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请客吃饭
到了地头，陆呈也已经去隔壁干活了。
小宝和大宝坐在大树下面，小宝在玩泥巴，大宝还在看他喜欢的小人书。
看到时清月回来，小宝立马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你终于回来了！刚才有个阿姨来找你，我说你不在，她就走了。”
时清月心里一紧：“阿姨？长什么样？”
“瘦瘦的，头发长长的，眼睛小小的。”小宝想了想，“穿一件花衣服，笑的时候嘴巴歪歪的。”
她总觉得这个阿姨长得很眼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就干脆不想了。
时清月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孙笑笑的脸。
瘦，长发，小眼睛，花衣服，歪嘴笑，每一条都对得上。
看来孙笑笑不止在村路上堵她，还来了地头找她。
好在小宝聪明，没告诉她去了哪里。
“小宝真棒。”时清月弯腰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以后那个阿姨再来，你就说妈妈不在，让她去找村长。”
小宝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个阿姨笑得好可怕，我不喜欢她。”
时清月把她抱起来，走到大树下面坐下。
大宝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小人书，但翻页的手比刚才慢了不少。
中午休息的时候，时清月端着饭碗去找陆呈也。
男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大树，手里拿着一个窝窝头，正在吃。
看到她过来，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了个位置。
“孙笑笑又来找你了？”陆呈也问。
时清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小宝刚才跟我说的。”陆呈也咬了一口窝窝头，“说有个笑得很可怕的阿姨来找妈妈。”
时清月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学话学得倒是快。
“是孙笑笑。在村路上堵了我一次，又去地头找了我一次。没找到我，就走了。”
陆呈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找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看我笑话呗。”时清月叹了口气，“刘桂兰来闹的事她知道了，特意来看我倒霉的样子。没看到，估计挺失望的。”
陆呈也沉默了几秒：“以后她再来，你喊我。”
时清月看了他一眼。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深邃的眼眸里透着认真。
她心里一暖，点了点头：“行。”
吃完饭，陆呈也去旁边的小河边洗碗。
时清月把两个孩子喊过来，安顿在大树下面午睡。
小宝今天不黏人，乖乖躺在旧衣服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大宝也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时清月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安静的睡颜，脑子里却在想孙笑笑的事。
这个女人，比董穗穗难缠。
董穗穗是明着来，再狠也有限度。
孙笑笑是暗着来，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从背后捅你一刀。
今天她在村路上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像是气急败坏的口不择言，但时清月总觉得，她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得提防着点。
下午继续上工。
时清月干活的速度比上午慢了一些。
倒也不是因为累了，而是因为她心里有事，总是不自觉地走神。
旁边几个女知青看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小声嘀咕了几句，但不敢大声说。
毕竟要是她们摊上这事，别说出来干活了，估计天天在家呆着都有不想活的心思了。
相对之下。
人家时清月还算是特别坚强的了。
陆呈也隔着那块地，看着时清月心不在焉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过去打扰她。
傍晚收工的时候，记分员过来统计工分。
时清月今天干得比昨天少了一些，记分员看了她一眼，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没说什么。
走出去没多远，记分员又走回来。
她道，“我记得你还有一天假，要是觉得累了，明天可以不用来。”
时清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安慰她。
毕竟这事实在闹得太大。
不管是真是假，其他人就算心里惦记她，也不好直接张口。
时清月看着记分员，心里一阵感动，柔声说：“我没事，明天还来。”
陆呈也那边，今天又挖了五十多米。
二蛋今天没来，听说跟媳妇吵架，气得回娘家了。
他媳妇的娘家在隔壁公社，来回得两天，估计这几天都见不到他了。
收工的时候，陆呈也穿上外套，走到时清月身边：“走吧，回家。”
时清月点头，把两个孩子喊过来，一家四口往家走。
路上，小宝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地头看到的趣事，说到高兴的时候还会手舞足蹈。
大宝安静地跟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本小人书。
时清月听着小宝的声音，心里的那些烦心事慢慢散了一些。
回到家，时清月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做晚饭。
今天她做了玉米面糊糊，炒了一盘腊肉，又拌了一个野菜。
腊肉是最后一块了，她本来想留着秋收的时候吃，但今天心情不好，想做点好吃的让自己高兴高兴。
吃饭的时候，小宝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糊糊，喝得满脸都是。
