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第312章

第312章  第312章174

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了。车里的人，大概正在向上观察。

顾正义松开手，窗帘落下。他走到迷你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

配合调查？当然配合。

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顾正义的风格。你们想查我的底，我就先掀了你们的桌子。只是，这次要掀的桌子，有点高，有点大。

接下来的两天，顾正义表现得像一个标准的、配合调查的“嫌疑人”。他待在酒店，偶尔在酒店咖啡厅见一见匆匆赶来的律师团队，大部分时间闭门不出。调查组又传唤了他两次，问的问题越来越细，越来越刁钻，甚至涉及一些他早年发家时游走灰色地带的操作。

顾正义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该承认的模糊承认（当时环境如此），该否认的坚决否认（绝无违法行为），该解释的合理解释（商业策略）。他表现得既坦诚又谨慎，既配合又保持距离。

压力在无形中增大。律师私下告诉他，冻结范围在扩大，一些关联公司的账户也受到了影响。市场上谣言四起，“寰宇数字”股价在海外市场连续暴跌，公司内部人心惶惶，已有高管私下接触猎头。

第三天晚上，顾正义那部老诺基亚在冰盒里震动了一下（内置微型震动器）。他取出，组装，查看。

【‘深潜’首次反馈。目标锁定：初步指向‘产业发展与监管协调委员会’副主任，赵恒。关联线索：其子赵子昂名下离岸公司，近三年接收来自三家被‘寰宇数字’击败或收购企业原控制人的大额汇款，资金最终流向海外艺术品拍卖及房产。另，赵恒妻弟担任法人的一家咨询公司，与多次针对‘寰宇数字’的负面舆情爆发时间点高度重合，资金流水异常。证据碎片已存入‘棱镜’7号分区，密钥同步发送。】

【赵恒……】顾正义眼神幽深。这是个实权人物，位置关键，正好能对金融科技领域的监管和调查施加巨大影响。理由也很充分——他儿子和妻弟收了竞争对手的黑钱，要替金主出头，搞垮自己这个行业新王。

但，够吗？扳倒一个赵恒，或许能缓解眼前危机，但能一劳永逸吗？赵恒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水？

他回复：【继续深挖赵恒及其关联网络。同时，探查与赵恒往来密切、且对金融科技及数据安全领域有管辖权的更高层级目标。优先级：最高。】

【指令确认。风险概率提升至52%。】

【执行。】

第四天，事情起了变化。王处长亲自打来电话，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顾先生，经过初步核查，有些情况需要进一步厘清。考虑到你企业的实际情况和稳定就业的需要，经研究，可以暂时部分解除对你公司基本运营账户的冻结，用于发放员工工资和支付必要供应商款项。但主要资产和你的个人账户仍处于冻结状态，你本人也不得离境。”

“感谢理解。”顾正义在电话里诚恳地说，“这真是雪中送炭。我一定继续全力配合调查。”

挂断电话，他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典型的控制手段。放松一点点枷锁，让你看到希望，反而更容易被操控。同时，这也可能意味着，对方的调查进入了僵局，或者……他们有了新的打算。

果然，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到了酒店。

来人是“产业发展与监管协调委员会”下属一个研究中心的负责人，姓吴，戴着金丝眼镜，学者气质，但眼神精明。他带来的议题是“关于金融科技数据安全与创新发展的边界探讨”，希望听取顾正义这位行业领军人物的“专业意见”。

会谈在酒店会议室进行，只有顾正义和吴主任两人，但顾正义知道，房间里至少有四个隐藏的监听设备，可能还有摄像头。

吴主任侃侃而谈，从国际监管趋势讲到国内发展需求，最后话题引向：“顾总，其实国家是支持创新的，但也需要规范。尤其是数据这一块，涉及国家安全和公民隐私，敏感度很高。‘寰宇数字’在数据聚合和应用方面走得很快，有些模式……嗯，是否可以考虑，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与有关方面进行更深入的‘合作’？比如，某些核心算法的共享，或者数据接口的标准化接入？这样既能体现企业的社会责任感，也能消除很多不必要的……误会。”

图穷匕见。

所谓的合作，就是交出核心技术和数据控制权。用技术换平安。

顾正义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吴主任的观点很有启发性。数据安全确实是重中之重。‘寰宇数字’一直致力于在合规框架下探索。您提到的合作模式，我觉得很有探讨价值。不过，具体的技术细节和合作方式，需要非常严谨的评估，毕竟涉及商业机密和用户信任。我个人原则上是开放的，但需要公司技术团队和法务团队详细论证。”

