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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Rider的王之军势总算落幕,回到现界的迦尔纳将肩上的黑发少女小心地放下来之后,他眉头深锁,倏地跌坐在地上。

  「Lancer!?」而澪惊惧地按住他的双肩,以为对方受了什么致命伤,而拼命的想找出异常之处。他无力地垂首、紧闭双眼,那凌乱的白发突显了青年现下的虚弱。而少女才察觉,在与王军对峙的这段时间,没有黄金铠恢复伤势,迦尔纳身上早已累积了不少伤痕。

  恐怕是突然放松下的反弹吧。征服王的军队都是英灵之身,迦尔纳为了抵抗王之军势的无情碾压,又经过那样的激战,本身的体力几乎消耗殆尽。以人身来做比喻的话,大概就像是刚激发完肾上腺素后,反噬身体的疲劳吧。

  「黄金铠!快点回收黄金铠!」黑发少女将白发青年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轻拍他的脸颊,心急如焚在其耳畔呼唤着。而他总算掀开眼帘,费尽力气的扬起一手轻弹左耳上的黄金耳环,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黑发少女的身上逐渐抽取出黄金的光辉,那些光点凝结的碎片,回到了迦尔纳身上的甲冑中,恢复了昔日的光辉。而她亦感受到自身的魔力被大量汲取的奔流感,体温似乎比平时来得更高了。

  而从废墟出来的律正是见着了这一幕。

  「你们两个!受了什么伤吗!?」黑发少年赶紧跑了过来,见Lancer似乎恢复一些体力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但是当他看到澪胸前有着大量的血渍时,律就再也无法冷静了。「澪!?」

  「放心吧,律。」少女的脸上浮现一丝苦笑。「多亏了Lancer的宝具,我才没被杀死。」

  而黑发少年的脸上则出现非常复杂的情绪,像是懊悔、像是愤恨、像是………「是吗。今晚就好好回去休息吧,我跟Assassin送你们回去。」太多的情绪揉合在一起,律反而只能凑出这一句。

  ***

  送回澪与Lancer,律独自走在返回暂时住处的街上。

  「…吶,Assassin。我做的…是错的吗?」黑发少年蓦地止步,在暗夜垂幕下的蓝眸显得深沉。

  「感到迷惘了吗?Master。」灵体化的Assassin只是反问他。

  律轻应一声。「我明明那么想要保护澪的,但是却仍然让她遭遇了那样的事情…」而且最终仍然是让Lancer守护了她的性命,就这点来说自己是完全不及格的家人。让她深陷危险不说,就连命都差点被夺走了。

  他早已下定决心,就算要杀死同为人类的魔术师,为了保护澪、进而在这场圣杯战争中获胜,就算会失去心中的某些东西,都在所不惜。

  可是他一开始的做法,是否就是错误的呢?

  「你早就做出选择了,不是吗?」Assassin那低沉的嗓音漾着神奇的安定感。

  所有万物上都着有衡量的天秤。

  没有面面俱到的选项,选了其中一个势必只能舍弃另一边。

  所以,选择最有价值的一边吧──

  端看的,是你眼中的价值,心中的正义。

  然后,不要后悔。

  一旦懊悔,你的初衷将会变得毫无意义。

  Assassin在说完这些话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应。

  ***

  澪在浴室脱下那身充满血迹的衣服,垂眸凝望了半晌。

  她转开水龙头,任莲蓬头降下的水幕冲刷着自己。那早已干涸的血迹从胸口逐渐化开,一点痕迹也没有,彷佛那时受到的枪伤就像作梦一样。

  可她没忘记那份痛楚,生与死交界的挣扎,她满心的不甘与对自己无能的愤慨,一时间都冲上了顶点。

  接着,随着水流顺过自己的脸颊,她开始压抑地失声痛哭起来。

  是的,圣杯战争就是这么残忍的游戏,属于魔术师间的游戏,而她这个误入迷途的平凡人,却只能用自身所有的一切、来交换活着出去迷宫的机会。

  这是在哀叹自己的命运吗?不。

  这是在可怜自己的造化吗?不。

  她只是害怕的无以复加,恐惧自己得付出更多的代价逃离这个游戏。

  过了三十分钟,总算平复情绪的澪,身着浴袍走出了浴室。而红着眼睛的少女在客厅见到了现形已久的白发青年,正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澪。」迦尔纳轻轻地呼唤她的名字。「刚才,是在哭泣吗?」

