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林鹿,乔治娅和奥萝拉
第460章 林鹿,乔治娅和奥萝拉
球停在原地,不再滚动。
门外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走廊恢复了死寂。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这只实体的球的出现,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沉重。仿佛留下球的存在,正隔著无形的屏障,饶有兴致地观察著他们,看这三个「新病人」会如何应对这份「礼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触碰乒兵球是明确的禁忌,但无视它呢?任由这个明显带有超自然属性的「院长之物」留在病房内,会不会引发更不可预测的后果?规则没有说。
姜烬的大脑飞速运转。轮回系统的任务是生存72小时,规则是生存的重要依据,但绝不是唯一依据。有时候,打破常规思维才能找到生路。他回忆电影里的片段,回忆所有关于昆池岩院长的传说————
他想起规则中关于「夜间若闻桌球声」的描述。夜间。现在理论上还是白天(尽管窗外天色阴沉)。那么,这个提前出现的「院长现象」,是否意味著这个副本的「异常」已经强烈到开始侵蚀时间规则本身?或者说,院长的影响力根本不受时间限制?
而「不得离开医院」的系统指令,与院长这种无处不在的潜在威胁结合————生存的任务,陡然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艰难。他们不仅要规避所有明面上的规则陷阱,还要面对一个似乎能随意出现、并以玩弄人心和规则为乐的恐怖源头。
地面上的桌球,在冰冷的地面上,映著灯光,像一个苍白的眼球,静静地注视著病房内的三人一犬。
姜烬知道,从这一刻起,「院长」已经正式「看见」了他们。游戏,开始了。而第一关,就是如何处理眼前这颗,滚到脚下的「旧球」。他必须做出决定,一个可能关乎生死,却又没有任何规则明确指引的决定。喻天伦、许吟秋、柳颜的面孔在他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妻子隆起的腹部。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桌球上移开,看向了廉德和韩庶,用口型无声地说:「等。」
林鹿是在一阵刺骨的阴冷中恢复意识的。
她感觉到,那并不是温度的冷,而是一种渗入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她睁开眼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同样惨绿且剥落的天花板,以及铁栏窗外的铅灰色天空。
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周围还潜藏著一股更难以形容的霉味。
降头师的直觉,在她醒来的瞬间就已全开。
光线是惨白而黏腻的,像劣质日光灯管滤过了陈年油污。
林鹿躺在一张狭窄的铁架床上,身下的薄垫硬得硌人。
病房的墙皮在墙角蜷曲、剥落,露出底下更深沉的污渍。
轮回系统把文字提示投射在左眼,她确认了身份与任务一存活三天,不得离院。
队友分散,情况不明。
这是【昆池岩】,那个在轮回者论坛被标记为「韩式恐怖湮灭层高危入口」的鬼地方。
她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几片近乎透明的、边缘锋利的鹿角骨刃从手表取出,悄然探出半寸,又无声缩回!
现在的林鹿基本已经达到准LV3的最巅峰,在轮回者里面已经是非常罕有的恐怖天赋了。而现在,她已经开始为普升LV3做准备了。
而此时,她能感觉到这间病房里萦绕著至少三种以上的「残留念」,它们微弱但顽固。
其中一种念带著强烈的恐惧,另一种则是麻木的绝望,而第三种————第三种很特别,是种扭曲的「期待」,仿佛在等待什么发生。
她缓缓坐起身,而这里房间的布局和姜烬那边相似,三张铁架床。
她靠窗,另外两张床上的人也刚刚有了动静。
靠门那张床上的女人,即使在宽松的灰白色病号服下,她的身材曲线依然惊人地凸显一胸脯饱满,腰肢纤细,臀部丰腴。
那病号服穿在她身上,竟然有种诡异的、不合时宜的制服诱惑感。
乔治娅,血腥团队的祝由队医,前不久为血枭主生下了女儿。
「醒了?」乔治娅打了个哈欠,动作慵懒,眼神地扫过房间每个角落,「这鬼地方,阴气重得能拧出水来。」
另一张床上,一个眼神冷静的女孩也坐了起来。
奥萝拉,血腥团队的厌胜轮回者,论能力比起涅槃的赵存还要强上不少。她正用指尖轻轻敲击床沿,节奏稳定,像是在测试什么。
「林鹿副团长,」奥萝拉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看来我们被分到一个病房了,既然如此,那么我们接下来就精诚合作吧。没想到————居然是【昆池岩】电影剧情发生的数十年前啊。」
林鹿嗯了一声,目光在乔治娅身上多停留了一秒。还真是看不出来,她居然是刚生完孩子的女人。
乔治娅走到窗边,向外望去:「我们团长和你们姜烬团长通过气了,这个副本我们两个团队通力合作。昆池岩————韩式恐怖副本里难度能排进前五的硬骨头,单独啃确实容易崩掉牙。」
当然,血腥团队进来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LV2轮回者。
奥萝拉接话:「林鹿副团对这部电影了解多少?」
「看过,记得大致剧情。」林鹿也下床活动了一下手脚,降头师特有的「阴气感知」正像触须一样向门外延伸,「一群作死的年轻人去探险,用直播作秀,结果大部分死在里面。电影用了伪纪录片手法,有几个惊吓点设计得不错,但真正麻烦的是————」
「是电影背后整合的那些都市传说和现实映射。」乔治娅打断她,转过身,背靠著窗户,「我进来前特意查过资料。这部电影2018年在韩国上映,票房横扫,成为现象级恐怖片。但它能爆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完美利用了南阳神经精神病院」这个现实地点积累了二十多年的恐怖传说。」
林鹿挑眉:「你知道得不少。」
