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199章
第199章 第199章61
“铜锣湾，蒋天生倒台，生意被吞并，江湖格局一夜洗牌。”黄志诚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表面上看，是商业并购失败，黑吃黑。但我们在座的人都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我们的线人，或者说，我们曾经以为掌控在手中的棋子，顾正义，不仅没有在蒋天生的局里被吃掉，反而反手做掉了设局的人，吞下了整个蛋糕。更讽刺的是，”黄志诚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他用来翻盘的所谓‘证据’，有一部分，来自我们警方内部。”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油锅，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一紧。
坐在黄志诚对面，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的副总警司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光滑的桌面。“黄Sir，内部调查科的报告我看了。关于信息泄露，目前指向的是已经离职的前技术支援部警员陈永仁，他个人与蒋天生有财务往来，属于个案。顾正义如何拿到那些录音，报告里没有定论，可能来自他的其他渠道。”
“其他渠道？”黄志诚嗤笑一声，烟灰终于掉落，在深色的桌布上烫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点。“李Sir，你信吗？一个混迹铜锣湾，靠捞偏门起家的古惑仔，能有这种本事，拿到连我们重案组都未必能及时获取的、指向清晰的通讯录音？时间点还卡得那么准，正好在签约仪式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放出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逼视着那位李姓副总警司。“这只能说明两点。第一，我们的内部，不止一只蟑螂。有人，级别可能不低，在给顾正义通风报信，甚至提供火力支援。第二，这个顾正义，从来就不是什么听话的棋子。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们的资源，织他自己的网。现在，网织成了，他成了铜锣湾新的话事人之一，手里攥着大把的钞票和见不得光的人脉。而我们呢？”
黄志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我们成了笑话！成了他上位路上的一块垫脚石！整个行动计划彻底失败，目标人物蒋天生垮台，却养出了一个更狡猾、更不受控的顾正义！这算什么？警方的胜利？我看是彻头彻尾的失败！是耻辱！”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黄志诚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那位李副总警司脸色有些难看，但没再反驳，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坐在长桌中段，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颇为精干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他是O记（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的主管，姓李。“黄Sir，你的心情我们理解。顾正义这件事，处理上的确存在瑕疵。但客观地说，他目前的行为，至少在明面上，是合法的商人。他吞并蒋天生的生意，手续齐全。他旗下的‘正义贸易’，现在正经做进出口，甚至开始搞电子产品，最近在东南亚和欧美市场动静不小，还上了财经杂志。我们警方，现在以什么理由再去动他？重启卧底调查？证据呢？新的线报呢？总不能因为他太成功，就怀疑他吧？”
“太成功？”黄志诚冷笑，“李主管，你O记跟三合会打交道最多，你告诉我，一个在铜锣湾那种地方，短短几年就蹿起来，踩着一地大佬尸骨上位的人，他的底子能干净到哪里去？他的第一桶金怎么来的？他现在的生意，那些所谓的‘A货’电子产品，流通渠道完全避开了海关正规监管，巨额利润流向哪里？有没有洗钱？有没有资助其他非法活动？还有他身边聚集的那些人，有几个底子是清的？”
他再次按动遥控器，幕布上出现几张新的照片，是顾正义最近在几个高端社交场合出现的画面，身边围绕着形形色色的人，有商人，有律师，甚至还有一两个面孔，隐约能看出是某些社团退下来的“元老”。
“看，他的网越织越大了。”黄志诚指着那些照片，“他现在是穿着西装的狼，比当年穿皮衣拿砍刀的蒋天生，更难对付，危害也可能更大。蒋天生坏在明处，他坏在暗处，而且他懂得用法律和商业的外衣来包装自己。如果我们现在不盯紧他，等他真正羽翼丰满，把根扎进更深的土壤里，到时候再想动他，代价就太大了！”
“我同意黄Sir的看法。”一个坐在黄志诚下首、面色黝黑、眼神锐利的警司开口，他是刑事情报科（CIB）的主管，姓李。“从情报分析的角度，顾正义的崛起轨迹确实存在大量疑点，资金流复杂，人际网络涉及灰色地带。而且，上次事件中，他能精准反击，确实暗示其可能获得来自我们体系内部的非常规信息支持。这种潜在威胁，必须评估和控制。”
支持黄志诚的声音开始出现。