他给出了一个看似积极实则拖延的回应。

吴主任笑了笑，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当然，当然。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要慎重。顾总可以先考虑，我们随时沟通。”他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说，“对了，赵恒副主任也很关心这次交流的结果。他主管这一块，如果能有一些建设性的进展，对缓解当前局面，会很有帮助。”

赵恒的名字，被“无意”地点了出来。

这是一种暗示，也是一种威胁。

顾正义心中雪亮。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恍然和重视：“原来赵主任也关注此事。请吴主任转达，我会认真考虑合作的可能性，尽快给一个初步方案。”

送走吴主任，顾正义回到房间，反锁房门。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酒店提供的笔记本电脑，连接手机热点。然后，他插入一个看似普通U盘的设备。

屏幕闪烁一下，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操作界面——这是他个人打造的加密环境，通过多重跳板连接到他控制的影子服务器。

他调取了“棱镜”服务器上关于赵恒的最新资料。吴主任的到访和暗示，证实了赵恒就是当前的直接对手之一。但“深潜”计划在过去几十小时里，还捕捉到一些更隐晦的痕迹。

有几笔通过复杂金融通道流转的资金，最终关联的不仅仅是赵恒子侄的公司，还隐约指向了几个注册在海外特定司法管辖区的空壳基金。这些基金的背景极其深厚，操作手法专业老辣，不像赵恒这个层级能完全掌控的。

更重要的是，顾正义的AI系统“鸿蒙”（在被冻结的服务器集群中，仍有隐藏节点在最低功耗运行）通过分析海量公开及非公开数据关联发现，近半年来，针对“寰宇数字”及其关联生态的监管政策风向变化、媒体舆论节奏，存在一种更高层次的协调性。这种协调性，超越了赵恒所能影响的范畴。

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连接着金融、能源、传统制造业的某些巨头，以及部分学术、媒体界的“权威”，他们似乎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同盟，对“寰宇数字”代表的数字经济和新技术权力崛起，抱有深深的警惕和敌意。

赵恒，可能只是这个同盟推在前面的一个棋子，一把刀。

想彻底解决问题，扳倒一个赵恒不够，至少要震慑住他背后的那个同盟。

需要更猛、更致命的弹药。

顾正义的目光，落在了“棱镜”服务器反馈的另一条未经验证的线索上。这条线索来自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暗线——“账簿”。“账簿”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早年被顾正义无意中掌握并秘密维护的、极其庞杂而隐秘的数据交换通道的代号，连接着许多见不得光的金融和信息掮客。

线索显示，赵恒与某个境外势力有非正常接触，涉及的不是简单的金钱贿赂，而是某种“利益交换协议”，内容可能触及更敏感的领域。但具体证据，埋藏在多层加密和物理隔离之后，极难获取。

机会来了。

吴主任不是暗示“合作”吗？那就合作看看。

顾正义心中迅速形成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他需要一次“坦诚”的、更深入的“汇报”，对象最好是赵恒本人。在对方自以为掌控局面、放松警惕的时候，才是他这只“夜枭”真正潜入深渊、获取关键证据的最佳时机。

他关掉加密界面，拔下U盘。然后，用酒店房间的电话，拨通了王处长的号码。

“王处长，是我，顾正义。经过慎重考虑，关于吴主任提到的合作探讨，我觉得有必要向主管领导做一个更详细的汇报和说明，表达我的诚意。不知道是否方便，向赵恒副主任当面汇报一下我的初步构想？当然，完全在调查组的安排和监督下进行。”

他的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急于解决问题的迫切。

电话那头的王处长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我会向上面请示。有消息通知你。”

“好的，麻烦您了。”

挂断电话，顾正义走到窗边。夜幕降临，城市灯火璀璨，那辆监视的黑色轿车依然停在老位置。

风暴眼中，往往最平静。

而他，就要在这平静之下，点燃足以烧穿夜幕的引信。赵恒，还有你背后的人，你们想要我的技术和数据？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么好的胃口，来吞下我这份精心准备的“大礼”。

他需要一场会面。一场看似他屈服妥协，实则暗藏杀机的会面。

猎物以为猎人走进了陷阱，却不知猎人早已在陷阱底部，埋好了反向爆破的炸药。

顾正义拉上窗帘，将城市的灯火隔绝在外。房间内只剩下电视新闻微弱的光和声音。他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反复推演会面时可能出现的每一种情况，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收集证据，不仅仅是拿到文件和数据。有时候，一次关键的对话，一个不经意的反应，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他需要引导，需要刺激，需要让目标在自以为胜券在握时，露出致命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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