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乌玉筑基

　　这一夜耿乌玉在房中打坐，但觉心中空明一片，神识空间里苍茫的灰色透出来隐隐的浅蓝，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模样。丹田中从容旋转的灵气漩涡强劲有力，带动着经脉中的灵气周游全身，莫不舒适。她心中一动，应该筑基了。第二日她禀明夫子，请求进入筑基塔。夫子吃惊之余上报给了耿北峰，得到耿北峰肯定的答复后，带着不敢相信的心情，玉清夫子将这件事禀报了三组耿岳炫。耿岳炫又问了一遍耿北峰，再一次确认无误方让玉清夫子通告宗学，耿乌玉将入筑基塔筑基。得到消息的外学子弟大多数不看好耿乌玉。耿景峻准备多年，筑基尚且失败，耿乌玉刚刚练气圆满便匆忙筑基，又如何会成功？看不惯她和萧逸的人幸灾乐祸的等着看热闹，而如耿思滨、赵莹等人则不由得替她担心。

　　那日耿乌玉没有让母亲和奶娘送，在丁香苑和她们告别后就由耿北峰领着她——后面跟着萧逸和停在他肩头的小雅——一起汇合了耿岳炫同去筑基塔。出乎耿乌玉意料的是，赵如意来了，玉清夫子来了，连萧逸炼器铺的掌柜也来了。反倒是高莫扬和周云峰因为是外人，没有到场。耿乌玉望望塔边的耿思滨、赵莹一行，上一次，她还跟他们一起观摩耿景峻筑基来着，这一次却轮到她自己了。她向跟来的众人道了谢，又谢父亲，耿北峰点头道“莫忘了我跟你说的话。”耿乌玉答是。接着她向耿岳炫行礼，耿岳炫点头答应，打开了筑基塔的大门，她一如耿景峻大步走向向筑基塔，不再回头。萧逸带了小雅自去与耿思滨等人汇合。

　　耿乌玉走进筑基塔，塔门自动关起。筑基塔内光线幽暗，耿乌玉抬头，看到紧靠塔壁有螺旋形的楼梯直达塔顶，每一层塔壁都筑有七个小窗，光线正是透过小窗落入塔内。塔壁上绘制有各种符文，有些耿乌玉认得，如避尘符，隔音符，更多的则超出了她的认知。她好奇的走到楼梯旁，摸摸那触手光滑的木质扶手，年代久远的木料坚硬如铁，也不知是什么树种。浑朴的砖塔，古老的楼梯，整座筑基塔踏实而沉稳，一如在其中穿梭而过的悠悠时光。

　　放弃了登楼的打算，耿乌玉走回塔的中央。这个位置抬头可见塔顶，塔壁上的螺旋形符文随塔壁上升，至塔顶汇合，不知为何给耿乌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耿乌玉当中坐下，不久前耿景峻就是在这里筑基失败，如果说没有一点担心那不可能。耿乌玉平复了一下心神，放空自己开始修炼，直到身体、内息、神识再无一点瑕疵这才停下。她抬手，准备好的各种丹药——包括筑基丹都摆在了面前，再抬手，一百块五行均一灵石按照五行互间的顺序镶嵌进了塔底四壁的凹槽，筑基塔被启动了。感觉着灵气透过塔壁聚集，耿乌玉又打出了五阶聚灵阵。启动五阶聚灵阵需要五十块灵石，只见她打入一层灵石，阵盘便放大一层，足足打入了五层灵石，阵盘才陡然消失。耿乌玉静坐阵盘中央，感受着灵气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集中，往日静静感受方可察觉的灵气，如今犹如氤氲的气流环绕四周。

