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第208章

第208章  第208章70

顾正义拿起设备，解锁。

一条新的信息，来自“深潜者”。

【紧急。‘仓库管理员’账户于一小时前异常活跃，尝试批量删除S-07集群特定时间段的底层日志碎片，动作仓促，留有大量痕迹。删除指令的授权密钥，追溯至一个高级别临时权限，该权限由……（数据截断）】

信息在这里不自然地中断了。

顾正义盯着屏幕，眼神冰冷。

“仓库管理员”在紧急销毁痕迹？是因为“信鸽”被抓，怕牵连出来？还是因为……U盘里的东西，已经让他们感到了致命的威胁，开始清理首尾？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盾牌后面的锈蚀，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脆弱。

风雨已至，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收起设备，将U盘和便签纸小心藏好，最后看了一眼外面无边的雨夜，重新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吼，车灯划破黑暗，驶向更深的迷雾与危险之中。

香港，半山，一家会员制私人会所最隐秘的包厢。

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连侍者都被要求待在十米外的走廊尽头。室内灯光调得很暗，只开了几盏壁灯，将人影拉长，扭曲地投在深色丝绒墙纸上。

雪茄的浓烈烟雾与某种昂贵古龙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有些呛人。

“黄警司，你的效率，让我有些失望。”

说话的是个白人，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精致的铂金表带。他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正在燃烧的雪茄，蓝色的眼睛在烟雾后显得冰冷而锐利。

他叫理查德·摩根，美国“阿瑞斯资本”亚洲区特别顾问。表面上是正经投资人，实际背景深不可测，与多个国际灰色产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顾正义的A货帝国在欧美市场势如破竹，严重冲击了某些老牌势力的利益，摩根就是被推出来“解决问题”的人之一。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香港警务处助理处长黄志诚。

黄志诚脸色有些阴沉，比起上次计划失败时，他眼里的血丝更多了些，法令纹也更深了。他面前的水晶杯里，威士忌的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但他一口没动。

“摩根先生，顾正义不是普通古惑仔。”黄志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做事滴水不漏，商业上手腕强硬，背后还有不明资金支持。上次的行动……我们低估了他。”

“低估？”摩根轻轻嗤笑一声，将雪茄在烟灰缸边缘点了点，“不，黄警司，是你们内部有人走漏了风声，或者，根本就是能力问题。我得到的消息是，你们派去的人，连他的皮毛都没伤到，反而让他趁机清理了内部，现在铜锣湾他说一不二。”

黄志诚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摩根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那次失败不仅让他在警队内部威信受损，更让他背后的“金主”十分不满。

“这次不一样。”黄志诚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我们找到了更致命的东西。”

“哦？”摩根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比直接抓他贩毒、走私更致命？”

“直接抓他，证据链很难完美。就算抓了，以他现在的财力和律师团队，很可能脱身，或者只损失一些皮毛。”黄志诚压低声音，“我们要的，是让他彻底身败名裂，众叛亲离，永无翻身之日。在他最得意、站得最高的时候，把他推下去。”

摩根挑了挑眉：“听起来不错。具体是什么？”

黄志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摩根面前。

摩根慢条斯理地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几张纸和几张有些模糊的照片。他快速浏览着，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照片上，是几年前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眼神略显青涩的年轻人，站在警校门口。虽然容貌有几分相似，但气质与现在那个在商业杂志封面上意气风发的顾正义截然不同。

文件则是几份经过处理的内部档案摘要，以及一些通讯记录的片段。

“顾正义，原名顾家辉，前香港警务处刑事情报科（CIB）见习督察，警员编号PCXXXXX。”黄志诚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五年前，他以‘理念不合、前途无望’为由辞职离队，随后迅速在江湖崛起。但实际上……”

摩根接过了话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实际上，他从未真正离开。他是你们警方派入黑社会的卧底，代号……‘夜枭’？”

“准确说，曾经是。”黄志诚纠正道，“按照程序，卧底任务结束后，他应该恢复身份，回归警队。但他没有。他利用卧底期间积累的资源和人脉，反客为主，真正成为了黑道大亨。他切断了与上线的一切联系，销毁了大部分能证明他卧底身份的直接证据。他现在是顾正义，铜锣湾的话事人，A货帝国的皇帝，不是警察顾家辉。”

摩根放下文件，重新靠回沙发，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有趣。太有趣了。一个警察，卧底成了黑帮老大，然后背叛了警方，用黑白两道的手段建立自己的王国。这故事比好莱坞电影还精彩。”

