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苦命鸳鸯
云檀给姜晚玉换了一身缃色的罗裙。
罗裙贴身,裹缚着女人纤柔窈窕的身段。
腰间系着玉色极细的束带,腰身一圈垂着缃白相间的绦带,将那截腰衬的愈发纤细。
鸦鸦云鬓里用了琳琅金簪,极是华贵。
云鬓之下,脂粉薄施,面颊便已显出几分霞色。
再不用旁的首饰点缀了。
可饶是如此,那双眼却像是嵌在玉上的曜石,少了几分往昔的灵动神采,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陆慎将她眼底脂粉亦无法遮掩的憔悴看在眼里,不禁再次垂眸冷笑了一声。
一想到这份憔悴伤神完全是因着另一个男人而有的,狭长眼尾便浸出极浅的阴寒。
蓦地,他余光瞥见妆奁里,极为光耀夺人的一根银步摇。
步摇华贵,流苏之下坠着的三颗珍珠更是世所罕见,比起宫中的贡珠亦是不遑多让。
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的确让篱阳去为她置办了一些上好的衣裙和首饰,虽并非桩桩件件皆是他亲眼过目,但凭着他手中的银钱定当无法置办这等罕见的首饰。
再想起那处瞧不出任何奇特之处的小院,想到打听到的她这一年多的清简日子。
陆慎不觉得她会舍得给自己打一件这样贵重的首饰。
余下的,便只有一个解释才能说得通了。
“这可是他赠你的?”
陆慎低下头贴在姜晚玉的耳边,话语间透出一股阴森鬼气。
灼灼热气好似他带着体温的指尖肆意拨弄她耳尖,姜晚玉不禁瑟缩了一下,刚敷了脂粉的面颊也再次发白。
她似是竭力想辩解:“不、不是,这是我让瑞珠……”
话音未落,一向熟稔她神态变化的陆慎已然将步摇攥入掌心,冷眸愈暗道:“这物,我先替你保管。”
姜晚玉气怒不已:“你还给我,这当真是我的东西!”
陆慎不答话,心中也越发笃定。
他袖中一只手几乎要将那莹润珍珠碾成齑粉,另一手掰过她的下颔,低语道:“你若是答应今晚和往后都再不去见他,我就将这物还给你。”
姜晚玉再次惊心于他的言而无信和无耻,气得身子都颤栗起来。
陆慎瞥过眼,心中也知晓她的答案,遂慢慢直起了身。
“既收拾好了那便走吧。”
二人上了马车,姜晚玉一直忍着小臂里钻心的疼痛,一路上也并不与陆慎搭话。
待跨进那座阴暗的地牢,每往里进一分,她面色便愈白一分。
实在是那些死刑犯的惨叫与无所顾忌的谩骂声,太过骇人。
一直忍到见到最里面一座牢房里的秦池时,姜晚玉终于忍耐不住,神情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惊骇过后便泛着自责和痛苦二色。
干草上的男子衣衫褴褛,可她虽身着鲜亮衣裙,却恨不能替他受了这苦。
二人的目光在腥浓异味的牢狱之中对视,却好像隔了千山万水。
姜晚玉有时也分不清自己对秦池是什么心思。
喜欢定然是有几分的,只要他想认真讨一个人喜欢,怕是没人会不动容。
他俊朗爱笑,周身暖洋洋的没有架子,又好似世上并没有什么困难能够难倒他,是她小时便极喜欢的那一类人。
因为她成为不了这样的人,所以她就像趋光的蝶,在他身边也能够暂时忘却所有烦忧。
她遇见他的时候时机不算好,好不容易她下定决心真的要抛弃所有过往,现实又给了她重重一击。
现下看到他因为自己而沦落成如今模样,姜晚玉十分自责后悔。
后悔当初不该轻易答应他,这样他就不用平白遭受这场牢狱之苦。
只这一眼,便已叫她泣不成声。
“玉儿。”
秦池见到她来了,桃花眼中凝聚出一抹光亮,依旧想撑着墙壁慢慢直起来。
只仍旧如上次一样,钻心的疼痛迫得他不得不继续靠坐在地上,露出一个颓败的笑。
下一瞬,他有些贪恋地看着她。
看着她满身珠玉琳琅,却又眉眼间隐隐拢着挥之不去的哀愁,他眸中也深藏痛苦和怜惜之色。
他知道的,她并不想回到她从前的那段日子。
如今受困樊笼,她又怎会开心?
