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喁喁私语
暮色四合，月影也倒映在一片片黛瓦上。
到了安歇的时辰，姜晚玉却磨磨蹭蹭不肯去沐浴。
先是去和连枝念春说了会儿话，而后又去看绵绵，一直拖到戌时过半才回了卧房。
月影西斜，蝉鸣林静，陆慎也正捧着卷书靠在床头，见她跨进来便抬起了眼。
他的狭眸幽暗，凝神望了那窈窕身形一眼，忽然觉得外头的蝉鸣合该叫得更大一些。
在姜晚玉眼里，那件松松垮垮的月白中衣在他身上，隐约露出一点精壮胸膛，没来由有些妖孽。
她忽然脚下虚浮，避开他热切的目光小声道：“妾身先去沐浴，爷困了便早些睡吧。”
她也不知为什么，自从发生那册子的事之后，她就有些不大想和他单独相处。
而半个时辰后，也证明她的想法是再正确不过的。
浓夏里的颜色总是丰富多彩的，连带着感受也是。
不光有热辣辣的日头和甜馥馥的花香。
还有姜晚玉最喜欢的冰雪杨梅膏水和酥山，一口下去能叫她凉进了心底。
而对于陆慎来说，还有绡红软帐里的雪肌女子。
乌发、黛眉、红唇、粉靥、雪肌。
同样十分多彩。
软榻上女子雪白腕骨上的玉镯轻轻曳晃，时不时磕到床沿，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晚晚，喜欢吗？”
男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落在姜晚玉的耳中是说不出的低沉喑哑。
他俯身环住软似柳枝的身子，低头从后面去咬她的耳垂。
那些夜色里才能听到的深重喘息还有热气，皆入了姜晚玉的耳中。
她不禁咬了咬唇，颤了一下。
今日的陆慎更加让她难以招架。
往日里至少是熄了灯，可今日他偏偏执意留了一盏。
因着这样晕黄的烛火，她四肢百骸也泛起颤栗。
又如往日他只是让她仰面靠在软榻上，任他作弄。
可今日却……
近一个时辰下来，她的膝盖几乎都要磨破了皮，声调也愈发绵软婉转。
好在陆慎也终于餍足放过了她。
姜晚玉神思恍惚倒在榻上，只觉天地晕眩、纤腰欲断。
她就知道，陆慎今日看那避火图，定然是翻看两下就全都记住了。
一时心里更加暗恨。
他居然还好意思问她喜不喜欢，这狗男人。
陆慎凝着榻上娇柔无力的女子，再次展臂将她抱进怀里，带着她走进了净室。
而后等二人回到床榻上，他又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个细颈的瓷瓶，开始给她上药。
姜晚玉已经浑然没了害羞的力气。
况且这几个月下来，这男人又有什么地方没有看过？
最后反倒是陆慎自己喉咙微燥，上完药后又去桌前喝了冷茶解渴。
等他再回到床榻上，姜晚玉豁然对着他伸过来想揽住她的手臂咬了一口。
这人身份尊贵，打不得骂不得，在床帐里咬上一口解气总是使得的。
陆慎“嘶”了一声，不怒反笑道：“我瞧晚晚倒是还有不少力气，看来还是我太过怜香惜玉了。”
姜晚玉松了嘴上力气，抬眸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软绵绵的，着实没什么威慑力，就像她刚捡回来的那只狸奴一样。
陆慎轻笑了两下，拢了拢她的锦被：“今晚不困？”
她刻意那么晚才回房，看来的确是不困。
姜晚玉将头靠近他的胸膛，又捏起他一绺墨发把玩，状若随意道：“今日在水榭里，妾身瞧那梁夫人多瞧了世子几眼。”
陆慎已然知道她向篱阳打探消息的事，这会便弯着唇角道：“你这是拈酸吃醋？篱阳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我想听爷亲口说。”
她难得使几回小性子，几乎都是在床榻上，陆慎也十分受用。
“我和她没什么，连话都没讲过几句，不信等下次江文祁来的时候你可以再问问他。”
