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第223章
85
随后是档案泄露,全面围剿。他这才恍然惊觉,自己捅破的或许只是一个脓包的表皮,下面连着更深、更腐烂的肌体。那些他曾经以为可以凭借证据扳倒的“保护伞”,其根系盘根错节,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不是猎人,他一直是猎物,只不过从一只笼子,跳进了另一张更大的网。
“哐当!”
楼下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废弃的铁皮桶,但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顾正义瞬间从回忆中抽离,肌肉绷紧,手指扣上了扳机保险。目光锐利地扫向房门和那扇小小的、封着铁栏的窗户。
他们接近了。在清理外围,排除障碍。
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求生的本能像野兽一样在体内咆哮,催促他立刻冲出去,杀出一条血路。但另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却像冰冷的潮水,试图将他淹没。
逃?往哪里逃?
全国通缉,天罗地网。江湖追杀令下,昔日称兄道弟的人现在只想拿他的脑袋去换赏金。警方内部……还有他可以信任的人吗?那个泄露他档案的内鬼,或许此刻正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喝着茶,等待他伏法的消息。
坚持的意义是什么?
为了那个早已模糊不清的“正义”?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叛徒?还是仅仅因为……不甘心这样像老鼠一样死掉?
记忆的碎片再次不受控制地闪现。
他想起第一次拿到“分红”时,那厚厚一摞现金的触感和油墨味,混合着内心深处巨大的罪恶感与一丝可耻的兴奋。
他想起为了取得核心信任,不得不默许甚至参与一桩毒品交易时,那整整一夜的呕吐和失眠。
他想起身份刚刚暴露,商业帝国瞬间崩塌,那些曾经巴结奉承的“朋友”、“伙伴”纷纷切割,唯恐避之不及的嘴脸。只有他的私人助理,那个跟了他五年、沉默寡言的女孩子,在最后关头偷偷塞给他一张存有少量现金的匿名卡和这个地址,然后消失在人海。
“顾总……保重。”她当时只说了这么一句,眼神复杂,有恐惧,似乎也有一丝别的什么。
还有“老刀”最后一次秘密联络时,那沙哑疲惫的声音:“……情况有变,保护好自己。真相……比我们想的更脏。如果……如果事不可为,活下去,顾正。活下去才有希望。”
活下去……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屋内死寂的沉默。节奏平稳,甚至带着点礼貌的意味,但在这种情境下,却比粗暴的砸门更令人心悸。
“顾先生,社区人口普查,麻烦开一下门。”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常,却透着一股子程式化的冰冷。
普查?凌晨两点?大雨天?
拙劣的借口。意味着对方已经确定他在这里,甚至可能已经完成了包围,现在只是进行最后的确认,或者……诱使他主动暴露位置。
顾正义屏住呼吸,身体像雕塑一样凝固。汗水顺着脊椎沟壑流下,冰凉一片。
门外的声音等了几秒,又敲了三下,力度稍重。“顾先生?听到请回应。不然我们可能要联系房东开门了。”
联系房东?不,他们不会。他们下一秒就可能用破门锤或者炸药。
顾正义的目光飞快地扫视这个不足十五平米的房间。门是向内开的普通木门,挡不住专业破拆。窗户有铁栏。唯一的通风管道口太小,成年人根本无法钻入。绝地。
不,不对。
他的目光定格在靠墙的那张老旧木板床下。那里堆着一些杂物和前任租客留下的破烂。但他记得,租房时那个眼神闪烁的房东提过一句,这房子以前违规改造过,楼下是商铺,这间屋子的地板下面,似乎有个很小的、原本用来走电线的夹层空隙,后来被封死了,但或许……
求生的欲望猛地压倒了所有的疲惫和彷徨。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即将枯竭的血管。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像条野狗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还有事情没做完。那个泄露档案的内鬼,那些隐藏在更高处的黑手,那个可能还在某处关注着这一切的“老刀”……还有,那个偷偷给他留下生路的助理。
他要活下去。不是为了崇高的使命,而是为了最原始的复仇,为了弄清楚这一切肮脏游戏的最终答案,为了……不辜负那仅存的、微弱的一点善意和信任。
“顾正”已经死了。“顾正义”也即将崩塌。
但从这废墟里,或许还能爬出点什么别的。
敲门声停了。
紧接着,是门锁处传来极其细微的、金属工具插入拨动的窸窣声。他们在技术开锁,试图无声进入。
就是现在!
