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姐妹
夕阳西下，落日楼头，帝都往来的人也纷纷忙乱起来，勾栏酒楼依次点起了灯。
卫绾遣了原应送她回卫府的马夫，她想自己走走。
帝都繁华如梦倒使她越发想念雁回镇，世人谓我恋长安，其实只恋长安某。
卫绾轻叹一句，转头看向宫城的方向，想着心中如果真的有他，不如……
“小姐！”清脆女声传入耳中，容欢欢喜的跑过来，虽是蹦蹦跳跳的，可卫绾越看她越觉得不妥。
看她一脸狡黠，卫绾似乎想起了什么，惊道：“哥哥……回来了吗？”若是今天在学堂的事败露了，那就真的惨了。
“没有啊，倒是小姐你怎么没坐马车回来，车夫先来卫府告诉了我们。”
卫绾这才镇定的舒了口气，随口编了个由头，“看今天天气好，就不做马车啦。”
“是嘛？”容欢眨了眨好奇的双眼。
卫绾避开了她的目光，忙开脱道：“你看，现在帝都城里多热闹啊，这么多人……”
这么多人都忙着收摊了。她在街上走走是来看什么的啊，一时之间，卫绾想不出对策了。
“小姐，你到底是来看什么的呀？”容欢凑了过来，紧紧盯着她。
卫绾总不能说她是思春了吧，她往不远处一看，恰好有家酒楼热热闹闹的，看样是刚开张的，于是她慌忙道：“那家酒楼今日开张了，我想去看看呢。”
容欢往不远处一看，脸“唰”地红了起来，气道：“小姐你胡说八道什么呐，那是‘快绿阁’啊。”
卫绾脸不红心不跳的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听着怎么这么像……青楼的名字？还是本来就是座青楼呢？
她再仔细一看，那家楼门前有几个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女郎在招喊着什么。
“真是要被小姐你气死啦，算了，二公子快要回来了，小姐我们快回去吧。”容欢嘟囔着嘴，气鼓鼓的说着。
幸亏是容欢不问了，卫绾赔笑道：“好好好，我们快回去。”
一路伴着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先前卖小玩意的摊子被卖吃食的取代，零零碎碎的多了起来。容欢闻着路两旁各式各样小吃的香味，可怜兮兮道：“小姐，你快看有卖糖蒸酥酪的！”
卫绾此时愁眉苦脸，感觉什么美食都索然无味。见容欢想吃，便拿出钱袋让她去买。容欢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但卫绾一直闭口不语，只能待回府后再细说。
转过一条静谧悠长的小道后，卫绾与容欢终于回到了卫府，此时门口家丁说卫迟正候着她们用膳，卫绾微咬下唇有些不愿去，便让容欢去通报一声给卫迟。
可家丁却恭谨说道卫迟无论如何要请卫绾去一同用膳，卫绾心中有些不安稳，但哥哥已经这么说了，只好回房更衣后再去。
卫绾换了一身月白留仙裙后，便匆匆赶往膳堂，她刚一进门就看见卫迟俊逸面容上泛着阴沉，卫凝看来是用膳过后先行离开了。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尴尬的在一旁坐了下来。坐下不久后，卫迟瞥了她一眼，冷言：“今后你不必再去司成馆了。”
靖珲来了，她却走了。
卫绾听到这句话时，心头发蒙，拿着筷子的手一僵就把筷子掉到了地上，一旁小厮眼疾手快急忙收拾了。可卫绾再忍不住，问道：“为何哥哥要这样？”
卫迟依旧容色清冷，道：“今日司成馆发生了什么，大司成都告诉我了，本就是你有错在先。”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卫绾闷闷不乐，道：“绾绾有错，自当认罚。”
“长公主对我卫家格外看重，才有机会让你进司成馆，你却如此不珍惜！”卫迟对这件事极其看重，能够进入司成馆的女学生少之又少，卫凝又将自己的名额让给了卫绾，而卫绾却在司成馆这般胡闹，不禁让卫迟震怒。
好歹心中疼爱唯一的胞妹，卫迟放缓了语气，“十日之后长公主在上林苑设春日宴，邀请世家千金赴宴，这些日子你陪长姐好好准备吧。”
卫绾偷眼去瞧卫迟，见他神色稍缓，松了口气后，换作一副撒娇的模样，端过一杯香茗，示好道：“哥哥，绾绾知道了，你就不要再生气了。”
掩盖了心中隐隐伤痛，终究与心爱之人错过。
卫迟接过香茗浅尝一口，一抹柔然漾在口中，心底顿时畅快。他看向卫绾，见她透出了几分怅然，心中似乎明白了些许。
