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第3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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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呢？大概率还是在“主舞台致辞后，合作仪式前”这个混乱而注意力集中的空档。
好，很好。
现在，他知道了部分阴谋，知道了对方的大致剧本，知道了可能的两个执行人（张维和“影子”），甚至知道了备用方案的物理投放点。
但是，他仍然没有拿到那份伪造文件的实体，不知道“影子”是谁，也不完全确定王振国那边会以何种具体形式发难。
证据链，还是缺了最核心的一环。
顾正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和紧迫感。不能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迅速做出决断。
第一，让林凯全力保障对张维的监听，重点捕捉“峰会”、“文件”、“递交”等关键词。同时，开始秘密排查公司内部，尤其是能接触到“正义链”项目核心数据和财务资料，且近期行为异常的人，寻找“影子”的踪迹。
第二，通过另一条极其隐秘的渠道，联系一位他早年帮助过、如今在网络安全部门担任要职的朋友，以“咨询潜在商业窃密风险”为名，极其隐晦地探听“区域环境质量监督总局数字生态评估办公室”近期的动向，特别是关于“峰会”期间是否有特殊行动安排。这步棋风险极高，必须万分谨慎。
第三，针对“深蓝”提供的物理投放点，他要提前布置。但不能打草惊蛇。他需要一个人，一个绝对可靠、身手敏捷、且不在对方视线内的人，在峰会当天，暗中监控那个位置。
他想到了一个人选——他那位已经退役、现在经营一家小型安保咨询公司的前特种部队战友，周铁。只有他，能胜任这种任务。
第四，他自己。他必须准备好应对最坏情况的“B方案”。不仅仅是技术上的干扰和反驳，更要有一击制胜、能瞬间扭转舆论的“王牌”。这张牌是什么？他需要时间想。
顾正义坐回椅子，打开电脑，开始起草给周铁的加密邮件，并构思联系那位网络安全部门朋友的说辞。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办公桌上的凉咖啡，映出他冷峻而专注的侧脸。
棋盘已经摆开，对手的棋子正在落下。
而他，必须在对方将军之前，找到那条唯一的、反败为胜的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峰会开场，还有三十九小时十七分钟。
香槟塔折射着水晶吊灯璀璨的光，高脚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与舒缓的爵士乐交织在一起，弥漫在鹏城国际会议中心最大的宴会厅里。
顾正义站在铺着深红色天鹅绒的签约台后，西装笔挺，嘴角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笔尖悬在合同签名处上方，只差最后那一道力透纸背的痕迹。台下，闪光灯连成一片银白色的海洋，各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这个即将缔造百亿级AI生态联盟的时刻。合作伙伴们面带笑容，频频举杯；竞争对手公司的代表则面色复杂，或阴郁，或强颜欢笑。
“正义链的启航，不仅是技术的突破，更是商业伦理与效率的一次重塑。”顾正义对着麦克风，声音通过顶级音响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沉稳有力，“与‘寰宇科技’的深度合作，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宴会厅侧门被猛地推开，不是侍应生，也不是迟到的宾客。一行六人，穿着深色制服，表情肃穆，步伐整齐而迅速地穿过红毯，径直走向签约台。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面容刻板的女人，短发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她身后跟着的人，有的提着公文箱，有的拿着执法记录仪。
音乐不知被谁掐断了。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从门口向厅内蔓延，迅速压过了之前的喧闹。闪光灯更加疯狂地闪烁，但焦点已经从顾正义和合同，转移到了这群不速之客身上。
顾正义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认出了那个女人——市金融监管局稽查处的副处长，严芳。一个以铁面无情、办案雷厉风行著称的人物。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商业间谍传来的模糊警告：“他们可能在峰会搞事……”但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在这个时间点。
严芳没有看任何人，直接走到台前，从下属手中接过一个文件夹，然后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打开了便携麦克风。她的声音冰冷、干涩，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各位来宾，媒体朋友，很抱歉打断这场盛会。”严芳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顾正义脸上，“我是市金融监管局稽查三处副处长严芳。现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证券法》及相关监管规定，并接获实名举报及初步核查证据，我处依法对‘正义资本’及其实际控制人顾正义先生，涉嫌多项严重商业违规行为，进行现场问询及初步调查通报。”
