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与半妖相处

　　两个班的学生如何退出议事园，众位老祖如何离开，耿乌玉都迷迷糊糊地没有注意，只是一刻比一刻地清楚，从此以后，就要有一个叫作萧逸的男孩将作为自己的奴仆跟着自己了，她其实是想撞墙的，可是她还不敢，因为她父亲还没有离开。耿北峰一挥手，灵气罩罩住了他和耿乌玉。“屏蔽灵兽、奴仆。”耿乌玉照做。耿北峰问“你此前可认识萧逸？”耿乌玉摇头，“你可知道为何萧逸会选你？”“不知道。”“我知道。”耿乌玉望向父亲，这个世界上还有父亲不知道的事情吗？“萧逸的父亲是九宁峰天狐家族九尾族长、化形大妖九宁王，狐族多狡诈，萧逸选你有五个原因。”“五个原因？”耿乌玉一个原因都想不出来。“第一、你是看着他面露同情的人之一（耿乌玉自问：我有吗？）；第二，你刚刚感气入体，修为与他相近，这对他有两个好处：认你为主，你可以在修炼上帮带到他，同时，你没有办法依仗高出他很多的修为欺压他，就如狄浣夫子对待他那样；第四，你的灵根不好，将来依仗他的地方会比灵根好的修士更多，这样，你不会轻易对他不好；第五，也是最重要的，我是你的父亲。其他老祖会得出我为了你的原故紧盯着他的结论，族中有一个金丹老祖时刻注意着一个炼气修士，那是再放心不过的事情了，所以，七位老祖都会同意。事实上，他对了。”耿乌玉傻瞪了双眼无语。其实耿乌玉绝不是蠢笨的人，上一世她便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不精通也不行，整天困在房里干什么哪？）这一世更是用了三个月时间就通过了有人通不过的入学初考。可是她觉得就是让她把两辈子的智慧加起来，也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考虑到如此多的问题，并得出正确的答案。耿北峰见耿乌玉傻住，点了点头，问“那你可知为父为何答应他做你的奴仆？”耿乌玉想说“因为你判断错了。”可是她不敢，于是依旧摇头。“跟他的理由一样。”“啊？”“第一、世间之事，因果相承。如果狄浣夫子不阻止他修行，萧逸也不会加害于他。不论如何，萧逸身上仍然流着耿家的血，我希望你能善待萧逸。天狐一族乃七品妖族，今日缔善因，他日未尝不能得善果；第二，你修为与萧逸相近，日常相处，修行中的困难可以依仗他过人的机智，同时，你的灵根次于他，他的进阶却必须在你的进阶之后，他只能尽心尽力地帮你进阶；第四，如果将来你困于炼气低阶，萧逸的单火灵根攻击力极强，可以成为你安全的保障；第五，萧逸的判断正确，我是你的父亲，会紧盯着他的行为，绝不会让他在族中祸乱，因此，你尽管放心地接受一好用的奴仆就好了，如果处置得当，萧逸可比灵兽管用多了。”耿乌玉听完，只觉心头滚烫，原来，父亲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已经为自己考虑了这么多，这就是，有父亲的感觉吗？“父亲！”耿乌玉说不出别的话来。耿北峰点点头，一挥手收回灵气罩，也向萧逸点点头，转身离开。院子里，只剩下耿乌玉和萧逸两个人。

　　萧逸上前行礼，道“萧逸见过主人。”耿乌玉又开始头疼，上辈子她不是没有过仆人，可那都是女仆，让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年龄的男孩称自己主人，还真是不适应。耿乌玉问“你今年几岁？”萧逸答道“十一岁。”果然，如果再不感气入体，萧逸就要没有机会修行了，所以他宁可把事情闹大，也要给自己争取这个机会。耿乌玉道“我不习惯别人叫我主人，你以后就叫我乌玉，我叫你萧逸。”“只怕有失礼仪。”耿乌玉暗道“你很害怕失礼吗？”萧逸接着答道“萧逸并非是非不分之人，我不会在主人面前失礼。”这是先拍马屁了，耿乌玉摇头，领先走出去。萧逸不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没有，只是顺从地跟在后面。

　　萧逸除去自己的小院子并没有人带他去过别处，此时跟着耿乌玉向内宅而去，一路上只觉新鲜，不觉来到了丁香苑。院门前内侍耿菲已经等在那里，她是一个年近五十的妇人，看了萧逸一眼，拿出一个玉佩来让萧逸握在手里，过来一会，门口的灵阵闪过一道亮光，菲侍从满意地收走玉佩，回去交差了。

　　萧逸第一次跨进丁香苑，注意到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两侧纵向各有两间厢房，隐隐可见的是正房与厢房之间有一个耿府常见的月亮门通向后院，萧逸不知道那是通向奶妈的房间以及厨房、柴房的。