看卫绾此刻显然没有心思用膳，卫迟不愿再面对着她，他怕自己心软，便起身离席，道：“饭菜已热过一遍，你再不吃可就真没法吃了。”
说罢，卫迟匆匆离开了膳堂。卫绾默然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显着有几分索然的气息。
去不了司成馆又该去哪里，自己的心在今日就沉浸到司成馆了。
卫绾也没再动饭菜，吩咐小厮收了下去后离开了膳堂。
月下那皎皎灼灼的桃花显得格外动人，卫绾所住的舒窈阁种满了她所喜爱的桃花树。桃花深处，卫绾坐在树下木椅上，若有所思。
容欢寻到了卫绾，却见她神色冷清若云，未待容欢开口，卫绾却道：“去取我的梨骨琴来。”
容欢怔然不语，只顺着卫绾的意思来做。
净手焚香后，卫绾将梨花玉琴置于案上，展开纤指幽幽弹奏起来。起先无法避开许久不弹琴的凝涩，但随着心中逐渐的舒然，清泠幽然的琴声流泻而出，透过重重桃花，又似泠泠泉水滴落花瓣。
夜风似寻着琴声而来，吹过当中桃花树，粉白花瓣随着夜枫簌簌落下，沾染到卫绾月白衣裙上。
待卫绾奏完一曲后，听见掌声从身后传来。
卫绾诧异的转过头，却见绯衣佳人踏月而来，当真配得上倾国倾城。
绯衣佳人用团扇掩嘴轻笑，道：“妹妹的琴声只应天上有啊。”
卫绾起身，心不在焉的答了句：“姐姐就会取笑我。”
卫凝深知她是因为卫迟在怄气，便牵着她的手在一旁坐下，示意身后侍女下去，这才试探道：“阿迟不让你去司成馆，一是为了今日之事，另外一件可为了三殿下？”
卫绾一怔，心里纳闷这和寻琛又能有什么关系，莫不是二哥乱凑了鸳鸯谱吧？于是她连忙摇头，道：“三殿下和我不过是普通朋友罢了。”
在司成馆的那些日子，因着卫家是开国三大世家之一，所以卫绾并无朋友，唯有寻琛伴在左右嬉笑游玩。
初见寻琛时，少年俊美清逸的面容上透着寒意，浑然天成的贵气自举手投足间流露，卫绾觉得他是当朝的皇子殿下，自然不好接触，于是她也从未在意过。
只不过那时司成馆只有卫绾一个女子,寻琛似乎对那些攀龙附凤的少年们很是讨厌，对出身开国功臣卫莫离将军的女儿卫绾却很好奇，所以一来二去两人玩闹间，也成了好朋友。
至于卫凝所说的男女情爱，卫绾从来没想过，同样的是，凭着自己对寻琛的了解，寻琛也从来没想过。
卫凝听卫绾这么回答，想到那日容欢向卫迟偷偷说过烟霞湖畔曾有一陌生男子赠予卫绾花灯，心中也顿时明了，看来这陌生男子应该是司成馆的某家子弟。
于是她也不好再问，权当这件事过去了，轻启朱唇，继续劝道：“绾绾，你可知教姐姐的女先生出身江南四墨家族，以后陪着姐姐可好？”
卫绾轻轻点点头，也只好跟着卫凝在家听教。
卫凝见她仍旧不开心，只好说了另一件事，“十日后的春日宴，你我姐妹都要参加，这春日宴并非只是简简单单的赴宴，而是为大殿下选妃。”
选妃？卫绾一惊，见卫凝眸中黯淡，听她继续说道：“一朝选在君王侧，从此以后……”
卫凝不再言语，朝煜依目前来看，的确是最好的人选，忽而又道：“妹妹，你想进宫吗？”
卫绾一惊，进宫是她从来没想过的，况且卫迟对这种事又非常敏感。
“放心，你是不会的，有阿迟护着你呢。”卫凝轻抚着卫绾的墨黑长发，秀丽双眸望着她，淡淡笑道：“绾绾的美是不同于姐姐的，长发绾君心。”
不知是夜凉如水还是怎的，卫绾听着卫凝的这几番话，有些凄清的意味。难道卫凝已经知道自己注定是成为皇子妃的人吗？
骤然想起那日与靖珲对坐的温润男子，想必他就是大殿下百里朝煜了。只是从来不听寻琛提起过，也对，就连靖珲他也很少提起。
想着那日雁回镇酒楼的一番情景，卫绾心里总觉得这百里朝煜有着说不出来的疏离意味，听都城人倒是总赞百里朝煜温良宽厚。
皇子妃……又是正妃还是侧妃？
卫绾心中感慨万千，无论是侧妃还是正妃，都要与别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得到一个人完完整整的爱，根本就不可能。
卫凝自嘲的笑笑：“时候不早了，回去吧。”说罢，便拉起卫绾一同走出这里。
舒窈阁就在这桃花林中，卫凝住的静女阁相对较远，卫凝嘱咐了卫绾有关今日之事的几句话后就带着侍女先走了。
佳人远去的秀丽身影隐没于茫茫夜色中，卫绾望着窗外桃花灼灼其华，却泛然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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