  她沉默下来,眼眶显得酸涩红肿,不再将视线投射在Lancer身上。少女的呼吸的气息有些不稳,似乎在忍受些什么,但却迟迟没有开口。

  「澪?」白发青年踏出步伐靠近她,尝试想唤回御主的注意力。

  「Lancer,没事的,我只是…」黑发少女努力地压制泪腺,也因为与Lancer的对话,她心中那股烦躁感就像虫子般乱钻,感觉自己就快要把持不住情绪上的再度崩溃。

  并非怪罪于Lancer,但是造成她现在心情躁动的主因之一的确是他。

  而眼前的白发青年只是静默的凝视着黑发少女,像是看穿灵魂般的犀利眼神。面对这样的眼神,少女在忽地别过头之际,泪水也像断线珍珠般地溃堤。她赶紧逃回房间,但是迦尔纳完全没有放过对方的意愿──他拉住了少女的藕臂。

  「澪,有任何不满的,就直接跟我说吧。」

  那是一道温柔的嗓音,但也是因为那份温柔,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少女咬着下唇,尽力不让呜咽声从喉间滑出。

  「…放开。」最终,她沉声地说了这两个字。

  那一剎那,迦尔纳平时毫无情绪起伏的面容似乎动摇了,他蹙眉瞇细了异色双眸,徜流在其中的是名为『哀恸』的颜色。

  他做错了什么吗?为何澪要哭泣呢?

  他所看透的,只是少女在意着自己,但是在意的内容,被她刻意的隐藏起来了。

  想知道。

  非常想要知道。

  他不介意再多得一个诅咒,唯独现在他想知道澪在想什么。

  『贫者的见识』的确能够轻易看穿对方的心思。

  他也会遇上这种时刻,生前陌生的、罕见的………

  从未体验过的情感。

  他原本握住她纤臂的大手、犹豫般的倏地收紧,终究,还是放开了。

  虽然非常想要理解、那仅差一步之遥的情感,但是他从来不会特别干涉别人的行动,只是尊重着他人的意志。

  而澪并没有离开,只是用浴袍的袖子擦一擦完全不受控制的泪水,吸吸鼻子后,才转身面对迦尔纳。

  「抱歉吶,身为Master的我实在太脆弱了。」她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当我知道你把黄金铠借给我的时候,我其实很生气。」少女继续述说。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该生气,这完全是因为自己实在太弱的缘故,而且还因此得救了。可是她明白遇上征服王的王之军势,施予的英雄若是不解放弒神之枪,便只有死路一条。

  她愤怒的点在于自己的无能,以及迦尔纳不顾己身的慈悲。

  倾听完澪所提到的原因,白发青年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但是他还是未能明白少女所隐藏的情感。

  「为何会把那么重要的宝具放在我身上呢?明知道对方是那么强大的敌手…」少女幽幽地垂眸。

  「对于这点,我也有要辩解的地方。」白发青年双手环起胸。「妳跟律都明白Rider的御主,绝对会挑Master下手的吧。」这件事情从初战的时刻便能得知这项情报,肯尼斯的魔术礼装绝对是相当棘手的存在。

  「对…所以为此律才设了结界……」

  「但是就结果而言,是没有用的。」他仅仅陈述事实,并没有挟带任何不屑、嫌弃或者其他情绪,但是实际听起来却像那么一回事。「作为妳的从者,用尽各种手段守护妳是我第一考虑的事情。」

  若命运注定要他在此败北,他也会毫无怨言的接受吧。

  「…真是的,Lancer简直比骑士更像骑士呢。」少女的泪珠又悄然坠落,但是她仍然倔强的抿着唇,边笑边哭的说道。

  「…澪,为何还在哭泣呢?」

  「──因为太感动了。」她持续抹着眼泪,一想到律与迦尔纳想尽办法要让自己活下去这一点就觉得万分感动,但是同时也心疼他们所付出的代价。「而且那时候看到你负伤成那个样子,我简直愧疚的无地自容。」

  「为什么呢?澪,从者间的战斗是无可避免的事情。」这对被召唤出来的从者们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说穿了,所谓的从者也不过是藉由圣杯这样的大魔术所现界的亡者罢了。

  那么,为何会感到悲伤与愧疚呢?

