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那个女人
刘玄对证券投资讲得头头是道,他眼里有光,智慧的光芒,格外耀眼。她不禁有些崇拜他,笑说,“我原以为,刘玄只是颗让脚踩上去生疼的石头,不曾想,竟是个很有用处的石头。”
他摸摸她的头,说,“凡是石头都是宝石,宝石都能发光,而人只能分辨其中几种而已。”
刘玄的家境不错,人也肯努力。不知名的女朋友多,实战经验丰富。说的高雅一些,叫他的自我价值完美实现,通俗来说,就是“他有资本”。
相比于他,她显得简陋,土气。但她从来不妄自菲薄,人各有活法,钱确实是个好东西,没了它,你就不是个东西。
她问刘玄,“除了柏林和关文,车上的另一个人认识不?”
刘玄眼里闪过一丝慧黠,“他的事情我还是知道一些的,我想他这辈子,死都忘不了那女人。”
她来了兴趣,那女人是谁?玖中先表面活脱得很,他招惹了什么会引得刘玄如此说。
玖中先并非生于富贵家庭,他很早被双亲抛弃,侥幸活下来,成了街头混混,当时他划了客人的车,被保安暴打,是那个女人将他救了下来,并找经理说情,让他留在夜总会做了酒保。
那个女人叫温柔,专门干那一行。
她每天看到他都是在灯红酒绿之下,穿着蹩脚的制服,却英气逼人。他的眼睛,始终简单清澈,这样的眼睛不该留在这样的地方。玖中先后来找到温柔的住处,就隔三差五给她送东西,有时是吃的,有时是一把雏菊,一大捧,绚烂的无可救药。
他来了,他们就坐在地板上,吃东西,东拉西扯。她毫不在意在他面前披头散发,穿着皱巴巴的睡衣。
尽管如此,在他眼中,她还是极美的。
当然,她有客人的时候,他不能来,那时她总会隔着门叫他离开。她躺下后,男人扑上来,头搁在她的肩膀上,粗重地喘着气,这些粗鄙的家伙,她为他们提供肉体,心底激起的,是无边的厌恶。
温柔为何会干这一行,家里穷要供养弟妹读书,给老娘治病?那些都是狗屁。她纯属是为她自己,为了出卖当初纯粹的灵魂,放纵自己。
曾经的温柔也是个干净的姑娘,拥有一个玫瑰色的梦,也理所当然地,相信爱情。
男人的汗滴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却盯着床头上方挂着的圆形挂帐,浅绿色的薄纱,缀着桃红色花边,艳俗得令人发指,而且积满灰尘,但在这样艳俗而且肮脏的屋子里,有种恶狠狠的快感。
她熟练地解开男人的衬衣,衣服褪下,他左肩上的一个蝴蝶形胎记灼痛了她,她终于用手抚摸那个胎记,说,“先生这个胎记很稀罕啊,简直和纹身一样漂亮。”
男人笑了,“别人都这么说。”
她说,“我以前一个客人,肩膀上也有这么一块胎记,和你的很像,不过他的长在右肩。”
男人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的表情快活地说,“那位客人也是个有趣的人啊,不愧是个大学老师,谈吐很有风度。”她笑得妖冶,“他说他和很多女人有过关系,包括自己的嫂子,说她的搜子简直是个尤物。呵呵,知识分子就是不一样,比我们还要开放呢!”
