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册封
启程的日子恰好赶上了这晚春的这最后一抹碧色，还算是明媚的风光。公子小姐活泛的心思这下也沉了下去，开始打着迷糊。这天早已不是乍暖还寒，而是暖暖的融入人心，扎根了。
卫府里因着两位小姐的出巡，整个府第上下仆从都来来回回的忙碌着，卫凝很有条理的打点着需要带的，不需要带的。仆从们早已听说了春日宴上卫凝深受大殿下朝煜的青睐，丝毫不敢怠慢着，指不定来日便是当朝的秦王妃呢。相比之下，卫绾便轻松多了，几套家常衣裙，一套正装，再带上容欢，就妥了。
桃树飘落了几片花瓣在卫绾鼻梁上划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再睁开眼睛，只见卫迟在不远处看着她，似乎有事情要叫她过去。卫凝也寻着卫绾的目光向那人望过去，她却只是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向他说些什么。该叮嘱打点好卫府，还是北荒珍重？这样的感情真是止不住的绝望，卫凝索性回屋子里去了。
想来长姐应该是羡慕青城公主的，卫绾心里这样想。那日青城公主保住卫迟痛哭时，卫凝周身那隐隐的妒意与不愉快，旁人看不出来，恰恰落在了善于察言观色的卫绾眼里。
卫迟走到她身边，“别坐在风口上，进屋去。”顿了一顿，“我有话与你说。”
卫绾大抵是想到这一路上如何与皇子贵族相处等云云，有些不情愿的跟着进去。
“绾绾，藏剑大会的邀请于我来说，的确出乎意料，我本以为能随你一同去，没想到出了北荒的变故。”卫迟略微苦笑，“不过也是时候是你和长姐独当一面了，长姐有大殿下护着，有长姐的面子在，也是会护着你的。”
言下，卫绾想到了靖珲，前些日子朝煜的话，这会想起来郁闷的很。
“哥哥，你想的我都知道，可我更担心你，北荒凶蛮，刀剑无眼，你第一次要面对这么残酷的事情。”卫绾绞着衣袖，也许这些话被一向要强的卫迟听了会生气。
卫迟听了后并没有不悦，反而像小时候摸了摸卫绾的头，“妹妹放心吧，哥哥说什么也要对得起卫家的列祖列宗，更不会让父亲丢脸，如今长姐算是有了归宿，更要为你挣得一个好前程。”
卫绾听闻这一番后，鼻子发酸，埋下了头。
卫迟也不忍心见她如此，又温言宽慰了她几句，这才稍稍安下心来。上战场杀敌，是一个将军的责任，更是为了父亲生前的荣耀。
这次跟随着朝煜靖珲一起去的还有初次回帝都的雅王百里流觞，卫绾记忆里的那人双腿有疾，这次远行应有诸多不便。大概是圣上想让几个兄弟多多亲近一番，才选择让百里流觞随着一起的，再就是卫凝与她。
卫凝打点好了一切后，从里屋出来，对卫绾说：“一路上要用的我都打点好了，你去把贴身衣物都给管事即可，再看看有什么缺的想要的。”
“长姐真是能干呀，我要缺的你肯定也都备好了。”卫绾肯定道，对于这管家拿钥匙等等事宜，卫凝很有一个当家主母的风范。
卫凝只是以笑回应，并未说什么。她转头看向卫迟，冷冷淡淡道：“府里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可放心些。”
卫迟很是平静，独自坐在那斟茶，道：“长姐料理有加，我怎会不放心。”
三言两语之间，却来了一位贵客，管事进来相告，长公主府的李夫人带了一些人来，看这架势府里有了喜事。卫迟命人奉了茶果上来招待李夫人，不一会人便进来了。
李夫人满面喜庆的笑容，嘴里还道着恭喜恭喜的进了正堂的门。
“卫将军，老身这来得匆匆，可别见怪。”李夫人行了礼，客套道。
大家心知肚明她是长公主的乳母，对她也极尽贵宾之道。
“怎么见怪，卫某不会打点府邸，内堂鄙陋，夫人不要见怪才是。”卫迟回应道。
李夫人只是一笑，“还请卫府接长公主的懿旨吧。”
三人都十分诧异，又转念一想，莫不是卫凝的册封旨意？卫绾转头看向卫凝，她的眼里充满了迷茫与怯意，卫迟只默默盯着那明黄的卷轴，怔怔的。卫府的人聚齐了后齐齐跪下，静静听着将从李夫人口中说出的长公主懿旨为福为祸。
“杳然二十五年四月二十，尊皇长公主府于内务府抄出，奉尊皇长公主懿旨，卫氏长女娴静温良，品貌出众，今皇长子百里朝煜册封秦王，特赐卫氏长女许配为秦王侧妃，钦此。”
李夫人稳重有力的声音就这么倾诉了卫凝的整个生命。
卫凝的脸上看不出来悲喜，侧妃，王妃，虽身为卫府长女，可不是嫡出，她觉得这一切都充满了讽刺，似乎连李夫人的声音都在告诉她你只是庶女，当不得王妃之位。
“谢长公主隆恩。”卫凝定了定心神，莞尔一笑，叩首谢恩。
卫府的其他人也随着跪拜了下去，卫绾命容欢悄悄的给了随李夫人来的侍从一些打赏。至于李夫人，更要厚待。
