且这一下午，世子夫人那头也先后派了几个人过来说要修补那玉，世子不是都没见么？”
“如今反而把这机会给了玉姨娘。”
篱阳说着自己也有些咂舌。
这么一对比下来，世子对这个新纳堪堪一月的玉姨娘已然是很不一样了。
毕竟世子夫人自从嫁到侯府到现在一年，世子可是都从未给过什么好脸色。
陆慎抬手揉了揉眉骨，又重复道：“你说得对。”
若她不是身子不适，那就的确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原本陆慎也的确是因为当年雪夜庄子上那件事，后来几番想起时对她亦有几分怜爱。
所以即便有时觉得她是巧言令色，他也只觉是娇慵的小女儿情态，心头也生了纵容。
再加上她还是这样小的年岁就给自己做了妾，二人床榻之间也颇为合拍。
陆慎也愿意给她在府中立威，让她尽量能好过一些。
可他如今才发现，他对这个妻妹投的心思是多了一些。
“世子也不必多想，即便玉姨娘想出府，哪有女子不爱出府游玩的呢？”
“即便是属下这样的粗人，这几日都听闻自从入夏之后，东湖那一片可是热闹得紧，游船画舫几乎一整夜都不停……”
陆慎斜他一眼：“你是觉得我还不够忙？”
篱阳顿时滑落两滴冷汗，一连摆手道：“属下不是那个意思，属下就是这么一说。”
直到话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这言辞实在不妥。
自家主子可是佥都御史，若也像那等风流文人一样携着美妾去游湖乘画舫，光是想想他也想不出来那个画面。
“行了行了，你退下吧。”
……
姜晚玉出了水榭书房，又被湖面上的冷风一吹，这才清醒了许多。
想起方才她似乎是给陆慎这位世子爷撂了脸子，一时也有些冷汗涔涔。
好在她以身子不适为由头，想来陆慎应当也不会多想什么。
自己大约是前些时日过得太过顺遂，又加上小日子期间心绪不稳，所以才一时胆子这样大的吧？
这要放在旁的高门里，妾室对主君如此态度，兴许就被当做以下犯上给发落了。
姜晚玉唇边露出苦笑，只觉要做好一个妾也是真难。
不管怎么说，她方才那一番也算是试探了陆慎的态度。
他这人如今看似对她宽厚，但对自己认准了的事却是绝不容人置喙。
他不允自己出府，姜晚玉可以姑且按捺下来。
但银钱的事却还是要另想法子。
仅仅靠着侯府里的月银，她细算了算还是觉得有些捉襟见肘。
而且那毕竟是平宁侯府的东西。
除了用于下人打赏之外，涉及到她自己需要用银钱的地方她就不太想用。
罢了，等明日何娘子来了再说吧。
身旁的连枝见她出来脸色不好，原本还想问上两句，见她又没了异样便又按捺了下来。
只是瞧见前头隐约的人影时，她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
“姨娘，那好像是绿漪院的丫鬟。”
姜晚玉心下一跳，抬起眼时果然看到了紫苏的身影。
正站在出了水榭书房又绕过花园的第一个青石路上等着，手中还提着盏灯笼，像是掐算好了一般。
“这么晚了，紫苏姐姐怎在这里？”
姜晚玉的声音还算镇定，紫苏的语气却不大好。
“世子夫人倒是也想问问姨娘，怎这么晚还去找了世子？”
姜晚玉面容不变，晃了晃手中的食盒：“膳房做了云吞，听闻世子近日忙碌，所以来探看一番。”
她已然是陆慎名正言顺的妾，但姜月娥还是要限制她的行动。
明明去勾引陆慎早日怀上子嗣也是她的想法，如今却又不满她太过殷勤。
姜晚玉心里猜测，还是和这个嫡姐打碎了侯夫人遗物一事有些关联。
紫苏摇头：“姨娘这话还是去和世子夫人说吧。”
姜晚玉和连枝对视了一眼，只能跟在紫苏身后朝着绿漪院走去。
前头紫苏手中提着的灯盏在风里摇摇晃晃，即便是夏日也还是让姜晚玉觉出了一身冷意。
要紧的是，即便她跑了一趟陆慎那处，也还是不知姜月娥是为何会打碎的那墨玉佩。
难不成是和她有关？所以要发作在她身上？
可是怎么可能？
她知晓自己如今尚未站稳脚跟，根本就不会主动去触姜月娥的霉头。
更没有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她。
三人到了绿漪院，照例是跨入明亮的堂间，姜晚玉也一眼就看到了堂下垂头跪着的念春。
念春似乎又受了掌掴，还不止一次，一侧的脸颊肉都高高肿起，鲜红中还带着几分青紫。
比起连枝前几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晚玉当即瞳孔一缩。
她想为念春说两句话，又想起念春本就是姜月娥的人。
若这时出声护着她，不光引起姜月娥猜忌不说，对念春来说岂不更是火上浇油？
一时也只能咬紧了牙，在姜月娥那声跪下后双膝一屈跪了下来。
“敢问嫡姐，晚玉这次又是犯了什么错？”
姜月娥一拍桌案：“这里是侯府，哪来的什么姐妹相称？”
姜晚玉深吸口气：“敢问夫人，贱妾可是犯了什么罪？”
姜月娥这才露出满意，又斥她道：“我只让你端阳那日不必晨昏定省，你是养尊处优了忘了规矩不成？为何这几日都不曾过来向我请安？”
“还是说，你的心里早就没了我这个世子夫人？”
姜晚玉满目愕然。
那日明明是紫苏亲自过来传话，说这几日都不必晨昏定省，待她什么时候来唤她再开始到绿漪院去。
如今怎又拿这事做筏子？
根本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无非就是为了发落她，随便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罢了。
姜晚玉低眉敛目，忙不迭道：“许是紫苏姐姐传话那时妾身听错了也不一定，还请世子夫人见谅。”
“见谅？”
姜月娥冷笑一声：“你没心思侍奉主母，倒是有心思日日去勾引主君，果然同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一样。”
姜晚玉袖中的指尖已然攥紧。
姜月娥却觉犹不解气。
今日在祠堂，她和陆慎原本正好好的给那早死的婆母元氏上香。
可等到将要跨出祠堂时，姜月娥一转眼就看到了陆慎领口下的一道印子，还泛着暧昧的痕迹。
如今是六月，蟹壳青的圆领袍本就不算多厚。
姜月娥立刻就想起了姜晚玉这个狐媚子。
足足三四日都没消，可见那晚二人在床笫之上有多恩爱。
姜月娥一时气不过，又觉这二人把自己这个正室当成什么？
等到要跨出祠堂门槛时她还是心神恍惚，眼看就要跌了一跤，也下意识就去拉身旁的陆慎。
陆慎那时下意识竟是想躲开她的。
可姜月娥还是觉得自己碰到了什么，随后就见陆慎腰间的墨玉佩在地上摔了个七零八落。
再一抬头，就对上了陆慎冷若冰霜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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