大宝比她斯文多了，一口一口地喝，喝完了还用舌头舔了舔嘴角。
时清月看着两个孩子，心里又软又暖。
“妈妈，你今天不高兴吗？”小宝忽然问。
时清月愣了一下：“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时清月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宝的脑袋：“妈妈在想事情。小宝乖，快吃饭。”
小宝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喝糊糊，但时不时抬头看时清月一眼，小脸上写满了担心。
吃完饭，陆呈也去收拾厨房，时清月给两个孩子洗漱。
小宝今天特别乖，洗完脸自己爬上炕，钻进被窝里。
小手拍着旁边的位置：“妈妈，快来睡，我先来给你捂被窝。”
时清月笑了笑，在她旁边躺下来，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宝闭着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大宝也躺下来，缩在被子里面，眼睛却还睁着，看着时清月。
“大宝，怎么不睡？”时清月轻声问。
“妈妈。”大宝的声音很小，“今天那个阿姨还会再来吗？”
时清月知道他说的是隔壁的孙笑笑。
摇了摇头：“不会了。她找不到妈妈，以后就不会再出现了。”
大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妈，我不喜欢那个女人。”
时清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句话：“为什么？”
“她看妈妈的眼神，像狗蛋看小狗的眼神。”大宝说。
时清月心里一紧。
她没想到，连大宝都看出了孙笑笑对她的恶意。
这孩子，比同龄人敏感太多了。
“不怕。”
时清月把他搂进怀里，“妈妈不怕她，你也不怕，妈妈会保护你的。”
大宝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她怀里。
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时清月搂着两个孩子，躺在炕上，看着房梁放空起来。
过了一会儿，陆呈也洗完碗进来，看到时清月还挣着眼睛，一副有心思的样子，走了过去。
“睡不着？”他问。
“嗯。”时清月翻了个身，朝他那边看去，“在想孙笑笑的事。”
“她这样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的。”陆呈也说。
“我知道。”时清月叹了口气，也挺闹心的，“但我不知道她会做什么。”
陆呈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语气低沉：“我会盯着她。”
时清月看了他一眼。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
她知道他不是在说空话，他是真的已经盯上了。
这个男人，从她嫁给他那天起，就一直在默默无言。
但却帮她挡拳头，替她骂人，在她需要人的时候，主动站出来。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陆呈也，她一个人好像撑不到现在了。
“陆呈也。”时清月轻声道。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陆呈也的声音沙哑，“你是我媳妇。”
时清月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敢再说话，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但是嘴角，在黑暗中悄悄翘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时清月起身的时候，陆呈也正在外面干活。
她推开门。
男人正在外面摆弄斧头。
“怎么起这么早？”她走过去。
“睡不着。”陆呈也头也没抬，“今天要去后山装井栏。”
时清月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做早饭。
今天早饭比较丰盛。
两个鸡蛋和韭菜炒了一盘，又把之前别人送的白萝卜拿来炒，虽然滋味平淡，但也很下饭。
吃完饭，两人把两个孩子送到高招娣家里。
这次高招娣不知道在厨房忙活什么，听到动静也只是让家里的两个孙子出来接人。
一直到时清月他们两个离开了，人也没从厨房里出来。
他们往后山走。
到了地方，老孙头已经到了，正蹲在井口边上往下看。
张大国也来了，蹲在旁边抽烟，脸上的表情比昨天轻松了不少。
“老孙头，井栏怎么装？”时清月走过去。
老孙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先把井口的土挖开一圈，把井栏放进去，再用石灰砂浆灌缝，等干了就行。”
时清月点了点头，蹲在井口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井壁砌得整整齐齐，石灰砂浆已经干了，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浅灰，摸上去硬邦邦的。
大壮和刘铁柱开始挖井口的土。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井口周围的土挖开一圈，挖到井壁的顶部露出来。
时清月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井栏装好了，这口井就真的成了。
井栏是提前做好的，用青砖砌成一个圆形的圈，直径比井口大了一圈。
大壮和刘铁柱合力把井栏抬起来，对准井口，慢慢地放下去。
井栏落在井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严丝合缝，不偏不倚。
老孙头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接缝处，满意地点了点头：“行，灌缝吧。”
刘铁柱把石灰砂浆一铲一铲地灌进井栏和井壁之间的缝隙里，灌一层等一会儿，等砂浆稍微干了再灌下一层。
时清月蹲在旁边看着，时不时伸手摸了摸砂浆的硬度。
快到中午的时候，缝隙终于灌满了。
老孙头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行了，等砂浆干了就能用了。后天吧，后天就能来打水了。”
张大国高兴得不行，拍着大腿说：“等井能用了，我请全村人吃饭！”
几个汉子跟着起哄，说要吃肉喝酒。