　　奶妈和俞夫人见到萧逸自然是吃惊不小，解释之后明白丁香苑以后要多一个住客了，于是将西向的厢房收拾出来给了萧逸，东向厢房乃是耿乌玉的住处。

　　耿乌玉跟着萧逸进入西厢房，房子以前是放置杂物的，虽然不破漏，寒简在所难免，萧逸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同，耿家本来分配给他的房子也不过如此。耿乌玉绕屋一圈，又走了出去，萧逸不知该不该跟上去，却见一只乌鸦落在靠窗的桌子上，正直视着自己，目不转睛。“你叫什么？”萧逸问，乌鸦叫了两声，“小雅？挺好听！”乌鸦吓得飞了起来，穿窗而出，幸好刚刚打扫时窗是开着的，要不然说不定就撞破了。萧逸勾勾嘴角，这不是第一只被他吓到的灵兽了。耿乌玉又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本书，道：“刚刚小雅说你能听懂她的叫声，是真的吗？”萧逸盯着耿乌玉手中的书册说：“是，我能听懂灵兽发音的意思，但是我不能模仿他们发音。”耿乌玉没有大惊小怪，见萧逸看自己手中的书，便把书本放在桌子上，道：“这是我的《耿氏凝气十三篇》，你吃过晚饭后便开始自学，有不懂的问我好了。”萧逸望着书册道：“你确定要给我看？”耿乌玉翻白眼皮“萧逸，我们以后要相处很久，你这样说话我很累。我知道你很聪明，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就不好了。这是你拼了自由换来的机会，可未尝不也是我的机会，明白说吧，我会帮你，我也需要你的帮助，怎样？”萧逸微微一顿，道“好。”

　　耿乌玉坐到萧逸的床上，问“说罢，你的爆炎符哪里来的？”六阶爆炎符，那是筑基后期的修士掌握了六阶符箓的绘制后才能制作的，价格更是惊人，绝不是一个凡人可以轻易得到的东西。萧逸的情绪一暗，道：“那是我母亲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别的这些年里都失散尽了。”“你是什么时间注意到我的？”“学堂里的学生有谈论你，说你身为金丹修士的嫡女却感气六年不能入体，又是五祖子嗣中的一个废材。”耿乌玉无语，“那你为什么选我做主人？”“因为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的灵气波动。我知道你不但已经感气入体，而且真气充盈，比某些炼气二层的人还要浓厚，你的资质其实应该不错，说不定也跟我一样由于某种原因耽误了。其次，你父亲是金丹老祖，很容易获得家族的认可，这也是我选你的原因。”耿乌玉站了起来“你能感到灵气的波动？”萧逸并不惊讶，道：“我一向如此。就如我能听懂灵兽的语言，我不同于人类。”耿乌玉在他脸上看不出不同的表情，甚至萧逸的情绪也是平静的，但不知为什么，耿乌玉就是觉得这个男孩应该是难受的，至少曾经难受过。于是耿乌玉道：“不论有何不同，你都将成为一个修士。”就像前一世她因为身为庶出而自卑时，奶奶对她说的“不论是何出身，你只要记得你是耿府的小姐就好。”就是因为这句话，耿乌玉才做到了才名满京华。耿乌玉离开了，萧逸依然站在桌前，看着桌上的《耿氏凝气十三篇》，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日来到外学，嫡支学堂多了一个特殊的学生，他的身份是耿乌玉的奴仆。玉清夫子显然不是对单灵根视而不见的人，他满怀好奇地记下萧逸开始学习的日期，等着看他的成绩。成绩是惊人的：《寰宇灵兽千种考》不必再考，萧逸已经通过了（其实他考的是《寰宇万灵录》）。半个月后，《耿氏凝气十三篇》以跟耿乌玉相同的满分通过，开始感气入体。

　　晚饭后，感气入体一整天的萧逸觉得身体僵直，便来到后院的小柴房。半个月来，他知道有时候耿乌玉会帮助奶妈将送到丁香苑的木材劈碎，用来生火做饭，而这个院落里，住着两个永远的凡人。萧逸没有在耿乌玉那里看到修士对凡人的轻蔑，相反，耿乌玉对母亲和奶妈极为依恋，仿佛不是耿北峰，而是这两个凡人，更能称为耿乌玉的亲人。今天，他决定也来帮忙劈柴，权当是放松身体也好。不同于一般十来岁的孩童，半妖的身体虽没有妖兽的强健却比人类要强壮的多，所以看上去瘦弱的萧逸其实力气很大。劈完满屋的木柴，萧逸觉得轻松不少，迈步走回自己的房间，耿乌玉在里面。萧逸知道耿乌玉不愿意听自己叫她主人，却也不肯叫她乌玉，于是只是上前一礼，并不说话。其实耿乌玉是想了好久才过来的，因为她做出了一个挺艰难的决定。自从感气入体以来，耿乌玉自觉在聚灵阵的帮助下进步飞快，丹田中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密集，快的耿乌玉觉得是不是不用多久就可以进入炼气二层了。可就在这时候，萧逸要感气入体了。翻了翻自己剩下的灵石，从中拿出了一大半（300块）来到萧逸的房间。半个月了，房间慢慢染上了萧逸的烙印：换洗的衣裳整齐地放在床边无门的木柜里，床单平顺，这是一个干净整洁的男孩。感到萧逸走近，耿乌玉拿出装灵石的口袋，递给萧逸。萧逸打开一看，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如此多数量的灵石。“明天放学，我们去一趟城里，买一个聚灵阵给你用，对你感气入体很有好处。”萧逸第一次有了踌躇，不知该说什么：表示感谢吧，自己连人都是她的，花她的灵石好像也不为过，而且耿乌玉好像比较反感空白的言辞；不表示感谢吧，好像也不对。看到萧逸无语，耿乌玉满意了，她要的就是萧逸的真心。仆人满口的感谢和满身的恭敬都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只有他们真正跟你一心时，才真的能算是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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