姜晚玉被他逗笑：“我不过是世子的妾，哪里好拿这种事去问江大人。”
陆慎皱了皱眉，似乎很不喜欢她妄自菲薄。
只是这会他又浮起了一个旁的、从未想过的念头。
“晚晚，给我当妾可是觉得委屈？”
姜晚玉顿了一下，不知他好好的怎么这么问，还是幽幽道：“妾身心慕世子，只要能在世子身边待着，自然就不觉得委屈。”
说的多了也就顺口了，自然也不在乎是不是撒谎了。
但事实上，她今日突然想去逛书肆，其实心里还存了别的念头。
这离京之后她日日和陆慎同床共枕，房事也比以前勤勉，她心里总怕自己哪日就当真有了身孕。
虽然太医也说她调养好之前概率不大，但也不是就没有这个可能。
毕竟陆慎真的……太能折腾她了。
如果是将避子香囊带在身边，时日久了定然会惹他怀疑。
毕竟如今是住在一处，不是像侯府是在两个院子。
如果能在外面服用完避子药再回来，定然就没什么事了。
虽然今日有篱阳跟着，但今天本来也只是一个试探。
她总能寻到机会的。
“当真心慕于我？”
陆慎的一只手不知何时又钻进了她的寝衣，流连在她的脊骨和伶俜的锁骨。
一双狭眸也寸寸逡巡她的面容。
姜晚玉仰头浅笑：“那是自然，难不成世子怀疑妾身的心？”
陆慎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姜晚玉听他这么问，心里又觉抓住了机会，遂也状若无意地问道：“那爷呢？在爷的心里如今可有妾身的一席之地？”
她原来想问的是，在他心里她和姜月娥孰轻孰重。
毕竟她和姜月娥明面上相安无事，可早晚要闹到势成水火的地步。
想到离京之前姜月娥对她的态度，姜晚玉总觉得那一天不远了。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如果落败的是她，陆慎还会站在她面前吗？
陆慎捏了捏她纤细白皙的手骨，认真答道：“自然有你。”
他不光喜爱她床榻上的风情，还喜爱她的温柔小意，喜爱她有时的小性子和自以为无人发现的小心机。
他喜她娇妩惑人也喜她小心翼翼。
喜每次他出现时，她就会巧笑着迎上来的样子，仿佛十分欢喜能够看见他。
从前的平宁侯府对他来说，只是每次出去办差回来后暂时落脚的地方。
甚至有的时候，他在外面的时间都比在侯府里住的时间长。
可是姜晚玉会对他说：“世子今日下值能否早些回来？妾身在绛云轩备了世子爱吃的菜。”
也会认真地学为他宽衣解带，会投他的喜好为他做喜欢的鲜鱼豆腐汤。
他为什么这次离京想带着她，或许早就有迹可循。
这下换姜晚玉愣住了。
她还以为陆慎怎么也要仔细思索过后才能回答她，或是想着法子的糊弄敷衍，却没想他竟想也没想的就答得这么认真。
他心里有她？可是又是真是假？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只是心里到底还是有一丝丝乱了。
如果陆慎是真的喜欢她，她或许可以试着对他袒露心扉，告诉他自己的处境和历数那些被她好不容易捱过来的过往。
这样即便日后，他发现自己撒谎发现自己服用避子汤，也会明白她的苦衷。
可她不能赌。
更何况，男人在床榻上说的话又岂能当真？
如果她真的有了孩子，那她便是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了一个男人身上，自此也都被绑住了。
她到底和云姨娘是不一样的。
思及此，姜晚玉敛下所有心思，翕张水红的唇贴近他的怀中：“爷能这么说，妾身真的好高兴。”
陆慎顿了一下，说不清心里是失望还是什么，垂眸凝着她的时候又拍了拍她的肩背。
“困了就睡吧。”
姜晚玉软软“嗯”了一声，摒弃所有杂念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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