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谣言又起
时清月笑了笑，心里却并不轻松。
出水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继续往下挖，把井挖到设计的深度。
还要砌井壁，铺井底，装井栏。这些活，没有一样是轻松的。
“老孙头，接下来怎么办？”她转头看向老孙头。
老孙头蹲在井口边上，又往下照了照，想了想说。
“今天先挖到这里，让水渗一晚上，明天看看水位。如果水位能涨到一米以上，就说明水源充足，可以继续往下挖。如果涨不上去，那就得考虑是不是挖浅一点。”
时清月点了点头，觉得老孙头说得有道理。
打井这种事，不能光靠蛮力，还得靠经验。
老孙头干了一辈子，他的判断比她这个纸上谈兵的靠谱多了。
“那就听您的。”时清月说，“今天就到这里，明天一早再来看。”
几个人开始收拾工具。
大壮和刘铁柱把铁锹和绳子归拢到一起，用雨布盖好，防止晚上下雨淋湿了。
老孙头把木板一块一块地码好，还用石头压住边角，怕被风吹跑了。
时清月站在井口边上，最后往下看了一眼。
井底的水又涨了一些，从一小洼变成了一小片，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幽幽的光。
“走吧，回家。”陆呈也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篮子。
时清月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山下走。
今天下山的路比昨天好走多了。
路没之前那么湿了，起码鞋底的泥巴没之前那么多了。
昨天是带着一肚子忐忑下来的，今天虽然井还没打完，但至少看到了水，心里有底了。
“高兴了？”陆呈也忽然开口。
时清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走路都轻快了。”
时清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步，果然比昨天轻快了不少。
她忍不住笑了：“是挺高兴的。虽然还没打完，但至少证明我没找错地方。”
“你本来就没找错。”陆呈也说，“从一开始，你就没做错过。”
时清月抬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走在前面，背对着她，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语气里的笃定，让她心里暖暖的。
回到家，大宝和小宝正在院子的角落里玩。
这次两人没玩泥巴。
就蹲在旁边干净的角落里玩弹珠，一脸认真。
高招娣把两个孩子送回来的时候，还给时清月留了一碗炖豆角，说是自家地里种的，让他们尝尝鲜。
时清月把豆角热了热，又煮了一锅玉米面糊糊，切了一碟咸菜。
一家四口守在桌子前，都在乖乖低头吃饭。
虽然不是什么大鱼大肉，但时清月手艺很好，吃起来非常香。
“妈妈，井打好了吗？”小宝一边吃一边问。
“还没有。”时清月给她夹了一筷子豆角，“还要几天。”
“那打完井，妈妈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累了？”
时清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嗯，打完井就不那么累了。”
小宝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大宝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看时清月一眼，又低下头去。
一顿饭吃完。
小宝今天特别乖，洗完脸自己爬上炕，钻进被窝里，小手拍着旁边的位置：“妈妈，快来睡。”
时清月在她旁边躺下来，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宝闭着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大宝也躺下来，缩在被子里面，眼睛却还睁着，看着时清月。
“大宝，怎么不睡？”时清月轻声问。
“妈妈。”大宝的声音很小，“今天挖井的时候，有没有危险？”
时清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有一点点，但没事，爸爸在。”
大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妈以后别去挖井了。”
时清月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妈妈不去，谁去挖？井总要有人挖的。”
“让爸爸去。”大宝说，“爸爸力气大，不会有危险。”
时清月忍不住笑了：“爸爸去挖，妈妈在家陪你们，好不好？”
大宝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可以接受，便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时清月看着两个孩子安静的睡颜，心里又软又暖。
过了一会儿，陆呈也洗完碗进来，看到时清月还坐在炕边，便在她旁边坐下。
“大宝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别去挖井了，太危险。”时清月笑了笑，“让你去。”
陆呈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行，我去。”
时清月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去？你挖得了那么深的井？”
“挖不了。”陆呈也实话实说，“但有人帮忙。”
时清月被他这话逗笑了，心里的那些疲惫又散了一些。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她说。
陆呈也点了点头，吹灭煤油灯，躺了下来。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时清月躺在小宝和大宝中间，左边是小宝，右边是大宝，陆呈也躺在炕的另一头。