牢门被打开,姜晚玉刚要跨进去与他说话,身后再次传来陆慎冰冷无情的话语。
宛如一道催命符咒,砸在她的耳边。
“别忘了,你只有一刻钟。”
“方才已经过了几息了。”
思及这一刻钟是什么意思,姜晚玉脸上羞恼和愤恨交加,顷刻间扭头恨恨地道:“我要与我郎君说话,请你先出去。”
紧紧只郎君二字,便险些叫陆慎立即提剑杀了牢狱中人。
他深若寒潭的瞳眸里翻涌着杀意,竭力遏制着自己才启唇道:“你如今还是我的妾,我自然要在这处看着你。”
“那个词,往后也再不要说了。”
姜晚玉见他赖着不肯走,又想起匆匆流逝的时间,也没了再与他斡旋的心思。
她跑到秦池边上蹲下身,关切道:“秦池,你这两日还好吗?”
她是背对着陆慎的,因此便借着宽大的袖袍遮掩,一点点将袖中的两个瓷瓶伤药递给他。
玉白的指尖颤个不停,心跳也几乎要跳出喉间。
只摸着那冰凉的瓷瓶外廓,秦池自然猜出那是什么,心中却更想知道陆慎怎会允她给他送来伤药。
待见到她冲着自己使的迫切眼色,秦池才按捺下这个问题,不动声色地将东西敛好收下。
陆慎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凤目落在他们相触的一双手上,心中的戾气更是层层上涌。
她有许久,未用这般轻软的嗓音对他说话了。
这个废物明明都护不住她,到底有什么好?
秦池露出个浅笑,凝着身前女子道:“我这两日还好,玉儿都还好吗?”
姜晚玉闻言酸涩,也只道了句还好。
事实上是个人都能瞧出来她这两日怕是吃不好睡不好。
只是眼下不能说,更是不能再牵累他了。
姜晚玉再次抹了把眼泪,踟蹰道:“秦池,你的腿……”
她方才一直不敢细看,只能看到膝裤上的血污,触目惊心。
秦池瞥了眼牢房之外满脸阴郁的男人,眉眼平静道:“没什么大碍。”
他是习武之人,自是能感觉到自己这条腿尚有知觉,也并未真的就那般彻底废了。
前日夜里陆慎带人涌进小院的时候,是清晰发了话要打断他一条腿的。
最后是他身边那个叫篱阳的护卫,略收了两分气力,却也不知是为何要帮他。
想来应当也是与玉儿有关。
但,他也知道,倘使这几日都不及时救治的话,再过两日怕是也与断腿无异了。
玉儿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他不会将这些事告诉她。
他只想她能够顾好自己,莫要再为着他的事分心。
姜晚玉见他不愿多谈,只极力地安抚她,眼眶里的热意再次上涌。
直到这时,二人的手仍是交叠在一起的。
陆慎满心戾气:“晚晚,一刻钟到了。”
姜晚玉浑身一震,又因他这一句话陷入无尽的担忧与恐惧中。
她扭过身呼吸急促道:“我求你,我想再与他说几句话……”
秦池亦掀了眼平静地朝他看来。
陆慎当真要被气笑,颀长峻拔的身姿在牢狱中也犹如山峰孤傲的松柏。
瞧瞧,瞧瞧。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这几日因着另一个男人,她口中用了几次求这个字。
好似他当真是个外人,与她并没有半点瓜葛一般。
(https://www.uuubqg.cc/71644_71644266/46200660.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