本来要留下李夫人多坐会，却被李夫人以长公主府事物多推脱了。问起婚期时，李夫人道：“长公主与圣上的意思是藏剑大会卫姑娘随秦王殿下回来后，同钩月公主的王妃册封礼一起办了。”
原来圣上的意思是赐婚南疆的钩月公主与朝煜，这下卫凝往后在王府的日子要不好过许多，不过凭接触看朝煜对卫凝也是喜欢爱护的很，夫妻相处之道也在于此。
好生送走李夫人后，卫迟苦笑一下，随即又恢复常态，道：“以后见了长姐，可要叫一声凝妃娘娘了。”
卫凝漠然道：“以后见卫将军，也要远远的隔帘相望了。”
一句话似乎道出了卫迟心声，不过平日里卫迟永远对卫凝冷冷淡淡的，这样也好，畸形的感情又是何苦呢。
卫凝拿过那明黄的卷轴径直离开了正厅，看样子回了静女阁。
好说歹说也是喜事，不做些什么难免会让卫府落人口实，卫绾命人先去把行装收拾起来，再让人到东街口放炮仗，喜气冲一冲。
因为藏剑大会在即，所以教引夫人只得在回来后再来卫府教导卫凝一些规矩和大婚细节。虽然是侧妃，可牵系到了秦王与宗室，礼仪也繁琐的很。
卫迟道：“绾绾，我去后院练剑，有什么事情告诉我。”
卫绾迟疑了一下，想到了那日看到过的纸条，到底告不告诉哥哥很是问题。
“哥哥去吧，绾绾有事自会相告。”卫绾点头，还是选择暂时相瞒，毕竟两方现在还各无动静，这样莽撞生出一些事端可不好。
卫迟丝毫没有察觉妹妹的隐瞒，去了后院练剑。现下只剩卫绾一人留在正堂，容欢爱凑热闹跟着去放鞭炮了，余下的侍从都听从卫绾的话去挑行李。她不禁想起了昔年父母在时的热闹景象，父亲教习哥哥练剑，母亲教自己弹琴助兴。如今这一切，都不在了，卫府也走向衰落，多亏哥哥世袭的位置，得封将军，长姐又得秦王青睐，得封侧妃。
这样靠着兄姐可不成气候，卫绾闭起眼睛，想着往后的日子。
容欢欢快的进了屋，手里拿着不知哪里弄来的烟火花，卫绾怕那玩意，躲得远远的。
“小姐，我知道你怕，我是进来告知你午膳时候到了，要用膳吗？”容欢又点了一根烟火花，问着卫绾。
卫绾想着有话告诉卫凝，道：“我去姐姐屋里，稍后我会传的，你先在这玩吧。”
容欢是个机灵丫头，吐了吐舌头，又蹦跶着去找银欢了。
之前虽与卫凝闹过些许不愉快，也被自家长姐暗算过，不过前些日子被卫迟开导过，心下也舒坦多了，毕竟同出一脉。
静女阁里，卫凝正倚着榻看《女则》，屋里的火有些暗，可佳人临窗坐，却是一幅再好不过的美景。她已经换下了刚刚待客的衣裙，换上了一套鹅黄家常装，衣袖窄窄的，衬出了玲珑身段，想来这也是承了江南女子的窈窕身姿。卫凝生母不同于卫绾的生母出身北地，北地的佳人身段欣长，而南方的佳人则身段小巧。
“绾绾来了，可是有事？”卫凝勉强笑道，银欢随着容欢去撒欢了，只得命别的侍女去奉茶。
“快到用膳时候了，长姐随绾绾一起可好？”卫绾问道。
卫凝眸中泛着不解，平日她们甚少在一起用膳，除非逢年过节。她心里虽这么想却还是应了卫绾之邀。
因有意保持着身形容貌，卫凝平日所食皆清淡，卫绾便随着传了几道清爽又可口的小菜，其中有一道香酥如意果，很是得卫凝口味，卫绾见状，便掩面笑道：“这道菜酸甜别致，姐姐这么爱吃，日后嫁入□□，看来定会诞下一位世子。”
卫凝闻言，不禁红了脸，道：“绾绾越大越顽了，这话你都说。”
更想不到的是平日里待人清冷的妹妹竟这些日来变化如此快，仿佛有人逼着在适应什么。卫凝其实一直看不清卫绾，明明外人眼里清冷又高孤，内里隐忍又倔强，可来日又可能因为旁人原因变成另一番样子。
卫绾淡淡道，“刚才是绾绾唐突啦，给长姐赔不是。”
卫凝倒打一耙，玩笑道：“你这性子不知来日要何样的妹夫治得住呢，我看三殿下寻琛性子沉稳，四殿下靖珲却洒脱，不如我来日向大殿下进言将你许了四殿下如何？”
这一句话戳了心坎，惹得卫绾面上也闹起了红晕，卫绾拿不定决心和不定性的事是丝毫不会朝外面泄露的，便朝着卫凝道：“什么皇子亲王的，我可没姐姐这么好福气呢。”
卫凝笑笑不再说什么，用膳完后，又留卫绾饮了杯茶。
“姐姐，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可大殿下喜欢你才是要紧的。”卫绾手执香茗，轻嗅片刻，引开一旁的侍女，开门见山道。
二人平日最多的是琴棋书画有交涉，这样隐秘的交谈从未有过，卫凝轻叹一声，何尝不是造物弄人。
“只怕日后，你我姐妹再无这样交心之时了，入了王府是福是祸，皆不可知。”卫凝转了转手中茶杯，黯然失色道。
“我知道姐姐担心的是什么，可你看那秦修仪，不也在宫中风生水起么。”卫绾安慰道。
这话仿佛重燃了卫凝的希望，秦昭仪有着宠爱，可她想要的不仅仅是宠爱，还有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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