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我有一妾
自陆慎跨进集福堂后，堂间里便倏地安静了下来。
冯妙仪原先也是想着看一眼便低下头去，这一下却就有些挪不开了。
陆慎今日穿了件织金素锦的月白宽袖长袍，浓密墨发束于玉冠之中，一双狭长的凤眼似冷非冷，只微微上挑着便是说不出的威严贵气。
他身量也是极高大的，在一室雪亮里说不出的英英玉立，像是红尘画里走出来的男人一般。
即便冯夫人是曾见过陆慎的，这会离近了看也难免呼吸一滞，又在心里暗暗点头。
品貌何止是端正，简直是在云京里打着灯笼也找不出第二个。
这趟相看不管是成或不成，光凭眼下这一眼就不算白来。
“慎哥儿，来，给冯夫人和冯小姐见礼。”
当下自陆老夫人话音落下后，两边的人皆缓缓施礼。
冯妙仪十分害羞，只微微垂了头抿嘴笑，欠身行礼时裙裾轻落，像是散落的花瓣一样。
来侯府之前母女俩便通过气，眼下看女儿这般情态，冯夫人也看出了女儿的心思。
当下便也是想促成这桩婚事的。
陆慎在另一侧落座之后便捧着茶盏摩挲，像是在听她们说话，但陆老夫人只看一眼就知他心思不在这里，也只僵了一瞬便又拉着他说话。
林嬷嬷又缓缓上了云片糕、山楂藕粉糖糕等两三样点心。
陆慎这人即便是心不在焉，应付这般场合也是得心应手。
他只是不习惯自家祖母平日明明对他多有怨怼，到了这个时候却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至于对面的冯妙仪，陆慎也只看了一眼记住了相貌便错开了眼。
相由心生这四个字有时候或许管用。
但一个人真正的品性如何，还是要相处几回才能够体现出来。
一来二去又聊了几句之后，陆老夫人便提议道：“慎哥儿，我院子后面的腊梅开得正好，你带着冯姑娘去走走看看。”
这是要留点机会给他们两人自己相看相处了。
陆慎只略一思忖便应了好，冯妙仪应声跟着站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得体的笑。
心里自然是雀跃的。
到底还尚未定亲，二人身后跟了些丫鬟小厮，只都拿捏着分寸并不靠近，远远能够瞧见人影不至于生事就行了。
雪后初霁的晴空实在是好，这会不至于太冷，冯妙仪却还是小心拢好了斗篷的系带。
这样分着心，脚步自然就慢下来了。
陆慎站在腊梅树下等她，等冯妙仪一抬头的时候，目光又不由得有些凝住了。
这个时节的腊梅自然是好看的，朵朵指甲盖大小，黄澄澄的点缀在枝头，在寒风里迎风送着冽香。
但冯妙仪第一次没了赏花的心思。
她加快步子走过去，又鼓起勇气小心道：“世子平日在府中都做些什么？”
陆慎顿了下才道：“有时处理公务有时看书，闲暇时会去城外跑跑马。”
平常人相看听到这句一定绞尽脑汁地尽量多说些了，末了再将问题反抛回去，但陆慎实在是个例外。
冯妙仪也有些怵他的冷脸，可他生得太好，她还是给自己找了台阶扬起个笑道：“我与世子差不多，母亲近日在带着我学掌家一务，旁的无非也都是琴棋书画了。”
她似乎也怕自己这话说出去左不过得到陆慎一个“嗯”，便又赶忙问道：“世子会去城外跑马？我从前也想学骑马，但母亲觉得太过危险，不知世子如果下次有时间可以教教我吗？”
陆慎隐约想起在广陵曾带姜晚玉学骑马一事，不由恍了恍神。
“世子？”
陆慎回神，俊美的脸上没什么情绪道：“我记得冯姑娘上头有个兄长在五城兵马司，何不让他来教你？”
冯妙仪有些尴尬地笑了下，心里也有几分怀疑他是不是不解风情。
可这样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的男人，即便是不解风情也有不解风情的好。
总归比外头那些每日招猫逗狗、油嘴滑舌的要强多了。
冯妙仪正待定神问他点旁的，便见陆慎在青石砖上停下了步子，回身看着她。
他身形实在高大，冯妙仪需得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他的神色。
陆慎静默了片刻方负手道：“冯姑娘，我有一妾。”
冯妙仪也停下步子，脸却白了。
那厢陆慎继续道：“我那妾室在我府中相伴已近一年，平日里也是贤淑知礼并不生事，是个再温和不过的，有时虽有些愚钝，但平宁侯府也从不缺她的一口饭吃。”
“此次相看不论是你还是旁人，我皆不打算瞒着这事，所以我欲寻的也是熟读闺范、性子柔和兼娴熟掌家的女子。”
“陆某亦是俗人，平日公务繁多，只盼着家宅中能够多些安宁不要生事，少动些不必要的干戈。”
“冯姑娘如若有意，应当也能明白陆某今日所言，若是无意，便将陆某方才的话悉数忘却就是，也不必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烦扰。”
冯妙仪绞紧了帕子：“我、我……”
“此事我需与母亲商议一二。”冯妙仪深吸口气开了口。
陆慎虽素知女子的婚事由家中父母做主，但在他这一番话后她却不曾发过任何自己的看法，也可见她或是有些没主见的，脸色也冷下了两分。
二人自然也没了赏梅的心思，只慢慢往回走。
冯夫人和陆老夫人在堂间里也聊得差不多了，但见自家女儿有些苍白的脸色还是心里一咯噔，忙不迭攥住了她的手。
冯妙仪对她摇了摇头，只道自己是吹了些风，母女二人拜别之后便由下人领着往外走。
在走之前，冯妙仪还给陆老夫人送了个檀色金线荷花刺绣的葫芦香囊，内里添了安神的药材，是她早前备下的给长辈的见面礼。
陆老夫人连连道她有心了，心里也又多添了喜爱。
陆慎自回了书房不必说，冯夫人母女却在将要跨出侯府时，在外院的花园里见到了一个容色极盛的女子。
那女子身边只跟了一个圆脸丫鬟，外头罩着梨花白的软缎斗篷，内里是一件烟紫绣淡淡芙蓉枝的对襟襦衫，配了素白绣折枝纹裙边的罗裙。
待瞧见上头的面容，饶是冯夫人母女在京中见多了美人亦是一惊。
冯妙仪一向自诩容色姣好，可她看着那张宛如芍药润雨的脸儿，还有宛如出水洛神般的清艳风姿，这会也不得不承认她是比不过的。
再想到方才陆慎说的话，一时也猜出了这人的身份。
冯妙仪遥遥欠了个身，那头的姜晚玉面容也是难掩惊讶，却不忘礼数福身对她还了个礼。
等冯夫人母女上了马车，冯夫人当下问道：“仪娘，那陆世子方才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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