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风雨欲来

　　驭灵堂，七位老祖都在，不知内幕的人很难相信，事务繁忙的金丹老祖每隔半年都会在此聚会一次，除非特殊情况不得缺席，也没有人愿意缺席，因为此乃家族事务最终的决策之时。

　　耿玉栋关于灵兽销售情况的说明刚刚告一段落，略一停顿又接着说：“最近进入无穷山脉寻找妖兽的子弟回报，外围的妖兽明显减少，特别是三级以上的，低级的妖兽也明显出现混乱，好多种群离开了惯常的居住地，根据以往的经验，百年左右，兽潮将再现。”

　　兽潮，开始的时间不详，耿家世代驻扎在无穷山脉外缘，一个重要的职责便是预报兽潮的形成。据耿家不知第几代的老祖研究，兽潮乃是无穷山脉中妖兽群体的自我调节。过度的繁衍会降低种群的质量，往往几百年的生息，无穷山脉的妖兽数量就将达到上限，要么扩大领地，要么将起内乱。如果仅仅是没开灵智的妖兽，还不至于形成兽潮。可是无穷山脉中不乏化形妖修，与其消耗自己取得平衡，不如多吃一些人肉同样达到优胜劣汰的目的，而妖修们更可以浑水摸鱼，取得平时难得的修行资源。于是，妖修顺天应时，组织麾下妖兽袭扰人类的地盘，形成了寰宇大陆的兽潮。

　　耿金焕闻言失神，一百多年前御灵城曾迎来一场小规模的兽潮。当时他追随前任大祖守卫御灵城西门，却遇到了无法力敌的妖修，大祖陨落，家族求救于天门宗。在天门宗两个元婴修士的协助下，妖修重伤后与族主达成协议，妖兽退走，御灵城终于摆脱险境，却也为日后埋下了隐患，终于在二十余年前以自己痛失孙女告终。

　　耿精焰见大祖不言，道：“当务之急是加强武备，御灵城很多年未经外敌，众子侄捕捉妖兽还可胜任，如论实战……”他摇了摇头。

　　耿岳炫接道：“精焰堂弟所言甚是，说来御灵城已有三十余年未派子侄拜入天门宗了，还要加紧与宗门的联系才是。”

　　天门宗，正是御灵城所依附的宗门。耿家驻主御灵城，历来得到了天门宗的支持，而天门宗作为寰宇大陆四大宗门之一，依附家族无数，如要得到天门宗的重视，一是于宗门有用，二是可为宗门输送质量较高的弟子，再就是沾亲带故了。譬如耿北峰目前的正妻毕灵韵，就是天门宗元婴老祖的嫡系后人。

　　耿金焕道：“果然如此，御灵城的确应该及早准备，嗯，玉栋叔祖，请您安排子弟通知天门宗，无穷山脉妖兽出现异动；北峰，你安排所有可以承担宗门任务的筑基弟子，带领练气弟子组队进入无穷山脉，按照我们掌握的路线，务必将妖兽的情况摸清楚；岳炫，你检点可能拜入天门宗的筑基弟子和练气高层弟子，申报宗门请求接收；东煌，一切内务将以兽潮为重，灵药、灵具、灵兽，鼓励家族子弟修炼进阶，另外，开放外族联姻。现下，先就如此吧。”

　　七位老祖均是久经风雨之人，于家族事务手熟能详，当下一一答应，自去安排。

　　身处外学的耿乌玉作为练气四层、连家族任务都不能出的菜鸟，自然不可能知道家族的决策，但是身边的气氛已在无形中发生着改变：以前还能偶尔一见的练气高层子弟彻底没了踪影，就连一直对她横眉冷对的耿瑞铎都不在。实际上，凡是可以出宗门任务的外学子弟都不见了，如今外学，修为最高的便是自己这些练气四层的子弟。寻仙坊依旧是人头攒动，但高阶的丹药、符箓在不经意间慢慢减少，萧逸在炼器铺的工作加重了，现在不仅要锻炼下品法器，还要为中品法器的锻造完成准备工作。萧逸很忙，炼器的手段也迅速提高，他自觉已经摸到了二阶炼器师的门径。耿乌玉眼见高阶符箓价格不断爬升，手痒之下也开始二阶符箓的绘制，也不知是否真如那符道门高莫扬所说，耿乌玉于符道一途天赋秉异，还真是让她成功了几次。耿乌玉开始为两个人的二阶灵技师考试做准备。然而玉清夫子在一天早上的训示让她改了主意：玉清夫子言道，家族决定鼓励子弟修炼进阶，尤其是练气四层、六层的子弟。凡是近期进入练气五层、可以承担家族任务的子弟，家族一次性奖励1000灵石；凡是近期进入练气七层，成为练气后期的子弟，一次性奖励2000灵石。整个外学都沸腾了，要知道，富豪永远是少数，不要说2000灵石，就是1000灵石也是多少家庭梦寐以求的。外学里有多少个练气六层耿乌玉不清楚，但练气四层一共有几只还是知道的：自己和萧逸已是练气四层后期，另外一名练气四层后期已将近30岁了，跟自己差不多时间进入练气四层的二十几岁的子弟还在四层初期，再有就是两个四层中期的，倒是不满二十。最有可能近期进阶的就是三个练气后期了，加上修炼速度的考虑，这1000灵石，不就是给自己跟萧逸准备的吗？不拿不对啊！几番取舍，耿乌玉决定抓紧进阶，萧逸自然一切听她的安排，但是炼器铺的家族任务耽误不得，于是耿乌玉的修行渐渐赶在了萧逸前面。