  「迦尔纳──听着,我不是魔术师。」黑发少女难得呼喊了对方的真名,现下的气势足以让人屏息。「我无法用魔术师的眼光去看待从者,换句话说──我是把迦尔纳当作伙伴,而不是真的主从。」并非上对下,而是同等的…

  战友关系。

  「看见生死与共的伙伴为了自己而受伤,对我而言是非常难受的事情。」

  而白发青年在她的眼中,确实见到了如同当年一同患难同伴的革命情感。

  「…是吗。我明白了。」

  是啊,若是战友的话,那么的确能够理解澪方才那复杂的情绪。但是她眼中另一抹陌生的情感,恐怕目前的他是无法解读出来的。

  或者,连少女本身都没有察觉吧。

  「而且呢──这种时候应该要把胸膛借出来,才称得上是好男人哦?」少女为了化解自己眼泪掉个不停的尴尬感,俏皮地开了个玩笑,希望能够藉此缓冲被自己弄僵的气氛。

  迦尔纳回想起来,平常的确在街上曾经看过有人吵架的时候,男人把女孩子拥入怀中便不再哭泣的例子。对于女孩子的眼泪,他的确相当没辙,不妨接受建言试上一试。

  于是他真的靠了过去,有些犹豫的将双臂环住少女的肩膀后,将她按入怀中。「像是这样?」

  「────────────」怀中的女孩子的确是停止了掉泪,但是同时她的身子也僵硬不动。她没料到这个玩笑,竟然当真了。

  「澪?」察觉对方微妙的反应,白发青年微微偏首,在她耳畔轻呼少女的名。

  「啊、啊啊啊啊啊──!」倏地推开迦尔纳,她几乎从脚底到耳根子的肌肤都变成了红色,简直就像只煮熟的虾子。

  随即,少女逃进房间里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开玩笑的我不该开玩笑的我不该开玩笑的我不该开玩笑的我不该开玩笑的我不该开玩笑的我不该开玩笑的我不该开玩笑的我不该开玩笑的我不该开玩笑的…」房间内传出这样的碎念长达一分钟之久,似乎是刚才的举动让她的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澪,没事的。」白发青年表示并不介意这个玩笑。而且这样抱着她也不是第一次了,为何现在反应这么大呢?

  「我不该开玩笑的我不该开玩笑的…」碎念仍然持续中。

  真是令人挂心的Master啊。

  迦尔纳在门外摇摇头,决定还是别继续刺激今日已经受尽各种磨难的御主。

  ***

  远坂府邸。

  娇小的小女孩仰着小小的脸蛋,显现早熟的坚强。她接过言峰绮礼递过的Azoth短剑,不发一语。

  ──远坂时臣在圣杯战争中战死。

  年纪尚幼的下一任远坂当家如此被告知道,这把短剑便是父亲的遗物。

  而言峰绮礼转身离开后,扬起一抹恶趣味的微笑。

  在城市的另一侧,幽暗的地下水道刚进行完一场君臣之别的决斗。

  「事到如今,还要因为这种理由…而持剑吗?真是叫人为难的君主啊。」

  Saber抱着退去头盔的Berserker,她咬着下唇,面容尽是哀戚。

  「我…我想得到您的惩罚…吾王啊。从您的手中……而非他人…为了我自己所犯下的罪。」说完这些话的Berserker,带着心满意足的安详神情、化为灵子飘散而去。

  「我……绝对要得到圣杯。无论是桂妮薇儿、高文、凯、贝迪威尔………还有你,兰斯洛特卿,都不该走向这样的结局。」骑士王颤抖的声音,显露了她的执着。

  在地面上,轿车里趴在方向盘上痛苦喘息的艾莉丝菲尔,似乎开始出现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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