　　耿乌玉并未急于将灵气引入体内，而是一边闭目外视，感受灵气的流动，一边运转体内的灵气，力图均衡稳定。一切尽在掌握，耿乌玉开始引入灵气，在体内灵气达到饱和的瞬间，耿乌玉吞下了筑基丹，炼化筑基丹后，一股庞大的灵气直冲丹田。丹田的剧痛让耿乌玉咬紧牙关，她拿起一颗宁神丹吃下，开始不断吸收体外的灵气补充因冲击丹田造成的灵气耗损。丹田开始扩大、破损，不断涌入的灵气又在耿乌玉的调动下修补着破损的丹田，丹田变得更大，更坚实。如此扩充、破坏、修补，往复不已。终于，丹田内的压力达到了界限，第一滴液态灵气出现了。围绕着那滴液态灵气，气态灵气犹如飞蛾扑火一般附着上去，液化，每形成一滴液态灵气，丹田中就空余出十倍的气态空间。开始时耿乌玉还在努力将灵气压入丹田，不久后她就只顾得努力运转功法吸收灵气入体，汇入丹田弥补空缺。忽然，丹田重新被液态的灵气涨满，满溢的灵气直冲经脉而去。耿乌玉觉得自己满口血腥，应该是牙齿将嘴巴咬破了，她再拿起一颗宁神丹吞下。体内的灵气开始扩充经脉以适应丹田内的液态灵气。灵气过处经脉被拓宽、撕裂，耿乌玉便调用后续的灵气加以修复，一寸一寸，一尺一尺，一条一条。每当耿乌玉觉得伤害太大，便拿起一颗润脉丹吞下，这会为耿乌玉修复经脉争取到更多的时间，使得破坏和修复保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耿乌玉不知过了多久，所有功法运转到的经脉都被拓宽，加厚，不仅如此，一些练气时运转不到的经脉也被打通，加强，至此，耿乌玉已可毫无障碍的运行大五行诀的筑基功法了。随着大五行诀筑基功法的运行，体内的灵气开始有序，丹田内分成五色的液态灵气也开始绕着丹田的中央缓缓旋转，终于，一个液态灵气漩涡形成。耿乌玉开始着重引入灵气修补身体，却惊觉丹田内的变化并未停止。与气态五色灵气各守疆界不同，液态的五色灵气开始互相混杂，耿乌玉暗暗心惊，始觉父亲先弄清灵根情况再筑基的建议也许是对的。然而此时已由不得她，她只能是不断调入灵气弥补灵气交融造成的损耗。随着灵气越来越多的融合，耿乌玉已记不得自己到底调入了多少灵气融入其中，只知道自己已给聚灵阵换过了一次灵石，五十块灵石的灵气均已不复存在。好在筑基塔一但启动会自行补充灵气，不用更换灵石，否则耿乌玉准备的五行灵石都要不够了。又不知过了多久，耿乌玉的身体微微一颤，她丹田内的五行灵全部归于一体，丹田中再不见五色漩涡，有的只是一团乳白色的液态灵气在围着丹田的中央缓缓旋转。耿乌玉体内的五色灵气也随之换作了乳白色灵气，开始补养、清洁机体:灵气自最细小的经脉冲出，滋润，洗涤着身体，洗出的污物则被灵气挤出体外。耿乌玉知道自己开始进入筑基的最后阶段，然而她并不敢大意，机体是否纯净将直接关系到她今后对灵气的吸收，一点也马虎不得，她继续吸收灵气补充浣体的消耗。

　　当耿乌玉最终从入定中醒来，除去体表污物，感受自身的变化时，塔门哒的一声自动打开了。整整衣衫，耿乌玉刚站起身来，便感知有人在从远处靠近，她的神识外放更远了。这么说，她真的筑基成功了？不待耿乌玉确认，小雅已抢先冲进筑基塔，她毕竟有翅膀，而且与耿乌玉心意相通，自然知道耿乌玉筑基成功了。安抚了一下兴奋的小雅，耿乌玉带着她出了筑基塔，外面正是余晖斜照的时间。等在外面的人少的可怜:只有萧逸，耿思滨，赵莹三个。耿乌玉放开神识，整个后山阴都被她囊括在内，但再无旁人。她奇道“人呢？”不待萧逸答话，耿思滨已抢道“你还问，你知道自己筑基用了几天吗？”耿乌玉一愣，问“几天？”“十五天。”说话的是萧逸。耿乌玉真的呆住了，旁人筑基五天便是多的。据说灵根越多筑基时间越长，以后的修行也越艰难，自己十五天筑基，又算什么哪？赵莹道“你进筑基塔后七天，他们就都以为你筑基失败了，可是灵气的聚集并不停止，筑基塔也不打开。耿伟屹曾提议请老祖来，却被萧逸阻止了，于是他们便都散了。”她一边说，一边认真打量着新鲜出炉的筑基修士，掩饰不住的羡慕满溢眼中。直到此时耿思滨才道“恭喜你筑基成功。”萧逸也跟着道“恭喜。”耿乌玉十分开心，笑着给耿思滨行礼“多谢十七爷爷！”耿思滨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他还是练气八层哪。萧逸激活了手中的留影玉，道“你的筑基天象。”耿乌玉留神细看:五色祥云环护着筑基塔，无声无息间，五色渐渐归一，平淡无奇的白色云朵稳稳地悬浮在筑基塔上空。“就这个？”耿乌玉问，“就这个”萧逸点头答道。平淡无奇的天象啊，耿乌玉暗自揣摩，是自己注定了一生平庸还是清静无为？想到上一世结束时冥冥之中许她的长生可能，耿乌玉摇摇头，天意当真难测。

　　同萧逸、小雅一起回到丁香苑，母亲和奶娘悲喜交集：这几天她们日日烦菲内侍打听消息，得来的都是耿乌玉筑基失败，被困筑基塔。两个凡人除了空自着急又能如何，如果不是后来耿北峰派人过来，两人还不知要哭成什么样子。却不想如今喜从天降，耿乌玉竟然筑基成功了，这悲喜两重天的感觉当真让人如在梦中，两个人只有抱了耿乌玉痛哭，耿乌玉便也陪着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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