“对警方来说，这是绝不能公开的丑闻。一个卧底警员失控，成为更大的犯罪头子，这对警队的声誉是毁灭性打击。”黄志诚盯着摩根，“所以，高层里知道这件事的人极少，而且都希望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包括我之前，也只是怀疑，直到最近才拿到这些关键碎片。”

“碎片？”摩根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是的，碎片。直接证据很少，而且可能被他提前处理了。但这些碎片，加上几个关键证人的‘回忆’和‘指认’，在特定的场合、以特定的方式抛出来，就足够了。”黄志诚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们需要的是‘合理的怀疑’和‘舆论的审判’，而不是法庭上百分百的铁证。只要让所有人，包括他的手下、他的合作伙伴、他的敌人，都相信他曾是警察卧底，那么……”

“那么他建立的一切，都会在瞬间土崩瓦解。”摩根接道，眼中露出赞赏，“黑道最恨二五仔，尤其是警察的卧底。他的手下会反他，他的盟友会抛弃他，他的敌人会落井下石。就算他侥幸不死，也会变成丧家之犬，他的商业帝国也会因为失去信任和威慑而崩溃。妙啊，黄警司，这一手确实比直接抓他狠毒十倍。”

黄志诚脸上却没有多少得意，反而更加凝重：“但这计划风险也极大。第一，必须绝对保密，一旦提前泄露，顾正义必有反制，我们可能功亏一篑，甚至被他反咬。第二，时机和场合必须完美，要造成最大的冲击效果。第三……”他顿了顿，“需要你们配合，提供一些‘国际视角’的压力和‘偶然发现’的证据线索，让这一切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被意外揭穿的秘密，而不是警方内部的清理门户。”

摩根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配合当然没问题。顾正义的生意挡了很多人的路，很多人乐意看到他倒台。至于时机和场合……”他沉吟片刻，“我听说，顾正义的‘正义集团’正在筹划一场盛大的并购发布会？目标是收购一家有几十年历史的本地品牌，进军高端零售市场？”

黄志诚点头：“没错，就在下周，半岛酒店宴会厅。届时香港商界名流、媒体记者都会到场，是他近期最高调的一次亮相，也是他试图‘洗白’转型的关键一步。”

“那就这里。”摩根斩钉截铁，“就在他的并购仪式上，在他志得意满、即将踏上‘新台阶’的那一刻，当众揭穿他警察卧底的真面目。想想看，镁光灯下，众目睽睽，他从商业新贵、黑道传奇，瞬间变成人人唾弃的叛徒、骗子、二五仔……那种落差，足以摧毁任何人。”

黄志诚想象着那个画面，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那是混合着报复快感和一丝不安的复杂情绪。他拿起那杯一直没动的威士忌，猛地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

“具体怎么做？”他问。

摩根弹了弹烟灰，开始详细勾勒计划：“首先，我们需要一个‘引爆点’。不能由警方直接出面指控，那样太明显。最好是由‘第三方’，比如，某个在国际上颇有声望的调查记者，或者某个与顾正义有‘旧怨’的过气江湖元老，在仪式进行到高潮时，突然发难，抛出‘疑似警方卧底’的质疑，并出示一些‘偶然得到的旧照片’、‘模糊的档案记录’。”

“然后，”摩根继续道，“现场需要安排一些‘反应’。比如，几个事先收买好的、顾正义手下不太安分的头目，当场表现出震惊、愤怒和被背叛的样子，甚至直接质问。再比如，一些‘受邀’而来的国际商业伙伴代表，立刻表现出对合作诚信的担忧和质疑。媒体的长枪短炮会记录下这一切，并在第一时间传播出去。”

黄志诚补充：“警方这边，可以‘适时’地表示‘高度重视’，‘将立即展开调查’。并‘意外’地让一两个内部知情人士（当然是我们的人）向关系好的媒体‘透露’一些模棱两可的内幕，坐实传闻。调查期间，他的公司账户、物流线都可以用配合调查的名义暂时冻结，加速他的崩溃。”

“很好。”摩根满意地点点头，“舆论发酵需要时间，但摧毁信任只需要一瞬间。等他从那个宴会厅走出来的时候，世界已经变了。他的手下会人心惶惶，甚至开始为自己找后路；他的供应商和渠道商担心被牵连，会中断合作；银行会催贷，合作伙伴会撤资……雪崩开始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包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雪茄静静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嗡鸣。

两人都在消化这个恶毒的计划，评估着其中的风险和各自的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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