帘子已经取下来了，她能清楚地看到男人的轮廓。
“陆呈也。”她轻声喊了一句。
“嗯。”
“你说，这口井打好了，村里人会不会就不再传那些谣言了？”
陆呈也沉默了几秒：“不会。”
时清月叹了口气：“我也觉得不会。有些人，你做得再好，他们也能找出毛病来。”
“但你会不一样。”陆呈也说。
“哪里不一样？”
“你会知道，那些人的话不重要。”
时清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是会安慰人。”
“我不会安慰人。”陆呈也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说实话。”
时清月笑了笑，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时清月起来的时候，陆呈也已经不在炕上了。
她推开门，看到男人正在院子里劈柴。
“怎么起这么早？”她走过去。
“睡不着。”陆呈也头也没抬，“今天要去后山看看水位。”
时清月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做早饭。
今天她多煮了两个鸡蛋，给小宝和大宝一人一个。
陆呈也的那份，她多放了半勺玉米面，粥比平时稠了不少。
吃完饭，两人把两个孩子送到高招娣家里，往后山走。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润的凉意。
时清月走在前面，陆呈也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
到了地方，老孙头已经到了，正蹲在井口边上往下看。
张大国也来了，蹲在旁边抽烟，脸上的表情比昨天轻松了不少。
“老孙头，水位怎么样？”时清月走过去。
老孙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脸上带着笑意：“涨了不少，现在快一米深了。水源充足，可以继续往下挖。”
时清月心里一松，蹲在井口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井底的水比昨天涨了一大截，清亮亮的，在手电筒的光照下，能看到水底的砂砾。
“今天再往下挖一米。”老孙头说，“挖到四米深，然后砌井壁。砌完井壁，这口井就算成了。”
张大国点了点头：“行，听您的。”
今天下井的是大壮。
他昨天歇了一天，缓过来了，今天主动请缨要下去。
老孙头看了看他的脸色，又问了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确认没事了才点头。
大壮把绳子系在腰上，顺着井壁慢慢地滑了下去。
井底的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踝，踩上去凉丝丝的。
他开始挖。
一锹下去，砂砾混合着水被挖上来，倒进桶里，上面的人把桶拉上去。
这回挖出来的不是干砂砾了，而是湿漉漉的泥砂混合物，沉甸甸的，一桶得有五六十斤。
时清月站在井口边上，看着一桶一桶的泥砂被运上来，心里默默地数着。
一桶，两桶，三桶……
挖了将近两个小时，井深终于又往下推进了一米。
井底的水已经没过了大壮的小腿，凉得他直打哆嗦。
“行了，拉我上去！”大壮喊了一声。
上面的人把他拉上来。
大壮浑身湿透了，嘴唇冻得发紫，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下面水挺大的，踩下去咕叽咕叽的，感觉下面全是水。”他一边拧裤腿上的水一边说。
老孙头蹲在井口边上，又往下照了照，点了点头：“够了，四米深，可以砌井壁了。时知青，你来看看，这个深度行不行？”
时清月蹲下来，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
井底的水已经涨到了将近一米五深，清亮亮的，能看到水底的石子。
她想了想之前在空间里看过的那些书，四米深的井，对于这个地区的地下水层来说，应该是够了。
“行，就这个深度。”她站起来，“老孙头，砌井壁的事，您来指挥。”
老孙头点了点头，开始指挥几个汉子把青砖和石灰吊下去。
青砖一块一块地码在井底，用石灰砂浆砌好，一块挨着一块，严丝合缝。
时清月站在井口边上，看着下面砌井壁的人，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砌井壁是个细致活，不能急，一块砖一块砖地砌，砌一层等一会儿，等石灰砂浆干了再砌下一层。
大壮和刘铁柱轮流下井，一人砌一会儿就上来换人。
井底下又冷又湿，待久了受不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井壁砌了将近一米高。
老孙头看了看进度，说：“今天能砌一半就不错了，剩下的明天再砌。”
时清月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到了头顶，便点了点头：“行，那就明天再砌。大家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几个人从井口边上散开，各自找地方坐下来吃饭。
时清月从篮子里拿出窝窝头和咸菜，分给几个人。
陆呈也接过窝窝头，没急着吃，先递给了老孙头。
“老孙头，您先吃。”
老孙头接过窝窝头，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你家媳妇手艺不错。”
陆呈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
时清月听到老孙头的话，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没注意到，陆呈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吃完饭，几个人继续干活。
下午的进度比上午慢了不少，一来是大家都累了，二来是石灰砂浆干得慢，不能急着往上砌。
到傍晚收工的时候，井壁砌了将近两米高。
老孙头看了看，说：“明天再砌一天，应该就能砌完了。砌完之后晾两天，等石灰砂浆彻底干了，就能用了。”
张大国高兴得不行，拍着大腿说：“等井打好了，我请全村人吃饭！”