顾正义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动了起来。动作迅捷而安静,与刚才的凝固判若两人。他一把掀开单薄的床垫,将堆在床下的破烂杂物迅速扒开。灰尘扬起,在昏暗的光线下飞舞。地板是复合木地板,看起来没有异常。
他抽出随身携带的多功能战术刀,找到一块地板边缘的缝隙,用力撬动。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居然真的有些松动!下面不是实心水泥,有空隙!
门锁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回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速度很慢,显然外面的人也很警惕。
顾正义用尽全身力气,将撬松的那块长约半米、宽约三十厘米的地板猛地向上掀起!一股陈腐的、带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流从下方涌出。下面果然是一个黑黢黢的狭窄空间,高度不足四十厘米,布满灰尘和蛛网,隐约能看到交错的水泥梁和废弃的电线管。
根本算不上通道,只是一个建筑夹层。
但对他来说,足够了。
“警察!不许动!”
门被完全撞开,两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刺入房间,交叉扫射。人影闪入,战术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顾正义在光柱扫到他之前的最后一刹那,将掀开的地板板子往旁边一丢,整个人如同泥鳅一般,头下脚上,缩紧身体,向那黑暗狭窄的夹层缝隙中钻去!
“在那边!床下!”一声厉喝。
“咻——噗!”
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声沉闷响起,子弹打在顾正义刚刚缩进去位置旁边的地板上,木屑纷飞。
顾正义顾不上后背可能被流弹击中的风险,拼命向内蠕动。夹层里空间极度有限,他的肩膀和背部摩擦着粗糙的水泥梁和尖锐的线管,衣服瞬间被刮破,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灰尘呛入他的口鼻,让他几乎窒息。但他不敢停,只能凭借感觉,向着可能是建筑内部更深、更复杂的方向拼命钻去。
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他钻到夹层里了!”
“下面什么情况?有没有出口?”
“不清楚!太窄了!需要图纸!”
“通知外围,封锁所有这栋楼和相邻建筑的出口!下水道、通风口,全部盯死!”
“派身材瘦小的下去追!快!”
嘈杂的人声,碰撞声,对讲机的电流噪音……这一切都被厚厚的楼板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却又像死神的脚步,紧紧追在身后。
顾正义在绝对的黑暗和压抑中艰难爬行,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灰尘和血腥味。他不知道这个夹层通向哪里,甚至不知道它有没有出口。这很可能只是一条死路。
但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在狭窄、黑暗、充满未知的绝境中爬行,身后是步步紧逼的追兵,前方可能是更深的绝望。
然而,就在这彻底的黑暗和窒息般的压迫感中,顾正义的嘴角,却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彻底剥离了所有伪装和负担后,露出的、属于野兽般的狰狞与决绝。
还没完。
游戏……才刚刚进入最血腥的阶段。
他蜷缩在冰冷的建筑夹层深处,听着上方传来的、试图撬开更多地板的声音,握紧了手中的枪。枪柄被汗水浸湿,却依旧冰冷坚硬。
活下去。
然后,把这一切,统统拖入地狱。
黑暗,狭窄,窒息。
顾正义像一条受伤的蚯蚓,在建筑内脏般错综复杂的夹层里蠕动。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布料撕裂和皮肤摩擦粗糙表面的细微声响。灰尘无孔不入,钻进他的鼻腔、喉咙,混合着血腥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上方,追兵的脚步声和撬动地板的“咚咚”声时远时近,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道方向。全凭本能,向着感觉中建筑更深处、结构更复杂的地方钻。后背和肩膀火辣辣地疼,估计已经擦破了一大片。但他不敢停。
“报告,B区夹层未发现目标!”
“C区也没有!”
“他妈的,这夹层到底通到哪里?图纸呢?!”
“图纸显示这栋老楼和旁边的旧仓库之间有废弃的通风管道连接,但年代太久,不确定是否还能通行……”
“派人去仓库那边堵!快!”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关键词被顾正义捕捉到了。
废弃通风管道。
旧仓库。
一丝微光,在绝对的黑暗中闪过。
他调整了一下方向,忍着剧痛,朝着记忆中旧仓库的大致方位继续爬。夹层的空间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他几乎把胸腔里的空气全部挤出去才能勉强通过。一根裸露的、生锈的铁质线管刮过他的肋骨,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闷哼一声,牙齿几乎咬碎。
不能出声。
一点声音都不能有。
又爬了大约十几米,前方的黑暗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不是光,而是一种气流的流动感,以及更浓重的、陈年灰尘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指尖触到的,不再是坚硬的水泥或木梁,而是冰冷、粗糙、布满锈蚀颗粒的金属表面。一个圆形的、直径大约五十公分的管道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拆开后又废弃了多年。
就是这里。
废弃的通风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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