　　这一日下午，耿乌玉拖着僵硬的身体回到丁香苑，却见奶娘正微笑着等在正房门口，这一般是娘亲有事要找她。正房里，耿乌玉望着自己从小爱吃的糖酥饼不由有些感慨，她已辟谷：练气低阶时为了长身体还不时食用五谷，这会为了身体的纯净早已不沾。但是糖酥饼真的很好吃啊！娘亲终于不再年轻，耿乌玉任由她轻轻抚过自己的面颊，眼中宠爱、骄傲的神情让耿乌玉动容，忍不住叫道“娘”。随着耿乌玉的叫声，俞幼锦泪湿眼眶，道“好孩子，娘知道你们忙，今天叫你，你知道为什么吗？”耿乌玉茫然，俞幼锦微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忘记了，你满16岁了啊！”可不是吗！16岁啊！有多久没想起自己的年龄了？又多久没记起早夭的前世了？前世的她，就在这个年纪里打响了一场捍卫自己生活的战斗，最后却以失败告终。今生虽然环境迥异，自己营营济济的努力，跟前世又有什么不同？耿乌玉苦笑，原来，我只能是我啊！“虽然，我们修仙家族并不用凡俗的礼节，娘却仍然想为你做点什么。”耳边响起娘亲亲密的细语。凡人16岁就可嫁人，但修仙者在仙基铸就之前毁损元身，以后筑基将异常困难，如不是身不由己成为侍妾或鼎炉，或者自认不能更进一步，愿意依附高阶修士潇洒自在，女修是没有在练气期嫁人一说的。

　　耿乌玉笑道“娘亲可是要为我准备成人礼？”俞幼锦笑着点头，道：“我的孩子长大了，怎么欢喜也不过分，我们是凡人，就让我和你奶娘开心开心吧！”耿乌玉陪着母亲和奶娘做了丰盛的饭菜，也象征性的吃了一点，洗漱过后，母亲和奶娘就将她装扮起来。直到她大妆完毕，萧逸才回到丁香苑。望着站在院子中央供桌边的耿乌玉，萧逸茫然失神。这是耿乌玉吗？褪去从不离身的麻布护衣，软细的嫩绿轻罗如烟笼罩着身形苗条的二八俏佳人，只觉身如杨柳，面似芙蓉，肤仿羊脂，唇漾丹华，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明亮清澈，斜盼过来，宛如鱼行深潭。萧逸不觉屏住了呼吸。见萧逸愣在门口，耿乌玉不由得意地笑，问；“如何？还看得过去吧？让你开开眼界，这是凡人的及笄礼。”萧逸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微微点头站在屋檐下。奶娘在一旁庄重赞礼，耿乌玉上香祭拜神灵和祖宗，告知家族有女长成，可以出嫁了。礼毕，俞幼锦上前为女儿束发，一枚青玉发簪轻轻簪入如云乌丝。发簪上灵气流动，耿乌玉“咦”了一声。俞幼锦柔声道：“上几次你父亲来丁香苑时你都不在，我找机会为你讨了这支发簪。你父亲说可以阻挡三次元婴以下的攻击，是个保命的好东西那！”耿乌玉更为惊讶，阻挡元婴以下的攻击可不是法器可以做到的，至少这是法宝，总不会是灵器吧？

　　夕阳斜下，萧逸望着余晖里的耿乌玉，只觉耀眼的应该不是阳光。17岁的少年默默把这一幕印在心里，但觉无边风景，美不胜收。

　　耿乌玉及笄礼后不久就突破了练气五层，成为16岁的练气中阶子弟。小雅终于得到了自己第一套护具：精钢爪喙，中品的法器是萧逸买来的，他自己还没有机会锻造。

　　半年多时间过去，耿金焕的安排终于在耿家体现出来：第一批被耿北峰派出去的小队回了家族，第二批又被派了出去，演武堂前的试炼场再没有空闲的时间，各家族分支被组织起来轮流演武。十名筑基修士、十名练气高层修士被指定由天门宗从中挑选成为内门、外门弟子的人选，这其中就有耿乌玉的嫡姐：耿翠玉。再有，耿家再一次打开族门，欢迎修行界的任何家族与耿家联姻，一时之间，整个御灵城生动了起来。

　　萧逸进入练气五层后不久，耿北峰来了丁香苑，他给了耿乌玉两个选择：可以由他指定筑基子弟护送她和萧逸组队进入无穷山脉试炼或者由她自己去赏功堂领取宗门任务自行组队进入无穷山脉试炼。耿乌玉选择了后者，毕竟她第一次接受族门任务，自己来，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吧。耿北峰并没有将无穷山脉的异变告诉女儿，但是他指定自己刚刚进入练气五层的女儿进入无穷山脉试炼的急迫让耿乌玉深思，她摸摸头上的玉簪，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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