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处境艰难
“请老夫人放心，贱妾定安分守己，往后若侯府有了新的主母，也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好世子与夫人二人。”
姜晚玉重重俯身，裙裾散落在地，嗓音如珠落玉盘。
堂间的烛火打在女子纤薄的肩背上，配着一双清凌凌的美目，反倒让陆老太君余下那些敲打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你既识趣也好，我老婆子也是为着家宅安宁着想。”
“你且放心，方才那避子汤药乃是京中有名望的大夫所开，于你身子并无害处，往后等主母安稳下来，我自当也盼着你为慎哥儿开枝散叶。”
姜晚玉恭敬应了声是，心里扯了扯唇。
是药三分毒。
即便是再好的避子汤药，都不可能对女子的胞宫没有一点损害。
但如今和以往她偷偷服用避子药不同。
这是侯府老太君赐的汤药，她若是执意不饮，便是打定主意想趁这个功夫诞下庶长子。
一旦她表露出这个意思，想凭借庶子上位，陆老太君即刻就会打杀了她。
这样也好，省得她自己再去买药。
姜晚玉无心探究赐避子药是陆慎的意思还是只是陆老太君的意思。
她只是觉得有几分说不出的疲累。
“好了，无事你就下去吧。”
陆老太君摆了摆手，却见姜晚玉又对着她俯身一叩。
“贱妾还有一桩事想请求老太君做主。”
陆老太君刚刚还夸她知情识趣，眼下见她如此顿时目露不耐。
“还有何事？”
姜晚玉嗓音诚恳：“贱妾房中有个丫鬟名唤念春，她的母亲早先也是咱们侯府的杂役婆子，只是后来伤了腿脚被放回了家，却一直未收到自己的奴籍契书。”
陆老太君眉头一皱。
一旁的林嬷嬷适时弯腰道：“念春原先是姜氏房中的丫鬟。”
如今他们连姜月娥的名讳都不欲多提，便只称作姜氏。
陆老太君人老成精，从这一句便窥出了许多，当下便捻着珠串道：“这是小事，你等上片刻，我让林嬷嬷去将契书取来。”
姜晚玉当即大喜：“多谢老太君。”
这是她答应念春的事。
原先姜月娥想用念春的娘牵制念春为她做事，所以才一直扣下了卖身契。
但已然离开主家却没有拿到契书，外头便默认还是这家的下人，便是自己想做点小本买卖也是痴人说梦。
在老太君眼里不过是小事，却可解念春的燃眉之急。
林嬷嬷拿来了契书，姜晚玉小心折过收好，这才折身出了集福堂。
月影沉沉，秋日的风已然染着凉意。
姜晚玉抬手拢了拢衣襟，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月，这才继续前行。
连枝得知陆老太君给自家姨娘赐了避子汤药，顿时心疼得不行。
“姨娘要不去找世子说说？”
姜晚玉捏了捏袖中的手不为所动：“你怎知赐药不是他的意思？”
连枝呆住，也不说话了。
即便世子偏宠姨娘，但世子向来是最重规矩的人。
只怕也不会在主母空悬的情况下让姨娘率先有孕。
等回到绛云轩，念春看到姜晚玉递过来的文书，足足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又忙不迭给姜晚玉叩头谢恩，嗓音也染上哽咽。
“多谢姨娘，多谢姨娘！”
姜晚玉将她扶起来，又细声道：“不必这么见外，我也只是动动嘴皮子的功夫。”
“如今姜月娥已然同世子和离，你的处境也会比从前好上许多，但我还是想问上你一句。”
“往后我的处境也不知如何，你如果想去旁的院子伺候，明日从伯府回来我就去找陈管事，让他重新给你安排个好去处。”
念春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眉目染上坚定。
“奴婢愿意跟在玉姨娘身边伺候！”
她也仔细想过了，都是在平宁侯府，旁的主子也未必就好伺候，但姜晚玉待下人却极和善，更不会动辄打杀奴婢。
尤其是在江南的时候，姜晚玉待她们堪称情如姐妹。
姜晚玉笑了一下，似是也不意外，只道了句好。
“姨娘身上怎会有药味？”
因着之前经常给姜晚玉煎太医开的养身药，所以念春一度对汤药气味十分敏感。
姜晚玉闻言也如实道：“方才老夫人喊我过去，给我赐了避子汤药。”
念春瞠目结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有两分说不出的难过。
女子在后宅最重要的就是子嗣。
即便陆老太君此举情有可原，可她站在姨娘的立场，还是觉得十分委屈。
姜晚玉瞧着却平静许多：“早些睡吧，明日一早随我去趟伯府。”
……
翌日霞光侵晓晨光大亮的时候，姜晚玉便在侯府侧门上了马车，预备回一趟庆安伯府。
这次回去未事先打招呼，伯府的门房看到她也是十分惊讶。
姜晚玉只心无旁骛朝着桐花院走。
“阿姐！你怎么来了！”
姜晚玉远远看到一个着粉衣的小姑娘，忙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她有两三月不曾见到翘翘，如今她薄薄的面皮儿上气色红润，看着她的一双眼也笑盈盈的，想来并未受到什么欺负磋磨。
姜晚玉陡然松了口气。
云姨娘也满是怔忡地迎了过来，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大一通。
“阿晚？你怎么今日过来了？”
姜晚玉如今年岁不小，对这个母亲的情绪已然淡了许多，闻言只轻声道：“世子允我回来看看，将好我在江南给你们带了些东西，就一并拿过来了。”
翘翘拍着手十分高兴，瑞珠和彩环也终于听到动静迎了上来，一声声地唤着她四小姐。
一时便很有些叽叽喳喳的热闹。
姜晚玉让连枝和念春将江南采买的东西小心堆入房中，又和她们每个人都寒暄了几句，而后就被云姨娘拉进了卧房。
“阿晚，大小姐和世子和离，当中是不是有你的手笔？”
姜晚玉方才还鲜活几分的笑顷刻就淡了下来。
“姨娘，我今日是回府来探望你们的，姨娘便只想问女儿这些事吗？”
云姨娘面色很是紧张，踟蹰道：“这是大事，原先伯夫人就对你不喜，如今大小姐离了侯府，你反倒还在给世子做妾，这岂不是……”
姜晚玉打断她：“那姨娘想怎么样？”
“我如果也回了伯府，按照姨娘所说，难道姜夫人和姜月娥就会放过我？”
她这时候回了庆安伯府才是羊入虎口。
昨日庆安伯这个爹对她和颜悦色，一旦知道她没了任何价值，更会毫不犹豫将她舍弃。
姜晚玉的脸色越来越冷：“还是说姨娘想让我继续回无人问津的庄子上，自己想办法赚银钱，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姜夫人的暗害，然后让姨娘来给女儿收尸？”
云姨娘慌乱起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晚，你怎么用这个态度和娘说话？”
姜晚玉是庶出的，只能叫云姨娘为姨娘。
这会难得听云姨娘自称了一句娘，她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倔强地仰了仰头，又抹了把眼角的湿意道：“我今日回来除了探望，便是想问问你和妹妹，想不想离开伯府去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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