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击碎了所有幻想
三日，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南阳城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人影匆匆而过，也是低着头，面色惶恐。
商铺大多紧闭门户，只有几家卖米粮的还开着，门口排着长队，百姓们用仅剩的铜钱换取最后的口粮。
方玉山几乎没合过眼。
他每天都在城墙上巡视，鼓舞士气，检查防务，试图从那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中寻找到一丝破绽。
但每一次，等待他的都是失望。
毒蛇寨的人像是鬼魅一般，将南阳城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通往外界的小路，都有他们的眼线。
方玉山甚至尝试过派出小股精锐部队，试图强行打开一条通道。
但每一次都遭遇了毒蛇寨的顽强阻击，伤亡惨重，最终不得不撤回城内。
毒蛇寨的人，似乎对南阳城内的动向了如指掌，总能提前设伏，将方玉山的计划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群土匪，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精明了？！”
方玉山愤怒地拍着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第三天清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方玉山正在府衙后院草草用着早饭。
说是早饭，不过是一碗稀粥配两个窝头，与往日相比寒酸了许多。
城内存粮日渐减少，他这个知府也不能例外。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报......”
一个侍卫跌跌撞撞地冲进后院，脸色煞白，气喘吁吁：“方、方大人！大事不好！毒蛇寨的人......毒蛇寨的人来了！”
方玉山手中筷子一顿，眉头皱起。
“又来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但更多的却是不屑。
自从被围困以来，毒蛇寨的人已经不止一次到城下叫阵了。
每次都是虚张声势，耀武扬威一番，然后便退去。
一开始方玉山还紧张应对，但几次下来，他也看出了门道，王霸天那厮，不过是在吓唬人罢了。
土匪就是土匪，哪有什么真正的攻城之力？
“来了多少人？”方玉山问道。
侍卫咽了口唾沫：“约莫......约莫有上千人。”
“上千？”方玉山冷笑一声，“又是虚张声势。上次也是上千，结果呢？在城下转悠了一圈，放了几箭，便灰溜溜地跑了。土匪就是土匪，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这时，李清从后院厢房走出来，神色凝重。他听了侍卫的禀报，沉吟片刻，说道：“方大人，虽说是虚张声势，但也不可不防。王霸天此人狡诈多端，万一这次是真......”
“真什么真？”
方玉山摆手打断他，“李清，你想想，毒蛇寨总共才多少人？满打满算不过两三千。这两三千人里，真正能打的，怕是连一千都没有。他凭什么攻城？凭那些锄头扁担？”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懑：“围城这许多时日，我也想明白了。王霸天那厮，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他攻不下城，便想困死我们。可他不知道，我南阳虽小，却也有足够的存粮，支撑个把月不成问题。而襄阳那边，迟早会发现异常。到时候，郭大侠和杨少侠大军一到，王霸天那厮，便只有等死的份！”
李清点了点头，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消散：“大人所言有理。只是......这消息始终送不出去，终归是个隐患。”
“是啊，消息送不出去......”
方玉山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二十个信使，十八条人命......这笔账，我迟早要跟王霸天算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振作精神：“走吧，既然他们来了，咱们就去会会。看看这次，王霸天又要耍什么花招。”
李清颔首，二人一前一后，朝城门方向走去。
一路上，方玉山心中盘算着。
这次若是王霸天还敢靠近城墙，说不得要用弓箭手给他点颜色看看。
虽然不能出城迎战，但让那厮吃点苦头，长长记性，还是做得到的。
这般想着，他已经来到了城墙下。
守城的士兵见到知府大人亲至，纷纷行礼。方玉山摆摆手，快步登上城楼。
“情况如何？”他一边登城，一边问道。
身旁的守将回道：“禀大人，毒蛇寨的人马正在三里外列阵，尚未靠近。不过......”
“不过什么？”
守将迟疑了一下：“不过这次，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
方玉山脚步一顿，看了守将一眼，随即加快步伐，登上城头。
他站在城垛边，手扶箭垛，朝远处望去。
下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凝固。
城外三里处，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粗略看去，确实如侍卫所言，约莫上千之众。
但这上千人，与往日那些散漫的匪徒完全不同。
他们列阵整齐，队伍严整，没有丝毫杂乱。
远远望去，就像一片黑色的潮水，静静地蛰伏在那里，等待着吞噬一切的时刻。
方玉山目光扫过，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什么？
在那些匪徒之中，竟有一支完全不同的队伍。
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皮甲，内衬锁子甲，头戴铁盔，腰间佩刀，背负弓箭，手中握着丈八长矛。
他们站在阵型的最前方，如同一堵黑色的铁墙，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势。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那些盔甲和矛尖反射出森冷的光芒，刺得方玉山眼睛生疼。
“这......这是......”
方玉山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李清也登上了城头。他顺着方玉山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蒙古军？！”
他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整齐的队列，那统一的制式装备，那森然的纪律，绝不是土匪能有的。
这是正规军，而且是精锐中的精锐！
方玉山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原本以为，这次又是王霸天来虚张声势。
他原本以为，那些土匪不过是来耀武扬威一番，然后便会退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他的所有幻想。
那不是乌合之众。
那是真正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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