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另有情郎
陆慎很快意识到，这怕是一场只针对他的，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立即带着篱阳翻身上马，又往京中的方向疾驰而去。
陆慎记得去年三月春猎那日也是这样一个深夜，他得知撷芳院走水，从城外驾马一刻也不曾停歇地回到侯府。
那时胸口气血翻涌，一心想着青石说的会不会是骗他的，回去还能看到她巧笑嫣然在院子中等他，见了他就脚步款款地迎上来。
这次再从城外回京，却是为了拆穿这场骗局！
他已然从仵作口中得知那埋着的人并不是她，那么下一步就是——找到她的下落！
陆慎回了平宁侯府，顾不得衣袍沾染的灰尘，径直去了关押那两个丫鬟的地方。
柴房里，连枝趴在干草垛子上颤然发抖，嘴唇也全然失去血色。
今夜她和念春原在一处烧水，没想到篱阳过来二话不说扭了她们就送去了柴房，还叫人过来各打了十多个板子。
连枝不傻，很快就想到侯爷怕是已经知道了姨娘的事。
姨娘对她有救命之恩，连枝不知他知道了多少，面对青石的审问一个字也不肯吐露，只咬死了装作不知。
青石对她们还是留了两分情面的，可她臀下的伤还血肉淋漓，那几个板子也是下了狠手。
连枝不明白，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侯爷怎么又忽然拿这事开始发难？
又是谁从中泄的密？
早知如此当初就听姨娘的教导，在当时事情过去之后隔上几月自请放籍了，若是那样也不会沦落成今日的局面。
可想来以侯爷如今的权势，要找到她们也是轻而易举。
连枝倒吸了口凉气有一搭没一搭想着，忽地柴房的门大开，陆慎从外头跨了进来。
他颀长峻拔的身影染着夜的清寒，一双眼也紧紧绞着她，有一瞬像是要将她碎尸万段。
“侯爷……侯爷……”
陆慎半晌不语，忽地蹲下身道：“你知道我方才去了何处吗？”
连枝瞪大了眼。
陆慎阴冷道：“我方才让仵作去挖坟验尸，那里面根本就不是她。”
“你们两个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连枝心里一抖，悚栗泛进四肢百骸，辩解的话语也显得苍白无力：“奴婢、奴婢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陆慎的声音如浸透骨的寒凉：“你们两个怎会不知？当初是你们口口声声说她自裁，如今以为一个不知就能了事？”
“你们本就是侯府的下人，以为我当真不能打杀了你们？”
“我只问你一遍，她如今在哪？”
在侯府这么些年，连枝从未见过陆慎这般狠厉癫狂的模样。
眼泪顺着脸庞倾泻下来，连枝瞳孔一缩：“侯爷，奴婢当真不知，姨娘说怕牵连我们，也并未什么都让我们知晓……”
“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陆慎沉吟一瞬，觉得这个说法倒是可信。
可心中的猜想和连枝口中所说的重叠，得知她真的是蓄意要跑，陆慎还是一口心头血涌上了喉头。
“那你知道什么？”
“你今日若不说什么出来，不光是你，你家中人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连枝声音破碎：“奴婢只知道、只知道那日冯家的人来过……”
侯爷查到冯家是迟早的事，连枝也只能说一半掩一半。
陆慎豁然起身，迎着孤月闭了闭眼，胸口也像是被人撕扯成了两半。
夜风袭来，他忽地垂首低低笑了两声。
她为了逃离他身边，不惜谋划这么多，就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可有何处对不住她的地方？
二人相伴近一栽，他从不曾在吃穿用度上苛待过她，更是多次出面维护于她。
这一年三个月，他也从不曾忘却过她，脑海里反反复复都会浮现起她的脸她的笑，一嗔一怒那般鲜活明艳。
可如今却告诉他，这些都是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
她说会在侯府等着他三日后回来是假的，说要等着他下次休沐不要食言带着她去城外教她骑马也是假的，甚至临行前那双水眸里的眷恋不舍也都是假的。
她只会盼着他快些离开，如此才好进行她下一步的计划。
到底什么是真的？
胸口像是在被一把钝刀撕扯皮肉，虽不致命，却一寸比一寸疼入肺腑。
地上的连枝脊骨发凉、不寒而栗，耳边又听他沙哑问道：“她可有说过她为何要离开？”
这一瞬，连枝在心里犹豫了很久。
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姨娘如今说不定已经过上她梦寐以求的安宁平稳的日子。
倘若她如实告诉侯爷，侯爷说不定还会幡然醒悟，放弃寻找姨娘。
这一年多姨娘从未传回来任何只言片语，可见对京中当真是没有分毫眷恋的。
如果再被抓回来，不过也是一只囚燕罢了。
饶是如此想，连枝还是修饰了两分：“姨娘说过，她是性喜自由的人，不愿意当高门妾室每日规矩繁重，若是能活得开心，即便是身在乡野也能自得其乐。”
“她亦知道侯爷您待姨娘好，所以也盼着侯爷往后的日子能身体康健、一切顺遂。”
连枝是当真不想激怒他的，却不想，这些话落在陆慎耳中尽成了些冠冕堂皇之语。
身在乡野？
她也并非乡野出身，她也是伯府庶女，即便在伯府的日子不好过，那也强过贫苦民间许多。
她弃了京中的荣华富贵，难道便是甘愿去过苦日子？
陆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信的。
但他知晓问连枝已然问不出什么了，长腿一跨便离开了柴房。
篱阳和青石两个匆匆迎了出来。
陆慎的声音仍旧浸着凉意：“这两个丫鬟先关着，明日请个大夫给她们瞧瞧伤，不必再用刑也别让人死了。”
青石应是，又听他道：“明日你去一趟尚书府，将冯妙仪抓过来仔细审问，问好了之后再将人送回去。”
他也不想见冯妙仪，便将此事交给篱阳。
篱阳怔忡一瞬也应了是。
陆慎如常走出院子，形单影只的背影乍一瞧上去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却又无端透着说不出的寥落。
……
冯妙仪原也不是什么死士，得知事情败露，不消半日就将那桩交易吐了个一干二净。
陆慎不大放心，到底还是去见了她一面。
冯妙仪见了他浑身泛着疯劲的样子也泛起惊骇，又想起两人当时匆匆退下的亲事，当即仰面冷笑了两声。
再出口的话也不忘扎他的心：“你没想到吧，她为了逃离你可是饮下了绝嗣汤药！”
“你当真以为自己就多么高不可攀？她早就与我说她另有情郎，为了与情郎团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离开你身边，你当真以为她愿意跟你？”
陆慎脚步生生扼住，袖中遒劲的手骨要把那残镯捏碎。
篱阳瞧见自家主子眼中倾泻而出的杀意，忙叫人掩了冯妙仪的口，又将人暗中送回了尚书府。
左右要问的都已经知道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人才是。
可……
方才冯姑娘说玉姨娘另有情郎，还会愿意和侯爷回京吗？
侯爷这般骄傲的人，也当真要抓着不放手吗？
篱阳忐忑地请示一句，便听自家主子诡谲笑道：“如何不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刻就去找！”
找到了他便要问问她，到底为何要这样待他？
为了逃离他更是不惜喝下那等虎狼之药，陆慎浑身都起了噬骨般的痛意。
她是有多厌恶他，才会心狠到能做到这一步？
陆慎头痛欲裂，冯妙仪的话也不住在脑海回荡。
于是那噬骨的痛意里，渐渐也生出了一丝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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