「过去我们一直尽可能观看世界各国的经典恐怖片,而且一直在收集各种现实背景资料。」乔治娅扯了扯嘴角,「现实中的昆池岩————哦,应该叫南阳神经精神病院,其实1999年就关闭了。关闭原因官方说是排污系统问题,但民间传说可就精彩了:有人说那里曾经是监狱,地下埋著大量尸体;有人说院长非法囚禁、虐待病人;还有人说那地方本来就是日据时期的刑讯所,地基下怨魂不散。」
奥萝拉补充:「电影把精神病院的经营时间改成了1961年到1979年,正好和朴正熙独裁时期完全重合。这不是巧合,是故意把恐怖叙事和政治恐怖绑定,增加深度和隐喻性。」
「所以这个副本的时间————」林鹿若有所思。
「1972年11月。」乔治娅肯定地说,「越战期间,朴正熙政权派遣大量部队赴越南作战的时期。系统把我们扔进这个节点,意味著我们要面对的不仅是超自然恐怖,还有那个时代特有的政治压抑和暴力—这两者在这栋建筑里很可能已经融为一体了。」
病房里沉默了片刻。三个女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窗外,天色似乎又暗了一些,明明应该是上午,却透著一股黄昏将尽的暮色。
「说起来,」乔治娅忽然看向林鹿,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兴趣,「我听说你在【鬼影】副本让夏雨吃了个大亏?和我说说。」
奥萝拉也凑近了些,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属于她这个年龄该有的八卦神情:「是啊,当初团里都传开了,我们听著就痛快!」
林鹿一愣:「夏雨不是你们血腥的副团长吗?」
「我呸!」乔治娅啐了一口,「副团长?她也配!那贱人无非是靠卖肉给我们团长才上位的,妥妥的婊子!心狠手辣,对自己人也毫不手软,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出卖,主动跑来找我们团长,直接脱光衣服勾引他,然后当初雾沼的人被她卖得于于净净。团里超过一半的人群开始都想弄死她,要不是团长护著————」
她没说完,但咬牙切齿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鹿也听过夏雨的斑斑劣迹,尽管身为盟友,但她亲身体会过各种强烈怨念,所以极端厌恶这个女人。
奥萝拉低声说:「夏雨她当初来找团长的时候,直接带著雾沼团队的陈杰的脑袋,陈杰当初可是救过她性命的!你敢信?她当著那颗人头的面,就对著我们团长急不可耐地宽衣解带了!妈的,什么绝世烂人!偏偏我们团长性趣独特,就喜欢这种人尽可夫的。」
林鹿看著两人。她从姜烬那里听说过血腥团队内部的一些龃龉,但没想到这么尖锐。
夏雨这个名字在轮回者圈子里确实声名狼藉,以操控和背叛闻名。
「四个月前,我经历过一个【南洋鬼嫁】恐怖副本。」林鹿缓缓开口,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但乔治娅和奥萝拉都听出了一丝冷意,「夏雨想抢一个百年艳尸的怨念核」来强化她自己。那具女尸生前被夫家虐待致死,怨气极重,但核心深处还保留著一丝对生前幼子的眷恋。夏雨的做法是,当著那残念的面,幻化出她孩子的虚影,然后一点点捏碎————」
乔治娅脸色阴沉下来:「这像是她会干的事。」
「我提前在尸身周围布了净念降」。」林鹿继续说,「一种偏门的降头术,不是驱散怨念,而是将其中的痛苦、憎恨等负面情绪剥离、吸收,只留下相对平静的执念部分。她动手时,我反向催动降术,把她人偶里原本储存的怨念也抽了一部分出来,和艳尸的怨气混在一起,反冲回去。」
奥萝拉眼睛微亮:「然后呢?」
「她那个人偶当场就裂了三条缝,里面封著的魂魄差点暴走反噬。」林鹿淡淡道,「她花了很大代价才稳住,那枚怨念核也没拿到。据说回去后休养了整整一个副本周期。」
「干得漂亮!」乔治娅一拍大腿,脸上终于有了点真切的笑意,「难怪那阵子她脸色那么臭,见谁怼谁。可惜没直接弄死她。」
「在副本里直接对盟友团队副团长下死手,后续麻烦太多。」林鹿摇头,「不过经此一事,她应该知道涅槃不是她能随便拿捏的了。」
「何止。」乔治娅笑道,「你现在是她头号记恨对象了。」
奥萝拉忽然竖起手指,示意噤声。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护士那种规整的鞋跟声,而是更轻、更飘忽的动静。
伴随著脚步声,还有极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哼唱声,调子古怪,不成旋律,像是某种儿歌的破碎残片。
三个女人瞬间交换了眼神,各自回到床上,摆出刚醒来或茫然无措的姿态。
乔治娅甚至故意把病号服的领口拉歪了些,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眼神瞬间调整成带著惊恐和柔弱的模样演技收放自如。
奥萝拉缩进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林鹿则靠在墙上,目光低垂,手指在身侧无声地结了一个简单的护身降印。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哼唱声也停了。
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门把手,缓缓转动了起来。
和姜烬那边的情况如出一辙。但这一次,门被推开后,外面站著的,是一个低著头、穿著病号服、头发花白稀疏的老人。
他手里,著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已经干枯的野草。
老人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挨个扫过病房里的三个女人,最后咧开嘴,露出几乎掉光牙齿的牙龈,发出嗬嗬的笑声:「新来的————.——————院长————会喜欢的————」
他把那把枯草,扔进了房间内。
然后,转身,拖著步子,哼著那破碎的调子,慢慢走远了。
门,没有关上。
那把枯草散落在门口的地面上,在穿堂而过的阴风中,微微颤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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