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剖心止痛
姜晚玉觉得陆慎这话问的好笑。
“告诉了世子,又能有什么用?”
她的确是不想要命了。
几日前她回过伯府,当时心中还想着要带云姨娘和妹妹摆脱伯府,等自己也离开侯府之后再寻个清净地方过活。
她根本没想过那会是她和云姨娘的最后一面。
她唤过姜夫人这个嫡母很多次母亲。
可是对云姨娘,她不曾叫过母亲,也不曾叫过阿娘。
一次也没有。
陆慎双眸如炙,掐紧她的腕骨徐徐收紧,眉眼沉怒地呵斥道:“你告诉我自然有用,你告诉我我会与你一起想办法!”
“那你现在给我想!”姜晚玉涨红了脸呼吸急促,径直抬起脸迎上他的目光。
“您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您的命金贵,可我的不一样!”
“那个男人还有他的妾室一起负我辱我姨娘,他们和您一样高高在上,觉得说几句话的事根本不会在意旁人的死活!”
“我姨娘是软弱,她处处忍让,她想要的也不多!”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她,如今叫人活活给逼死了!你想让我怎么想!你想让我怎么做!”
陆慎冷寂幽邃的凤眸微顿,扣住她腕骨的手也慢慢放开。
随后他掌心下移,拢住她圆润的肩头,还有披拂在后脊的乌发,缓缓摩挲。
这是一个带着安抚的动作。
姜晚玉的嘴唇发白,有几分难堪地别过了脸。
马车仍在缓缓行驶,她听到陆慎喑哑问她:“所以……你这是想弑父?”
姜晚玉默了默才道:“即便不能杀了他,我也要叫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至少日后他想起云姨娘,不是无足轻重的死了一个姨娘这么小的事。
毕竟他还有很多姨娘。
陆慎心口涌上些难言的滞涩,还是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道:“可你不在乎你自己的命,便连你妹妹的也不在乎了吗?”
弑父不是小事,不是她自己以命抵命或是同归于尽就能解决的。
姜晚玉身体一僵。
她知道自己今早带上这个匕首的决定有些冲动,也知道这几日脑袋混沌无法思考,如今就在陆慎面前暴露了极为难堪的一面。
无妨,反正陆慎自己也说早就知道她是什么样了。
她也没必要再在他面前装什么大度良善。
良久后姜晚玉讥诮地张了口:“陆慎,你或许不知,我的确恨极了我那个父亲,还有我那个嫡姐还有嫡母。”
她这会就像是一只风雨中栗栗危惧的家雀。
任由对面的陆慎在狭小的空间审视、打量。
又像是破罐破摔,什么都不管不顾了,难听的话也一句接着一句。
“我最讨厌明明姜月娥厌我看我不顺眼,每次见面还要姐姐长妹妹短,脸上挂着的笑亲切,背地里恨不得我立刻就这么死了。”
“哪有那么多相亲友爱的一家人?每一个都是面甜心黑的,尤其是我那个父亲,我最最恨他,恨得恨不得剖心止痛,恨不得几日前死的是他。”
姜晚玉恶毒地说着,说完后情绪也平稳了许多。
她没有抬头,猜测对面的陆慎会露出厌恶的眼神。
男人喜欢的女人么,都要温婉良善日日端着,就像是提前画好的一幅画一样,这样带出去才有面子。
无论实际心里想的是如何,在男人面前都是不能露出自己劣邪一面的。
但她今日连带匕首的事都被陆慎发现了,她也早就不在乎他会怎么看怎么想了。
马车里静默几息,男人身上清冽的冷香也让姜晚玉愈发平静起来。
她说够了,便将头后仰靠在马车壁上休息。
陆慎静静注视着对面满身素净的女子,深邃的眼睛中波光流转。
马车将要到庆安伯府的前一刻,姜晚玉听见陆慎道:“晚晚,你是不是想脱离伯府?”
“什么?”姜晚玉睁开了眼。
陆慎一双寡情的凤目含着一点别样的色彩,徐缓道:“如果你想带着你妹妹离开伯府,我有办法。”
“但是你想弑父,这有些困难。”
“你的意思是我和翘翘能够和他们姜家划清界限?”
陆慎含笑应声:“你信我一次,我今日会帮你。”
姜晚玉一震,下一瞬马车到了地方。
……
庆安伯府早知姜晚玉会过来,却不知那平平无奇的青蓬马车里竟还坐着平宁侯府的世子爷陆慎。
门房的人不敢耽搁,当下就遣人去禀了庆安伯夫妇。
明明是大丧日,庆安伯一路奔过来却是面带喜色的,堪称脚下生风。
要问他为何高兴?
自然是因为他那不起眼的四女儿,在陆慎心里的地位竟比他想得还要高!
看来这个他极少放过心思的女儿还是要重新衡量才行。
“晚玉,你怎么将陆世子也带来了?”
陆慎上下打量他一眼,满含讥诮道:“停灵下葬的日子,伯爷穿得倒是喜庆。”
庆安伯是个附庸风雅的人,今日的装束倒也算不上是喜庆,只是那一身的宝蓝实在太过亮眼,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更是刺眼。
庆安伯险些往前栽倒,清咳道:“是我的疏忽。”
姨娘下葬么,找几个下人一路抬过去也就是了,根本不用他这个老爷出面。
所以他自然也没有太在意什么规矩。
姜晚玉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满腔的悲痛更是化作怒火,袖中的手也早已攥紧。
只可惜匕首被陆慎收了,她眼下也做不了什么。
初秋薄薄的日光照在陆慎那张静水流深的面容上,半晌他才慢条斯理道:“伯爷想来是有所误会,我今日过来,是为着庆安伯府女眷私放印子钱一事。”
落后一步赶来的姜夫人全身绷紧面容错愕:“世子这是在说什么?”
庆安伯也是一头雾水:“陆世子不会是昨夜吃多了酒了吧?”
陆慎虽为御史,却也不会亲自纡尊降贵自个儿跑到官员府邸这般无凭无据地质问啊!
而且再看他身旁站着的自己的四女儿,庆安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陆慎压低了秀致的眉眼,那一副文臣骨相罕见地露出了几分兵戈之气。
“总归京兆府尹想来已在路上,伯爷想知道是真是假,遣人去伯夫人的房中一查便能知晓了,不是吗?”
庆安伯目瞪口呆,站在姜夫人身前厉斥道:“不是钱庄生利息吗?什么私放印子钱?”
姜夫人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陆慎饶有兴致一笑:“我不光知道伯夫人放了多少,还知道朝廷要是追究起来,怕是光罚没都得要两万两白银。”
大邺律法明令不许民间百姓私放印子钱。
违者视金额高低给与答刑,徒刑,流刑,或绞刑等,额外再罚没数倍的财产。
庆安伯当即直瞪瞪的立在那里,喘不上气。
许久他才反应过来,像是如梦初醒一样,对着陆慎拱手道:“陆世子,能否看在姻亲一场的份上,网开一面?”
姜晚玉看了看陆慎,又看了看这个爹爹。
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然不知庆安伯口中说的姻亲一场,指的是她还是姜月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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