“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椅子挪动的声音响成一片。媒体记者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拼命往前挤，镜头死死锁定顾正义和严芳。
顾正义感觉血液似乎有一瞬间的凝固，但脸上那丝微笑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有些僵硬。他缓缓放下金笔，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迎向严芳：“严处长，今天是‘正义链’项目的重要签约日，有什么问题，是否可以稍后……”
“不能。”严芳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问题涉及公众利益及市场秩序，必须立即澄清。”她翻开文件夹，“第一项指控：顾正义先生，你涉嫌长期通过其控股的‘数海星图’数据公司，非法获取、清洗并操纵多家上市公司及竞争对手的核心商业数据，用于不正当竞争。具体证据链，包括数据流追溯记录、资金往来以及‘数海星图’内部人员的证词，已初步核实。”
大屏幕上原本播放的“正义链”宣传片突然黑屏，紧接着，跳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图表、代码片段和银行流水截图，虽然经过处理隐去关键信息，但那些红色的箭头、标注的“异常”、“伪造”字样，触目惊心。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几家与顾正义有竞争关系的公司代表，脸上已经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冷笑。
顾正义的心脏重重一跳。数海星图是他早年布下的一枚暗棋，极其隐秘，主要用于在灰色地带获取信息优势，干扰对手甚至影响监管调查方向。他自认手脚干净，没想到……
没等他开口，严芳继续用她那冰冷的语调投下第二颗炸弹，这颗炸弹的当量远超第一颗。
“第二项指控，也是本次调查的核心疑点。”严芳顿了顿，目光如刀，仿佛要剖开顾正义的伪装，“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及交叉验证，顾正义先生，你的真实身份存疑。有充分迹象表明，你并非单纯的商业投资人，而是某境外商业情报组织，代号‘深潜者’长期潜伏在我国商界的卧底人员。你的‘正义资本’，以及近年来一系列激进并购、技术攫取行为，疑似服务于该组织的经济渗透与技术窃取目标。”
“卧底？！”
“商业间谍？！”
“我的天……”
这一次，不仅仅是哗然，而是彻底的震惊和混乱。这个消息太过骇人听闻，超出了普通商业违规的范畴。许多之前还持观望态度的人，看向顾正义的眼神立刻充满了惊疑、恐惧和鄙夷。签约台另一侧，“寰宇科技”的董事长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看着顾正义，又看看严芳，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正义如遭雷击。
卧底？深潜者？这指控不仅荒谬，而且恶毒到了极点！这已经不是在打击他的商业帝国，而是要彻底将他的人格、信誉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甚至可能涉及更严重的指控。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但与此同时，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暴怒和清醒也在疯狂滋长。
对手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证据（哪怕是伪造的）准备得如此“充分”，显然蓄谋已久，里应外合。团队决裂时带走核心技术的叛徒？私下与监管会面的竞争对手？还是更早以前就埋下的钉子？
严芳似乎很满意现场的效果，她提高了音量：“基于以上严重指控，并经上级批准，现宣布：即刻起，对‘正义资本’及其关联企业展开全面进驻调查，冻结相关可疑账户及资产。顾正义先生，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暂时留在此地，接受进一步问询。同时，我们呼吁所有与‘正义资本’有业务往来的单位和个人，保持警惕，主动向监管部门提供线索。”
两名穿着制服的男子上前一步，站在签约台两侧，虽然没有动手，但姿态已经很明显——顾正义被控制了。
闪光灯几乎要闪瞎人眼。记者们的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顾先生！对卧底指控您作何解释？”
“正义资本真的只是幌子吗？”
“您收购科技公司是为了窃取技术？”
“寰宇科技还会继续合作吗？”
顾正义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座看似不可动摇的商业帝国，正在众目睽睽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严芳抛出的信息量太大，指控太致命。否认？对方显然有备而来，那些屏幕上展示的“证据”虽然可能是断章取义或伪造，但在这种场合极具杀伤力。强硬对抗？只会让局面更加不可收拾，坐实“心虚”。
他需要时间，需要信息，需要……破局点。
就在这极度压抑、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宴会厅的另一侧，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严肃，缓步走了出来。正是顾正义的老对手，“腾龙科技”的CEO，赵天雄。之前私下与监管会面的，很可能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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