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我不做妾
吴江这个时节也是梅雨季，藕荷轩前的湘妃竹都被雨打得透亮，丛丛红蓼却在雨中开得更加靡艳。
这会已是日暮，若是按照以往也到了该关上铺子回小院的时辰。
可如今这雨下得缠绵，姜晚玉便提议再等上一等，晚些回去也不迟。
便是这个时候，从前来过几次的许家婶子来了，一身秋香色大袖衫褶儿，生得一脸的笑模样。
瑞珠当即上前招呼：“婶子可是还要来买丝线？”
许家婶子将帕子一甩，瞅了瞅柜台后的姜晚玉，努努嘴道：“我是来给你家王娘子说亲的！”
姜晚玉原在捧着盏枣茶观雨，听了这话当下就呛咳了起来。
她分明是乔装过的，抹了点乌膏将皮子抹黑了不少不说，便连唇上那颗痣都比旁人的要大一圈。
更别提头上的蓝布包巾，早已将年岁都拔高了不少。
如此尊容，到底是谁还能下得去口看得下去，莫说是她好奇，瑞珠彩环也在哭笑不得的同时又竖起了耳朵。
“你们村口那个陈秀才你知道吧！每回早晚你们都会从他家门前经过，他呀一见到你家娘子就走不动道了！”
姜晚玉想了想，还是有些对不上人。
便只能委婉道：“不瞒婶子，原先我也是嫁过人的，只是我那亡夫性子不大好，时常吃醉了酒便打我。”
“如今我只想带着妹妹好好生活，已是再没有那等嫁人的心思了的。”
许家婶子莫名其妙看她一眼，又甩来一帕子道：“哪个说他要娶你？他呀说要纳你做妾！”
这都是个守寡的又还带着个妹妹，哪里就那么好去给旁人做正头娘子了？
姜晚玉瞬时唇角微抽，只觉她或许当真是和这个字有些犯冲的。
“婶子有所不知，我不做妾的。”
一旁原先还在看热闹的瑞珠和彩环也连忙放下丝线上来。
“婶子呀你就别凑热闹了，我家娘子眼下根本没有嫁人的心思，更别提是那等伏低做小的做妾了！”
这真真是太荒唐了。
娘子从前给京中那锦衣玉食的世子爷做妾也就算了，这哪个犄角旮旯里的穷酸秀才怎么还能妄想这等好事？
“婶子你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
许家婶子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们一眼，临了又碎碎念几句这才走了。
姜晚玉便以为这事过去了，又见外头的雨小了些便带着她们回到小院。
小院不大却极温馨，翘翘坐在高椅上喝着栗子糯米粥，彩环则拿来了一只楠木药箱。
药箱里不光有姜晚玉的药，还有些翘翘防止心疾复发的药，每回只要去繁华街市上都会补上一些。
瑞珠又在一旁算了算她们的银钱，倒也没有比三月前少太多。
即便铺子刚开时没什么生意，可加上这几月慢慢起来的一点进账，还有她们有时绣了又托去卖的旁的东西，如今也还是有三百多两的。
足够她们生活很久很久了。
只说是这么说，自当要多备些以防不时之需。
毕竟光是药材便有一些价钱昂贵，若哪天真的出了什么事就实在不够看了。
瑞珠打定主意又去里间屋子琢磨一些新花样，又想着可以挑一些好的让人拿到繁华的平江府去卖。
入了夜雨势又渐渐转大起来，姜晚玉在素色纱帐里翻来覆去，总是没几分睡意。
她侧头瞧了眼绿纱窗，索性就闭上眼听外头的雨声。
……六月末了，他二人应当是已经成亲了。
不知连枝她们两个在侯府可都还好？
姜晚玉原先便与她们提议，真到了那个时候陆慎必是不会狠狠责罚她们的，甚至她们若想求恩典去哪个院子伺候，陆慎多半都会答应。
原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可她就是没什么睡意。
绵绵咪呜一声跳了上来，偎在她的身旁陪着她睡。
姜晚玉弯了弯唇，一手摸着它颈后细软的毛发，过了许久才沉沉睡了过去。
照旧是与往常一样，用过早点也喝过汤药之后便去藕荷轩。
雨后的小路不太好走，几人将将出了杏花村要如从前一样套马车，迎面有一粗布麻衣的男子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王家娘子可是当真不愿做妾？”
姜晚玉疑惑抬头，见这男人生得身材瘦长面容也颇有几分端正，再听他说的话便知应是那陈秀才了。
“我昨儿已与许家婶子说得明白，我只想带着妹妹好好生活，并没有什么嫁人的心思。”
陈秀才的脸涨得通红：“可许家婶子说你只是没有为妾的心思！”
“我昨儿禀了我母亲，她却说以你的情况是不能给我做正妻的，且我如今正在读书，身边有个伺候的人便足够了！”
他起先也没怎么注意到这刚搬来的王家娘子。
只是有一日在河边见她弯腰对自家妹妹说话，那脸上酒靥深深，声音像风铃一样，一下就让他移不开眼了。
等打听到她是个寡妇，他自也有两分失望。
姜晚玉听了他的话更是头疼，当下正色道：“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愿为妾不代表我要嫁与你做正妻的意思。”
“我说的很清楚，我没有嫁人的心思，即便不是你是旁人我也是一样的说辞，还请你去找旁人吧。”
姜晚玉自觉守礼，那穷秀才一听却急了：“某念你知书识礼才想纳你做妾，岂料你竟无彼之慧眼？”
他越说越激动：“汝今弃金玉良缘而守蓬门，岂非又是心比天高？”
姜晚玉几人当真是有点呆若木鸡。
他说什么？谁和谁是金玉良缘？
这秀才怎生如此不要脸面？娘子不愿嫁他便是心比天高？
彩环当下就急了，撸起袖子便要上前与他理论。
那陈秀才梗着脖子却不服输，势必要讨得姜晚玉为何不愿嫁他的一个说法。
恰也是这时，斜地里转出一道温柔笑音。
“玉儿，这是发生了什么？”
姜晚玉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打眼去看又见前几日才见过的秦池真真切切站在那里。
只是他方才唤自己什么？
秦池目光落在姜晚玉身上，当下又带着元青缓步过来，凝着她柔声道：“玉儿，不是说好了今日早上一起去街市么？”
他似才看到那一脸错愕的秀才，眉宇深皱道：“他是谁？”
姜晚玉不大能弄懂眼下的情况，只对上秦池那双桃花眼时有点明了他是在为自己解围的意思。
可他怎知她名讳中有个“玉”字？
蓦地，姜晚玉想起自己的路引文书上用的是王小玉这个名讳。
只是眼下这二人都让她有些头疼，姜晚玉只好道：“秦公子怎在这里？”
秦池还未答话，一旁的陈秀才看了看他满身华贵的衣袍佩饰，又看了看他那双眼低垂时对女子温柔含笑的姿态，一时只觉尴尬万分。
当下也没了原先的气焰，折身便悄悄走了。
他走后秦池便后退一步眨了眨眼，笑容阳光道：“说来也是巧，我打算在吴江开个生药铺子，没想又在这里遇见了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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