几个汉子跟着起哄，说要吃肉喝酒。
时清月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说说笑笑，心里也高兴。
收拾好工具，几个人往山下走。
时清月走在最后面，陆呈也跟在她身边。
“累不累？”他问。
“有点。”时清月实话实说，“但心里高兴。”
陆呈也看了她一眼：“高兴就好。”
回到家，小宝和大宝正坐在炕上玩。
高招娣把两个孩子送回来的时候，又给他们带了一碗炖土豆，说是自家地里种的，让他们尝尝鲜。
时清月把土豆热了热，又煮了一锅玉米面糊糊。
一家四口围坐在桌前，虽然饭菜简单，但吃得很香。
吃完饭，陆呈也去洗碗，时清月给两个孩子洗漱。
小宝今天特别黏人，洗完脸非要时清月抱，趴在她怀里不肯下来。
时清月就抱着她，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小家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大宝已经自己洗好脸洗好脚了，正坐在炕沿上看小人书。
看到时清月抱着小宝进来，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时清月把小宝放到炕上，盖好被子，在大宝身边坐下。
“大宝，今天在高奶奶家乖不乖？”
大宝点了点头。
“有没有人欺负你？”
大宝摇了摇头。
时清月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就好。”
大宝看着她，犹豫了一下，问：“妈妈，井快打好了吗？”
“快了。”时清月说，“再有两三天，就能用了。”
大宝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小人书。
时清月看着他小小的侧脸，心里又软又暖。
这孩子，虽然话不多，但心里什么都明白。
第三天，井壁终于砌完了。
老孙头站在井口边上，往下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砌得不错，严丝合缝，不会漏水。晾两天，等石灰砂浆干了，就能用了。”
张大国高兴得不行，非要拉着时清月去他家吃饭。
时清月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了。
从后山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时清月走在前面，陆呈也跟在后头。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陆呈也。
“怎么了？”陆呈也问。
“没什么。”时清月笑了笑，“就是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两天一直陪着我，帮我干活，帮我看着孩子。”
陆呈也看着她，暮色里，女人的脸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着一汪水。
“不用谢。”他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时清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陆呈也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再说话。
但时清月的嘴角，在黑暗中悄悄翘了起来。
回到家，小宝和大宝正坐在炕上玩。
看到时清月进来，小宝立马扑过来，搂住她的脖子：“妈妈！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时清月抱起她，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妈妈也想小宝。今天乖不乖？”
“乖！我可乖了！”小宝用力点头，“哥哥也乖，我们都没有乱跑。”
看着两个孩子，时清月和陆呈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笑意。
这兄妹俩。
真是太可爱了。
第二天。
大河村又开始背地里传起来小话。
“……听说了吗？大牛村的刘桂兰昨天又来了，这回不是来找时清月的，是去找村长的。”
“找村长干啥？”
“还能干啥？告状呗！说她家老胡跟时清月那事儿，让村长给个说法。”
“哎哟，这事还没完呢？不是说秋收后去公社对质吗？”
“对什么质啊，刘桂兰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能等？昨天在村长家闹了一下午，非让村长把时清月的先进个人给撤了。”
“撤了？凭啥啊？”
“凭啥？凭她跟胡春伟那事儿呗。刘桂兰说了，要是村长不撤，她就去公社告，说大河村包庇作风有问题的女知青。”
“这人真是有病，自己家的破事来咱们村闹腾什么？”
“可不就是，我看人家时清月挺好一个孩子，这次咱们村能用上水，全都是靠她，要是没有她，大家早就渴死了，哪还有命在这说话？”
时清月站在院子里，把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陆呈也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子外面那群交头接耳的女人。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时清月摇了摇头，声音很平静，“我去找村长问问。”
“我陪你去。”
“不用，你看着孩子。”时清月转身进了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她对墙上的小镜子照了照，确定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样，才出了门。
院子外面的那群女人看到她出来，立马闭嘴，一个个低下头假装忙自己的事。
时清月从她们身边走过，脚步没停，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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