时清月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说说笑笑，心里也高兴。
收拾好工具，几个人往山下走。
时清月走在最后面，陆呈也跟在她身边。
“高兴了？”他问。
“嗯。”时清月笑了，“井终于打好了。”
陆呈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走到村口的时候，张大国突然对着身后的人说道，“行了，都别回去吃饭了，你们嫂子早早就在家准备了。”
“说好的大鱼大肉，一样不少，都赶紧跟着我洗手准备吃饭吧。”
大家都是开玩笑让张大国请客吃饭，毕竟现在家家户户条件都不好，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一次肉。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张大国居然当真了不说，还真的请他们去吃了。
都是一群汉子，饭量可不少呢。
“村长，我们就是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现在家家户户都不宽裕，你请我们这么多人吃饭，嫂子不得跟你急啊？”
“急什么急？”张大国一瞪眼，“你嫂子那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嘴上厉害，心里比谁都软。再说了，这口井是咱们村的大事，请你们吃顿饭怎么了？应该的！”
刘铁柱也跟着摆手：“村长，真不用。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帮点忙还吃饭，多生分啊。”
“生分什么生分？”张大国不耐烦了，大手一挥，“都别废话了，跟我走！谁要是不去，就是不给我张大国面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个人也不好再推辞了。
大壮和刘铁柱对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屁颠屁颠地跟上了。
老孙头走在最后面，笑呵呵地摸了摸胡子，嘴里念叨着：“大国这人，实诚。”
时清月走在队伍中间，陆呈也跟在她身边。她低声说：“咱们也去？要不要回去看看大宝小宝？”
“高嫂子看着，没事。”陆呈也说，“村长专门请客，不去不好。”
时清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张大国家的院子里已经摆上了一张大圆桌，高招娣正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碎花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和气。
看到张大国领着人进来，她赶紧招呼：“快坐快坐，菜马上就好。”
桌子上已经摆了几道菜。
一盘红烧肉，肥瘦相间，油亮亮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一条红烧鱼，是张大国昨天从河里钓上来的，足有两斤重。
一大盆炖豆角，里面放了几块腊肉，香气扑鼻。
还有一碟花生米，一盘拍黄瓜，一碟咸鸭蛋。
几个汉子看到这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
大壮咽了咽口水，小声说：“嫂子，这也太丰盛了吧？你这比过年还舍得啊！”
高招娣笑道：“过年是过年，今天是今天。你们帮村里打了井，立了功，不该吃顿好的？”
老孙头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满意地点了点头。
“招娣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招娣被夸得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转身又进厨房端菜去了。
时清月挨着陆呈也坐下，小宝和大宝没在，两个孩子被高招娣的孙子带去隔壁屋子玩了。
叽叽喳喳的，隔着墙都能听到笑声。
张大国给大家倒了酒，举起杯子：“来，咱们先喝一杯。敬这口井，敬时知青，敬老孙头，也敬你们几个出力的汉子！”
几个人站起来，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时清月不会喝酒，端的是水，也跟着喝了一口。
大壮喝完酒，抹了抹嘴，看着时清月说：“时知青，我大壮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这口井，我是真服你。你一个女同志，懂那么多，比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强多了。”
时清月笑了笑：“大壮哥过奖了，我就是看过几本书，懂点皮毛。真正出力的还是你们。”
“书也不是谁都能看懂的。”
老孙头接过话茬，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悠悠地说。
“我干了一辈子打井的活，见过的井比你们走过的路还多。但像时知青这样，能把地下水的走向说得那么清楚的，还真没几个。这丫头，有本事。”
老孙头在村里辈分高，他开口夸人，分量不一样。
几个汉子跟着点头，看时清月的眼神都变了几分。
这个丫头。
确实有两下子啊。
就在这时候，张大国又倒了一杯酒，看着时清月，欲言又止。
时清月注意到他的表情，轻声问：“村长，怎么了？”
“时知青，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刘桂兰那边，又闹了。”
时清月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又闹了？她不是答应秋收后去公社解决吗？”
“答应是答应了，回去又反悔了。”张大国搓了搓筷子。
“今天一大早，她又来找我，说字据不算数，非要你现在就给她一个说法。我跟她解释了老半天，她就是不听。最后我说，你要是再闹，我就去找公社领导了。她才走。”
大壮一听这话，火气上来了。
“刘桂兰这人怎么这样？人家时知青清清白白的，她非往人家身上泼脏水。她有什么证据？拿出来看看啊！”
刘铁柱也跟着说。
“就是，光凭几句闲话就闹成这样，也太欺负人了。”
老孙头没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眯着眼睛看着时清月。
所有人都在等着时清月的话。
一时间，气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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