那位O记的李主管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谨慎：“评估和控制是必要的。但重启卧底调查，是最高规格的监控手段，需要充分的理由和授权。顾正义现在很敏感，上次的事情让他成了惊弓之鸟，警惕性极高。我们派人进去，难度极大，风险也高。一旦暴露，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引发更大的舆论反弹——警方针对成功商人进行非法监控？那些记者和律师，可不是吃素的。”
“所以，才更需要秘密进行，更需要最高级别的授权和最小的知情范围！”黄志诚斩钉截铁，“正因为他是惊弓之鸟，我们才要弄清楚，他到底在怕什么？他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至于理由……”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一直没怎么说话、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身上。那是警务处副处长，刘杰辉，一个以稳重和程序正义著称的高层。
“刘处长，”黄志诚的语气稍微缓和，但更显凝重，“理由就是，维护香港警队的声誉和执法权威。上次行动失败，内部疑似出现泄密，导致一个警方线人失控并坐大。这件事，外面虽然压下去了，但内部呢？人心会不会浮动？纪律会不会松弛？那些藏在暗处、可能和顾正义有勾结的‘内鬼’，会不会觉得有机可乘，变本加厉？”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重启对顾正义的调查，不仅仅是为了查他，更是为了清理我们自家的门户！是为了给所有同僚一个交代，警队的纪律不容亵渎，警队的刀锋，必须时刻保持锋利，对准该对准的人！否则，今天有一个顾正义失控，明天就可能有一百个！”
这番话，已经将议题从单纯的“是否调查顾正义”，提升到了“维护警队纪律和权威”的高度。会议室里的风向，悄然发生了变化。
刘杰辉副处长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紫砂茶杯光滑的杯壁。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深邃。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黄警司的担忧，不无道理。顾正义这个人，以及上次事件的余波，确实需要妥善处理。警队的纪律和纯洁性，更是重中之重。”
他顿了顿，看向O记的李主管和CIB的李警司：“常规的监控和情报收集，不能放松。对于顾正义及其关联人员、企业的合法经营活动，我们自然无权干涉。但对其可能涉及的非法活动，尤其是与三合会残余势力勾结、洗钱、走私等，必须保持高压态势。”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黄志诚：“至于重启深度卧底调查……兹事体大。黄警司，你需要提交一份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及风险评估，明确调查目标、范围、预计时限、所需资源，以及最关键的——如何确保行动的绝对保密和调查人员的安全。报告直接交给我。在报告获得批准之前，不得有任何实质性动作。”
这相当于给了黄志诚一个机会，但套上了严格的枷锁。
黄志诚眼中精光一闪，立刻点头：“是，刘处长！我会尽快准备好报告。”
刘杰辉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所有人：“今天的会议内容，列为高度机密。在座各位，管好自己的嘴巴。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起身，面色各异地向门外走去。那位李姓副总警司经过黄志诚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低声道：“志诚，做事……要有分寸。”
黄志诚面无表情：“李Sir，我做事，一向只为公义。”
李副总警司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摇摇头走了。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黄志诚和CIB的李警司。
“你怎么看？”黄志诚又点起一支烟，问道。
李警司整理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平静：“刘处长给了你机会，但也划了线。报告不好写，既要显得必要紧迫，又不能过于激进引人反感。顾正义那边，我会让下面的人加大情报收集力度，尤其是他新拓展的海外市场，看看有没有突破口。不过，”他抬眼看了看黄志诚，“你刚才说的‘内鬼’，真的有具体线索？”
黄志诚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眼中的厉色。“有没有，查了才知道。但顾正义上次能翻身，绝对有人帮他。这个人，或者这些人，藏在我们的队伍里，比顾正义更可恶。查顾正义，说不定就能把这条线揪出来。”
李警司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我明白了。需要CIB配合的地方，尽管说。”
“谢了。”黄志诚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先后离开会议室。走廊里灯光冷白，照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反射出长长的、有些扭曲的人影。
黄志诚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大楼另一侧一个相对僻静的楼梯间。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对面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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