男人像瘪了的麻袋,从她身上颓然滚下。他扔下几张钞票,拉开门走了。
她坐在地板上点了一根烟,记忆总是可恶的,它总是带着你飞,飞到一个你永远不想到达的地方。那个男人,她并不认识,但知道他是谁。他有一个叫王子文的弟弟。蝴蝶形胎记,他在左肩。
两年前,当她在家门口遇到王子文时,他已经长成了一个好看的男人,当年在学校,他曾给她写过一首情诗,被她扔在讲台上,让一个好事者当众大声朗读,并挑出其中的错别字。这段青涩的往事,她忘得一干二净,一看到他,记忆又鲜活起来。况且他长得那样好看,全然不再是当初那个没长开的黄毛小子。
王子文开始猛烈追求她,他们恋爱。他们无所不谈,说当年在学校的事情,他们彼此热烈得把全世界的话说尽了。王子文去开了房,他脱下她的衣服时,王子文不知道,她为了这天,下了很大的决心。她盘算将她整个人都给他,献给她的爱情。
他冰凉的指尖触到她皮肤时,她全身的毛孔都为之颤栗,她为他热烈地打开,炽热的空气在她和他之间燃烧,她在宽大的棉布衬衣里,穿了一套黑色的蕾丝内衣,精致地无以复加。
在这样的精致之下,所有的外衣都是欲盖弥彰,黑色的花朵和着白皙的皮肤,在暗夜里妖娆地绽放,性感销魂。然而王子文却粗鲁地将她扑到,他弄疼了她,掐着她的手臂,强烈地冲击她的身体,她黑色的花朵,他看都没有看一眼,一把将它们扯掉,她没有料到会是这样,这不是她要的温情和美好。
她用手推他,尖叫着让他轻点,电光火时间,他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她目瞪口呆。
他说,“婊子,以为你有多清高,还不是要和我上床。”他恶狠狠地补充,“你知不知道,那封情书,我整整写了四个晚上,你却将它扔在讲台上,让所有人来嘲笑。你给我的羞辱,我要你十倍还回来。”
他到底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对于这件事,他竟耿耿于怀这么多年。
他走了,她在黑暗中摸索被他扯碎的内衣,内衣碎得不成模样,怎么也无法拼凑完整。
从那天起,她的身体就开始的流浪,当她经历了足够的男人时,她将无坚不摧。王子文,不过是一粒尘埃,再也无法将她伤害。
可惜,他犯了一个错误。他不该告诉她太多事,本来她已经决定忘记。
蝴蝶形胎记,他和哥哥,一左一右。王子文说,这便于他们两兄弟永生永世彼此辨认,他从小没有父母,是他长他六岁的哥哥将他拉扯长大。
那个男人会替她报仇的。毕竟那个肩上有着和他一模一样胎记的大学老师,有一个美貌的妻子,除了他的弟弟王子文,绝不会有第二个人对号入座。虽然他的妻子是在无辜,祈求上帝原谅她,她看到那个蝴蝶形胎记就已经失控了。
那个男人会相信她的话,一个低贱的**,她没有理由去陷害客人,不是吗?
她的心情雀跃起来,拨了玖中先电话,她说,“过来陪我喝酒。”
他今天又给她带去了雏菊,淡淡的各种颜色。这种不起眼的小花,太阳给的眷顾似乎不多,以至于它们无法拥有艳丽的色彩,不过却极尽全力地开放,有孤注一掷的悲壮。
她说,“暖暖,我要走了。”
那时的玖中先,叫暖暖,她给他起的名字。
在她心中,他始终是暖的。
他瞪着黑白分明的眸子,等着她说下文。她无法给他下文,王子文迟早会找到她头上来。
她摸了摸她的脸说,“我以后会想你的。”
他猛地抱住了她,他年轻而热烈地气息围绕着她,她甚至听到了他的心跳,简单而有力。她从来不曾从任何一个男人哪里听过他们的心跳,从来就没有。这一刻,她差点掉下泪来,她抚摸着他的胸膛说,“傻孩子。”,想推开他,他却抱着她,不说话,也饿不肯放手。
她沉默了一会儿,便伸手去解自己的衣扣,她说,“你想要我是吗?这没什么难的。”他伸手按住了她的手,他说,“我想保护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需要保护。”
那一晚她和他喝了许多酒,第二天她走时,他还在地板酣睡,微微张着嘴,表情像个孩子。
她没有带走屋里任何东西,那些妖冶的衣服和化妆品,带着股糜烂的气息。她想带走那盆雏菊的,但它太大了,而她,只想空空荡荡地走。
这是一家廉价的地下旅馆,狭长的走廊,目光散乱的男人女人们,空气中涌动着油腻的味道,这里才是属于她的地方。
有天夜里她带了一个男人回来,看见他蹲在门边,他手里捧着好大一盆雏菊,她张口结舌,身边的男人看出端倪,转身走了。她冲到他面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她不客气地拍醒他,问,“为什么你总是跟着我?你自己没有要去的地方吗?”
他被她拍醒,睁开眼睛就笑了,说,“你在哪我就在哪。”
她的生活因为加入了暖暖,有了活气。他们依然像过去那样,喝酒,聊天,只是他不肯像过去那样,在她有客人的时乖乖离开,他总是破坏,在外面使劲拍门,把那些男人吓得鸡飞狗跳。
他说,“我不许你再干这个,我养着你。”
他兼了三份工,他租了她隔壁的屋子住下,在外面干着最苦的活。她对他的提议不屑一顾,她是谁,玖中先是谁,她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这段自我毁灭的轨迹,包括她自己。
她能感觉到他的痛苦,他怨毒的眼光像刀子,把那些光顾她的男人的背影剐得千疮百孔。她想拯救他,所以她从不与他做爱,他的人生路,不应该被她这样的女人占据其中一段,那不公平。所以,她在和那些男人厮缠时,故意将床板打得砰砰响,有意叫的很大声。
只是她常常睡不着觉,坐在地板上抽烟,心里疼得受不了时,就用手敲墙壁,让他过来陪她喝酒。他一喝就醉,将头枕在她的臂弯里,哭的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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